维摩诘经，印度菩提迦耶，2018年11月8-12日 - 第四部分

[笑声] [音乐] 我们是释迦牟尼佛弟子中的老修行人，所以我们——我们佛教徒不这样相信——但是释迦牟尼佛并不像其他宗教所信仰的那种造物主，或者宇宙的创造者。在他过去世中，释迦牟尼佛也曾是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众生。[音乐] 所以当他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一个普通人是可以基于三个原因发起菩提心，并最终在菩提树下证得佛果的。第一个因或理由，是我们普通众生都有欲望，欲望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地涌现，以各种不同的形式，长久不息地生起。虽然欲望以各种形式不断生起，但他明白了——这些欲望是可以被摧毁的，可以被解脱的，是可以从欲望中自由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理解这一点，但这是一个极其崇高的表述。[音乐] 就像我们对于人类能够飞往月球、其他星球感到惊叹一样，当佛陀听说欲望是可以被解脱的、是可以从欲望中获得自由的，这同样是一个非比寻常的表述。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表述。因为欲望对我们而言是持续不断、无休无止地生起的，我们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有可能从欲望中解脱出来。这正是这个表述的意义所在。 他发起菩提心的第二个理由或原因，是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对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之物的增益执取——也就是对自我的执取，而这个自我在实际意义上根本不存在。 第三个理由或原因，是佛陀了知一切事物皆是苦。虽然所有宗教都谈论苦，但佛教有一套独特的方式来辨别苦。"苦苦"是那种痛苦的感受。"坏苦"则是那种快乐的感受，而那种快乐在实质上其实是痛苦。所有众生都希望从苦苦中解脱出来，所以其他宗教也在尝试从坏苦中解脱，比如吠陀传统，他们也谈论从坏苦中解脱的方法。但唯有佛教，尤其是大乘，才谈论希望从"行苦"中解脱——那种既非痛苦也非快乐的遍一切处的苦。 正是出于这三个原因，佛陀在最初修行布施，然后发了许许多多的愿——发愿是非常重要的——然后他发起了作为菩萨的菩提心。他立下誓愿，要在所有众生都未从轮回中解脱出来之前，自己决不证取涅槃。 释迦牟尼佛有一个非凡而独特的品质——当他发起菩提心、立下愿心的时候，他发愿要在斗争坚固的末法时代、在战乱、火灾、饥荒与纷争之中成就佛道。 就这样，经过修行布施、发起菩提心，经历了无数劫的时光，他最终证得佛果。为了说明这些教法是多么珍贵，教法中有时会说，或许经过许多次对话就能证得佛果，甚至在大乘的教法中也有说，可以当下即座证得佛果。 对于我们这些释迦牟尼佛的弟子来说，[音乐] 我们修行的究竟目的或最终目标，是证得涅槃或解脱的决定性确信。关于最高的轮回善趣，有一些说明，我们需要深刻地、仔细地思考——因为我们当中百分之九十的人，虽然口称寻求觉悟或涅槃，但实际上追求的却是更高的善趣。只有极少数人真正认为自己需要证得涅槃或解脱。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现在很多佛教徒修行佛法，是为了心情平静、为了睡得好，只是出于这种暂时性的目的，而没能修行佛法真正的义涵。[音乐] 即便人们在赞扬佛教徒或佛教的时候，把那些修行世界和平、非暴力的人赞为好佛教徒——这也没什么不对。[音乐] 但是，推动世界和平、对他人微笑，这并不是佛教的究竟目的，这并不是佛教的全部。佛教的主要目标是证得涅槃。为了实现这个究竟目的，我们需要学习和修行佛法，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所宣说的义涵——也就是空性的义涵。 当我们修行这条道路，当我们为了证得解脱而禅修时，那些暂时性的利益会作为副产品自然而来。我今晚就是在做这件事。所以作为一个追求究竟觉悟的佛教修行者，不管你睡得好不好，不管……的意义在于不落入极端。你需要超越一切极端。 解脱就像从监狱中获得自由，意义是一样的，只是监狱的种类不同而已。如果你认为事物是真实存在的，那你也是个囚犯。即便你认为事物并非真实不存在，那从大乘的角度来看，那也是一种束缚。相信有一位真实存在的造物主的基督徒——那也是一种囚笼与缠缚。[音乐] 科学家们的大爆炸理论，关于宇宙起源的这个概念，实际上也没有超越苦。如果你认为有所谓障碍的、隐藏的事物——比如觉悟、解脱、因果、轮回等等——那你也是在入狱。 为了从这些状态中解脱出来，就需要听闻教法，也就是文殊菩萨与维摩诘之间那段对话所呈现的教法。其他宗教也谈论破除"存在"，但唯一破除"不存在"的宗教是佛教，尤其是大乘。这一切都是大乘的思维方式，都是大乘的诠释方式。 维摩诘说：那些相信事物存在的人——那些执著于存在的人——会投生到更高的善趣。那些认为没有因果、没有来世等等、否定因果的人，会堕入地狱。而那些不执著于任何一边的人，会证得涅槃。这位天神名叫阿兰若。[音乐] 我说相信存在的人会去往更高的善趣——这里的在善趣间游荡，并非一件好事。