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经开示，2015年4月28-29日，印度比尔 - 第三部分

【笑声】【音乐】好的，那我们就……当然，关于尼泊尔和西藏所发生的苦难，那里有很多寺庙出现了裂缝和倒塌，但佛陀曾多次说过，佛法的崩塌永远不会因为外力而发生，佛法的崩塌只会发生在我们自己充满矛盾与二元对立的心中。所以我想说，我们今天和明天所进行的这些讨论，不过是对维护内在佛法、维护法身的一点小小姿态与贡献。 如我今天早上所说，我们在研读——也就是说，我正试图从经典中提取内容，而且是那些非方便说法的经典，也就是那些真正可以按字面意义理解的经典。有一些经典，比如《贤愚经》，那些是我们所说的方便教法——佛陀教导那些需要以特定方式来理解的人，从民族道德、戒律、轮回、业力因果、行善避恶这些角度来教授。那些需要听这类东西的众生……这有点像，你知道，就像当你还是婴儿的时候，你没办法咀嚼和吞咽固体食物，所以你必须把食物做得容易咀嚼，做得有趣，容易消化。同样，佛陀也教授了许多可以消化的教法，如果你愿意这样说的话——那些有趣的、普通思维方式容易接受的教法。比如不杀生、不偷盗、走路轻柔、好好洗脚、不说粗话、坐直、觉察呼吸的进出、一切有情众生曾经都做过你的母亲、就如同你希望自己快乐，所有其他众生也希望快乐、就如同你不想受苦，同样所有其他众生也不想痛苦……诸如此类。甚至像"一切有为法皆无常、一切情绪皆是苦"，这些都是需要解释的教法。我们姑且用"标准"这个词——也就是那些设计来被理解的、重要的、容易消化的教法。 然后还有另一类教法，就像这里讲的这些——这才是真正的固体食物，直接吞下去，不加盐不加糖，就这样吃。这就是那种一口闷的龙舌兰，直截了当，直指核心。 正如我今天早上所说，虽然我们很多人可能对佛陀的教法相当熟悉，即便我们并不完全理解，也能得到某种启发，这是好事，但真正完全理解，是非常非常困难的。千万不要自欺欺人，以为你对任何东西有了什么理解——这很难，真的很难，原因有很多。一个主要原因是，我们习惯性的、主观的心就是不允许我们理解，尽管我们多么喜欢以为自己有客观的心，我们根本就没有。根本不存在什么客观性。尤其是我们作为人类，我们大概拥有最高剂量的主观心，特别是如果你受过教育、上过大学……哦，天哪，你会变得更加主观。你会有观点，你会固执己见，你会有你的想法，当然，你永远不会放弃认为自己是客观的这个想法。所以，这真的很难。 正因如此，感谢那些伟大的注疏者——对不起，我被打断了——感谢伟大的注疏者，没有他们的注疏我们就迷失了。在这些注疏中，如果你有所注意、付出一些努力，我相信你们中有些人最近已经在接受相当系统化、数学式的教授。如果你仔细研读这些注疏，你就会学到一套体系。基本上这就是一套体系——一套思考的体系、测试的体系、在各种可能的方式中解构的体系。它们非常有帮助，真的非常非常有帮助。因为佛法中关于空性的概念，真的很难一下子全部讲清楚。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早上告诉你们，背景设置非常重要，非常重要。如果你读柏拉图或亚里士多德，或者尼采，或者康德，我想，他们都有哲学，但我不太确定——我对这些人的了解非常有限——但我感觉他们的哲学里没有"设置"这个东西。相比之下，你看，有些法衣被整齐地折叠好，然后放在某个层次上，有一张坐垫，是布料的，上面放着食物，周围是树木，大自然宁静祥和，所有这些细节——洗好钵盂、妥善安放、然后端坐——这一切都是非常重要的"设置"。然后你读了十页、二十页、三十页、四十页的空性教法……然后在某处，佛陀问须菩提："我教过人们什么吗？"他说："没有，您没有。"经过这一切之后，是的，他说没有。佛陀说："对，我从未教过。"这真是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表达方式，因为它是如此美丽地被呈现出来的。 