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庄严经论，新加坡，2019年5月18-20日 - 第二年，第四部分

【笑声】好的，谢谢仁波切。我在想您提到薄伽梵歌的那段话——我们不要太字面地去理解，因为我自己也忘了，而且您对它也了解不多——好的，基本上问题是关于"纯粹行动"的，您能就这个话题多说一点吗？ 薄伽梵歌，在任何语境下的纯粹行动——因为我认为薄伽梵歌所教导的，和佛法所教导的纯粹行动……你看，这里有个微妙但非常重要的区别，在所谓的印度教和佛教之间。我强调"所谓的"印度教，是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叫做"印度教"的东西，它根本不存在，是被——主要是亚伯拉罕传统的人——我认为基本上是英国人——发明出来的。它就是不存在。我认为，对，基督徒和穆斯林，主要是基督徒和穆斯林，我觉得他们就是把信德河以东的所有宗教都归类为"印度教"，你知道，巴基斯坦那一带全都算进去了。但这一点需要被强调。 不管怎样，在那个时代，在印度这样的地方，我认为也包括中国，有大量的智慧如泉涌般喷薄而出。在所谓的印度教那边，他们确实相信——我认为就是这个——纯粹行动，对，纯粹行动。"自性法"（svadharma）——基本上就是说，你去做，是因为那是你种姓的职责，不是为了结果。 佛教不是这样的。在佛教里，动机是至关重要的。动机对我们来说极其重要。佛陀说过——贪婪的人回来了——一切基本上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什么是随机出现的，没有什么是偶然出现的，没有什么是由一个全能者创造的。一切都是因缘，而在所有的因缘当中，最根本的因缘就是你的心。所以动机非常重要。 在大乘佛教里尤其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让人觉得头脑发昏——比如说关于道德和伦理的问题。你看，道德和伦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复杂，政治正确，这一切的一切——道德和伦理在佛教里本来就很复杂，在大乘佛教里尤其如此。 比如，撒谎。撒谎一般来说不是好事。但在大乘佛教里，如果你撒谎是为了救一个人的命——假设有人快要被杀了，你撒谎救了他——那不仅不是恶业，你实际上是在积累功德。 对于菩萨，也就是走这条道的人来说，只有三件事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是害心——让害念盘踞心头；二是侵占、转移他人的财富或资产；三是持有"无因无缘"的见解。这三件事，你就是没办法找到善意的解释——害心这种东西，你根本不可能有好的动机，就是这样，无法辩护。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行为，甚至包括杀生，在大乘佛典里都有例子——菩萨杀了某人，是为了利益许多许多众生，他因此积累了更多功德。这是真的，真的很了不起。 这一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因为现在佛教越来越像一种"宗教"了——突然之间每个人都开始谈论伦理、道德、做正确的事。但其中有很多灰色地带。这也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文化背景。比如在印度，早上认为不吉祥的事情，到了下午可能就变成吉祥的了。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所以这是印度思想的一笔财富，如果你能欣赏它，其实相当美——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黑白，没有什么是最终意义上的善，也没有什么是最终意义上的恶。 好，我原本就想说这些的。 【音乐】 【音乐】 作为本章讲述种族、家族或种性的一部分……嗯，种族或种性这个主题确实非常重要，因为只有有了这个，你才能建立起"道"的概念、修行的过程。 让我来简单总结一下佛教的道——好的。 讲到道，我们当然是在说"行道者"，也就是走在道上的人。所以当我们说行道者，我们说的是一个还没有圆满成就的人——这意味着他还有所有的缺失，这才是为什么需要有道。好的。 道的要素——构成道的不可或缺的要素有四个：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见地。道必须有见地。 第二是修行，就是修持那个见地的技巧或方法。 第三是行持——如何生活，如何在这个见地和修行中安住，如何行持。 然后当然是第四，果——这条道的最终结果。 这就是道的四个要素。 关于第一个——见地——简单来说，大乘佛教喜欢讲四法印：一切有为法皆无常；一切情绪皆是苦；【音乐】一切法无有真实自性；涅槃超越概念，或者说涅槃即是寂静。 所以这就是根本见地。 然后是修行。我们通常叫它禅修，但禅修这个词太局限了，所以就叫它修行吧。怎么定义修行？什么是佛教的修行？什么使一个修行成为合格的佛教修行？ 