轮回中的流转并非好事。那种状态是不安、游荡，东奔西走，根本无法安住。就像那些没办法待在一个地方的人，今天想要这个，明天又跑去那里，整天到处晃荡，像流浪狗一样。这并不被认为是好的，因为这是一个人缺乏自主的表现。无论是去往善趣还是恶趣，只要你还在"去"，就意味着你没有自主，你实际上是因果与条件的奴隶。所以你需要尝试安住，休息下来。[音乐] [掌声] [音乐] 他说，我之所以特别提到这一点，是因为现在的佛教常常被认同为修行世界和平、慈悲、仁爱、赚取一些收入、回避、正念冥想之类的事情。但佛教真正的含义是不落入极端。所以这部经——这部阿毗莫伽经等等——讲的就是不落入极端。 这里，文殊菩萨再次向维摩诘发问。文殊问维摩诘：一位菩萨在观看众生的同时，应该如何看待众生？[音乐] 维摩诘回答说：当菩萨观看众生时，应当像一位智者看待水中月的倒影那样来看待——就像镜中的倒影，就像梦境。这些在大乘中是极其重要的表述。 当我们认真思考的时候——如果菩萨必须像看水中月的倒影那样来看待众生，那么菩萨如何能对众生生起悲心呢？ 维摩诘说：当菩萨将众生视为水中月的倒影、幻象或梦境时，这才是真正的悲心，这才是真正的慈爱。如果生起悲心的菩萨与作为悲心对象的众生之间存在地位的高下之别，那是不恰当的，那是不正确的。 这个表述非常重要。因为当我们说对一切众生生起悲心的时候，光是对一两个众生生起悲心就已经很困难了，我们顶多能对数得清的一些众生生起悲心。而当菩萨将一切众生视为水中月的倒影、幻象或梦境时，菩萨的信心就会增长，菩萨也就不会那么容易对众生感到疲倦了。 因此，无量无边的众生，在数目上只是一个。[音乐] 对一位众生生起悲心，与对无量无边、并非真实存在、如镜像或幻象般的众生生起悲心——菩萨的信心会因此增长，悲心与慈爱也会随之增长。 就这样，当这场对话与讨论进行到一定程度，有一位天女对这场法谈感到极为欢喜，便将花撒在菩萨们身上。当花朵落在菩萨们身上时，花没有粘附在身上，而是滑落到了地上。但当花落在舍利弗等阿罗汉身上时，花却粘在了他们的僧袍上。 天女看到舍利弗在费力地想把花摘掉，却怎么也摘不下来。舍利弗说：我是一位出家的比丘，袈裟上有花是不合适的。天女便告诉大众，他不应该这样说。[音乐] 你的袈裟上有花，这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花本身并非真实存在。她说，天女说，佛陀的弟子应该舍弃那种认为花不可以粘在身上的见地。[音乐] 舍戒或弃戒，意思是通过佛法来舍弃、放下一切分别念的讨论——那里有太多太多的法谈。天女与众人之间有很多对话，天女说：你看看那些菩萨，花没有粘在他们的袈裟上，原因在于，菩萨既不执取轮回，也不执取涅槃。 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害怕鬼，那个鬼就真的会伤害他。同样，如果舍利弗害怕那些轮回中的事物——比如形色、声音等等——那它们就会粘住他，就会造成妨碍。 后来有一段很长的对话。舍利弗对这位天女感到非常惊叹，便问天女：你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多长时间？天女回答说：根本没有所谓"时间"这回事，时间是无始无终的。之后还有很长一段对话。然后天女说：如果你相信有一个解脱可以证得，那本身就是一种傲慢——这些都是大乘的语言，大乘的表述。 这就是所谓的"双离"教义——既离轮回，也离解脱。然后舍利弗就像个愚蠢的典礼主持人一样，问天女说：你学了这么多佛法，但你有一点不太好——你是女身投生，这个出身嘛，稍微低了一点点。 然后天女说：我在这房子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什么女人。你说的是谁？这屋里根本没有女人啊。 天女有神通，而舍利弗又是以智慧著称的。于是天女就施法，把舍利弗的身体变成她自己的身体，然后问他：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舍利弗说：就在刚才我还是男身，现在变成了女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有一段很长的对话，说明所谓男女之别，不过是对二元分别念的执著。 所以我觉得，对于那些对佛法有兴趣的人来说，这一点很重要，需要好好理解。因为现在，尤其是在西方，人们对男女之别非常强调——不仅仅是在文化层面，甚至在教法当中，也提到了男女之间的差异，说男身比女身好，这类的话教法里是有的。 但是那个地方的文化背景，完全是另一回事。就算在佛教社会、佛教世界，包括西藏，女性也往往受到轻视——这是不好的，非常不好。这是人类积习，是那个地方的文化习气。但要立刻改变这种习气、改变这种文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当你深入研读教法，尤其是大乘教法，比如《维摩诘经》这样处理胜义层面的经典，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轻视女性这回事，男女之间也没有任何分别。 所以，对于对佛法有兴趣的人来说，努力去学习、去理解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好，今天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