事实上，整个铺排非常精心——首先想想那把大伞，数百把伞合成一把，整个宇宙都在一把伞下，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东西……这就像看一部电影，对不起，你知道，就是那种让你在前五分钟就被深深吸引的感觉，然后我们再慢慢回到更接地气的东西。但是然后我们又有了阿难、须菩提这样的人物，这就非常了不起了……这有点像，想想那些知识分子，好的，这里有一群人，嚼着雪茄、光着头……喝着浓咖啡，我不知道，你们懂我的意思，某种非常高档的咖啡馆里那些人，然后还有一个快乐的商人。通常那些知识分子都鄙视这种商人——尽管商人们靠这些知识分子不懂的事情赚钱、吃饭、开派对、再赚更多钱，他们完全不了解真正的内在世界…… 【音乐】……耳环，他一定有很多，他的上臂一定戴满了，你懂的，印度男人也戴这些，他可能涂了芝麻油，先涂半个小时，然后用碾碎的豆粉当作沐浴粉……但这些在其他的经典里都有记载，不是这部经，在其他经典里。他用水清洗自己，你根本想不到要这样想……而这一切都是设置的一部分。这非常重要——从这个人口中说出一切解构之语，这是人们最想不到的。你会以为这个人只知道怎么谈金银、怎么讨价还价，但就是这个人，在这里以最高度的辩论方式来谈话。 所以请记住，我们之前谈到了出离心那一节，这真的非常重要。因为当我们谈到出离心的时候，我们总是最终谈到的是舍弃，谈到出离心的时候，我们也谈到诱惑，对吗？甚至有这样的说法，比丘们应该思维女人充满了脓血之类的……我们知道有这样的东西。 【音乐】 比丘尼也不遑多让，在这里更应该保持政治上的低调——比丘尼应该思维男人充满了令人厌恶的东西，像岩浆一样，我不知道……你们翻译了那段吗？ 所以当你听到这些，再加上许多其他宗教也在谈论出离世间，许多其他宗教也有舍弃世间的体系，当你听到这些的时候，人们不禁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好的，诱惑、奢华、欲望对象、互联网——你懂我的意思——这些东西是邪恶的，是非常可怕的，它们绝对是魔鬼的化身，是静态的化身，是邪恶的，需要被……数据摧毁。 顺便说一句，佛教徒也会这么说，但这类对话，记住我之前所说的——对于那些需要咀嚼的人，那些需要有嚼劲的食物的人，对他们我们就得这么说。是是是，金子是不好的，银子是不好的，男人女人都充满了脓血，等等等等，我们不得不这么说，这是我们试图打碎欲望、执著、诱惑等等的方式。 但在这里，因为他说，如果你认为某样东西是美丽的、令人渴望的，当然它会束缚你，会抓住你、钩住你，但如果你认为某样东西是可怕的、丑陋的，那同样也是一种执著。那么你就没有真正出离。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嘲笑罗睺罗那所谓的出离的"好处"——他在说，如果你想真正出离，你必须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出离的。 【音乐】 这就像你在梦中赢得了十亿美元的彩票……然后就在赢得之后立刻把它捐给慈善机构。这是一种慷慨的行为吗？在梦里是的，但你真的捐出了十亿美元吗？没有，因为根本就没有十亿美元。他所说的，就是那个层次的出离。所以在那个层次的出离中，你无法谈论什么好处，因为一旦你开始谈论好处，你谈的就是那个有嚼劲的食物了。 好，我们来看下一位主角，可以这么说——阿难。这是个大人物。他是我们所有这些教法的集结者，事实上，这部经本身……好吧，你走吧。 他肯定不想去，为什么？因为有一次，当佛陀生病的时候，他需要去找一些牛奶来给佛陀作营养补充，他来到某个婆罗门家庭外面，站在门口等待户主出来，叫他拿牛奶。"你在这里做什么？"阿难说："佛陀身体不太好，我被告知需要给他供养一些东西，所以……"然后那人就说："佛陀已经摧毁了所有不善，怎么还会生病？你应该悄悄离开，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在这里制造大丑闻！