无论你做什么——不管是如此简单的事，比如插花，还是某种复杂的禅定——所有这些修行，都必须以某种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对抗你的二元对立思维。这是必须的。这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我怎么强调都不够。 为什么这么重要？因为现在有很多禅修在发生——正念冥想，诸如此类。我们常常在想，这些受佛教影响的所谓"冥想"，在比如"四季"酒店这类地方被推广修持的那些，有多少真的是在对治二元对立？很可能不是。大多数时候，人们冥想是为了减少压力，为了身体更健康，为了更放松——这样他们第二天可以更凶狠、更高效地摧毁这个世界，不是吗？ 在佛教里，修行必须对抗二元对立的思维。如果你出家为僧尼，或者住进山洞，或者舍弃一切，但那没有在对抗二元对立的思维——这叫做"精神物质主义"——你根本不是在修行，你不是在修佛法，你只是在修某种纪律而已，这也很值得尊敬，也很好，去做吧。 那么什么是佛教的行持？怎么定义佛教的行持？ 从我们的作业里可以知道，佛教的行持永远不应该走极端。我想我们今天早上谈过这个，记得吗？就像我们第二排这里——没有所谓"佛教着装"，也没有什么"这样生活才是佛教徒"，比如剃头是唯一的方式——这真的让我很沮丧，有时候我听到有人说"哦你是佛教徒，所以你肯定打坐吧？"我希望能听到有人说："哦你是佛教徒，所以你肯定跳舞吧？"你知道，你肯定跳舞！你肯定听嘻哈音乐！如果他们那样说，我会非常开心——而不是："哦你是佛教徒，你肯定打坐吧？"——"对！"——然后当然在他们心里，禅修就意味着这个姿势。 没有人真的会去想——即使我这样说，我自己人也会觉得奇怪——但我说的并不是反对这个。什么是佛教的禅修？什么是佛教的修行？它必须对抗二元对立的思维，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剃了头，如果你只穿酒红色T恤，或者穿紫色外套，或者粉色裤子，随便什么——只要它帮助你理解不二，那你就有了善妙的行持。这就是我们的定义方式。 好，最后一个，在本章语境下你需要了解的——果。 你怎么定义佛教的果？好，你这样那样修行，你会得到什么？ 这实际上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其实问题本身就问错了。因为在佛教里，果不是由你得到什么来定义的。 "佛陀"这个词，其含义之一是"觉醒者"——其实佛教的果是由"消除"来定义的：消除睡眠，觉醒。所以佛的果不是你得到了什么，佛的果是你甩掉了多少——你的二元对立思维习气，这些垃圾，你成功地卸掉了多少。这基本上就是我们在谈的。 好，现在回到种族、家族、种性。这实际上真的非常重要，因为有了这个叫做"家族"或"佛种性"的东西，道才得以存在。 我总是用这个例子，我觉得已经用烂了，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例子——就像这个杯子，旁边有星巴克咖啡。我明天也会带这个杯子来，同一个杯子，好的。这个不是一次性的，顺便说一下，这是环保杯。 今晚或者今天教法结束后，他们去洗这个杯子——这里面有很多要素。当他们洗的时候，他们有一种自信，认为污渍是可以洗掉的。这种自信从哪里来？因为昨天他们去买这个杯子的时候——我只是在编故事——他们并没有说："给我这个杯子，附带这么多盎司的污垢。"基本上，污垢不是杯子的一部分，不在交易里。那是一个临时新附着上去的东西，不是随杯子来的，它是另一个独立的实体。这就是为什么这些人有自信去洗这个杯子。 如果杯子坏了，那就完了，我们要把杯子扔掉，买一个新的。 这是个重要的例子。现在，明天他们会希望有一个干净的杯子，所以他们去洗。你看——道，佛教的道，不断地清洁、清洁、清洁——这是因为从根本上说，污垢和杯子无关，它是临时的。而我们不喜欢脏，我们不想让杯子保持脏的状态，所以我们才有动机去清洁，然后我们也有可行的清洁方法——博世洗碗机、手洗、薰衣草肥皂，随便什么，各种各样的方式—— 从根本上，因为了知佛性，我们才建立起信心，慢慢地、温柔地，它被洗干净了，没什么了，成了。你明白了，就理解大乘了，我认为。 这就是那个奇妙之处——哦，你知道，我看到污垢了，但它并不是永久附着在杯子上的，它不会一直待在杯子里，它只是一个污渍而已——这不会困扰我。我们就坐下来一起吧，因为那些有另一种根器的人，会用不同的方式——如果你愿意的话，更为勇猛——你这样做，因为其实你甚至看不到它——在一种非常浪漫的情境下，有时候是这样：清洁之前是干净的，清洁之后是干净的，清洁当中也是干净的，从来就没有不干净过，什么都没有改变——杯子先生就是这样！它就是这个品质——来了，暂时驻留——这就是"相续"的意思，印度文就是"相续"，它一直就是那样。这就是那个"样式"的含义。不，他们谈论的是我的能量，在大乘里，你知道，看起来可以被持续维系，但它可以被净化，为什么？因为……你可以用杯子来理解，它不是随机的，它就是那个——这就是那种态度。 所以这就是你平等的佛性，有了这个，你应该有胆量、信心和勇气去生起这颗心，而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就是……我是说，生起菩提心，这是我们接下来会讨论的。 【音乐】 什么新消息——吸烟不会让你……烟不会让你……也许你不应该在某些情况下吸烟，比如刚皈依之后，衣着方面——不对。这很了不起，你所皈依的，不是一个相信二元对立和极端见解的体系、道路或宗教，那才没有意义。如果你想要感谢，然后离开…… 就像一个比丘尼也要遵循这个道理一样——你不能执持那种极端见解。你是你，这没关系。如果你领受了这个，把它给出去，你就顶礼。我觉得差别不大，但利益却大得多。因为我是说，这是我们所能发的最美的愿——为了利益一切有情众生。 这不只是在物质上给予众生庇护，而是发愿让一切有情众生解脱。生起这个动机非常重要，而且要记住，这是可以做到的。 ……众生……哦，你知道，我记得在新加坡——某天早上说要去，下午就得一步一步爬一百一十级台阶……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来。有一位大论师甚至说过，哪怕是在布施一颗蔬菜的时候，也应该修习慷慨——就是为了训练自心。（众笑）是啊，就算蔬菜已经过期了也要这样做。这就是慷慨的意义。于是，你就这样慢慢地积累，因为在这个宇宙里，任何事情都是从极其微小的规模开始的。积累啊积累，终有一天，一个菩萨…… 所以你看，当一个乞讨的人走过来，就只是那一刻——就是在某个人的心相续中激起的那份喜悦——那份喜悦，远比一百个人同时证得解脱所带来的喜悦还要大。而菩萨呢，是没有执著的，没有"我想得到什么"的感觉，完全不抓取。就像你买了一部新手机、一件新玩意儿，那个包装最终会变得有用——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但总的来说，我认为，这种慷慨的习惯是在帮助我们培育菩提心——这意味着菩提心是可以生起的，是可以修习的，甚至是可以人为造作的。刚开始生起菩提心，就是在生起悲心，认识到众生的痛苦，生起"我要终止这些痛苦"的心。 当我们今天早上这样做，当我们试着生起这个希望减轻众生苦难的愿望时，会有一些疑惑浮现，比如说："作为一个西方人、一个普通人，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事？我连自己的家人都很难影响，身边亲近的人都改变不了……"这类想法太典型了。让自己的心去想象利益无量众生，这个念头升起时，不要让它把你打倒。要记住：你已经拥有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你具有与生俱来的佛性。不只是这样，你不但有这个信息，而且你在这里呈现它、展示它。我们在这里，是在假设别人还没有这个信息。而我们不只是有这个信息，我们还真心赞叹它，我们真的看到了它的利益，我们对此是有信心的、是信服的。就凭这一点——光是在认知层面上拥有这个信息——我们就已经不一样了。 在真正能够解脱众生的层面上，最重要的是：生起愿菩提心——也就是发愿，希望一切众生获得安乐、从苦中解脱。光是生起这个愿望本身，就对他人有影响。 因为当你抱持着解脱一切众生的心愿，事情就会发生。举个例子：即便只有一刹那，你在这座城市里，身处一群人当中——周围的人都在想着游戏、输赢、批评、疯狂的八卦、友情、股市……凡此种种——而你心里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愿一切众生从苦中解脱。这本身就在制造一种"失衡"，这本身就是一个因。它也许看不见，但它有无量的影响。好，我们就姑且称它为"正面的结果"吧——它就在那里。也许就在一刹那之间，但它有影响。在你周围，有这么一个人，他曾经在某个时刻生起了这个愿望，后来他可能把它忘了。但这个人走在不同的街道上，任何遇见他的人——就这么看他一眼——都会产生某种连接，留下一种印记，形成一种影响。 这些说法可能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我们太习惯于往坏处想了，太习惯于批评了。从这种自我否定的心态里，我们需要引导、习惯一种不同的心——一颗时刻想着"愿众生离苦"的心。就算你做不到那么多，就算每天早上你都感到很沮丧——哪怕只是一刹那，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让我来说说大乘佛法中"刹那"的定义，以及一刹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刹那的分量……有一个说法，这是对"劫"的比喻描述——如果有一只鸽子，每一百年用一块丝巾掠过珠穆朗玛峰的峰顶一次，等到整座山被磨平，那段时间才是一个劫。所以我们永远不应该小看一刹那。我们要注意：一刹那是什么，一劫是什么。对于修大乘的人，尤其是修"观心"的人来说，特别强调的是心的态度，还有无量无尽……大乘的态度，要记住这一点，那是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 我的意思是，就像装饰品一样——手镯、脚镯……时尚嘛，就像约翰那样，好好搭配，选好你的风格，跟上潮流……但是，如果你把这种希望一切众生从苦中解脱的愿望，贯穿于你所做的一切之中，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庄严，都有了意义。 好，这会是非常宏大的……（众笑，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