如果我们的学生知道……我们完蛋了，你知道吗，他们会想，哦，天哪，这些人，他自己都这样……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他设法成就了一切，那些负面的业……怎么可能生病……"所以他开始考验——这是非常值得关注的一段描述，我建议你们注意——阿难，请悄悄离开，不要让别人看见。 但你知道，这一段被记录在怛特罗里，因为这一节其实有着关于法身概念最为精妙细腻的描述之一，非常美丽……因为佛陀是不在场的——不在场于一切情绪，不在场于一切时间，不在场于……佛陀的身体不在场于一切有为法。所以怎么可能……你知道……生病呢？ 好，另一方面，这个婆罗门变得极度羞愧，他太丢脸了，他刚要离开……他已经开始走向那扇空着的大门……但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我想我不会在这里深究，因为还有一些其他版本，但我想最有可能的是——据我所知，另一个版本说——阿难听到了一个来自天空的声音，说他应该接受牛奶，因为如来来到这个世间是为了保留某种决定，所以他有时会显现饥饿或口渴，这样众生就可以积累功德。因此，阿难不需要感到羞愧，可以接受那瓶牛奶。 不管怎样，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于是阿难告诉佛陀："尊者，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我没有去……我无法去面对下一位了。" 下一位也非常重要，尤其对英国人来说……这是未来的佛陀，他也是弥勒重复的情况，他不想去，为什么？因为弥勒曾经说过，有一次在天界，他在向一些天人、天女讲法……他其实在讲授一个非常重要的主题——不返，也就是不再轮回，不再投生，这是非常重要的主题…… 在轮回之中，弥勒正在天界讲授佛法……就在这些开示进行到中途，维摩诘问弥勒道：据我所知，据我所闻，佛陀如来曾授记你，说你在此生之后将成为佛陀，这是真的吗？ 我说的就是这个。这一段之所以特别重要——尤其对英国人来说——正是因为在维摩诘与弥勒的这段对话里，出现了关于转世轮回最重要的教导。象征性地来说，弥勒目前还是天界的存在，而他的下一生将转世成弥勒尊者，这说明轮回是存在的。而维摩诘，一如既往，会系统性地拆解"轮回"这个概念：什么在轮回？谁在轮回？现在这个存在，和将要转世的那个存在，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当佛陀授记说他下一生将成佛，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这句话不只是重要，更是令人振奋，对我来说，它是最……我真的说不好——如果你从某个角度来听，它真的非常动人、充满情感，甚至有点浪漫，同时又那么锐利，那么直击人心。因为维摩诘在说的是：你知道吗，当释迦牟尼佛授记你将成为下一尊佛，你知道这实际上意味着——所有人都将成佛？那才是真正发生的事。这不仅仅是某一个存在的事，这本身就是弥勒非常宏大的一个宣言。 因为，当你——当弥勒你——到达究竟解脱的时候，所有众生也将随之到达究竟解脱。因为直到所有众生……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个，我记得——你们当中那些已经被佛法浸泡了一段时间的人，你们知道的——"愿一切众生得解脱"，我们不是会这样发愿吗？我们会，不是吗？那我们到底在做什么？这难道只是一种……你知道，就像"世界和平"那种话——你心底其实不太相信它真的会发生，但这是该说的正确的话，是政治正确，反正也没人会来反驳你——谁会站出来说："嘿，你以为那能实现吗？" 你以为是那样吗？绝对不是。"世界和平"——是的，"全世界都和平"——那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愿一切众生成佛"，却是一个非常非常可以实现的愿望。这就是他所说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乘发愿让一切众生成佛，并不只是一种好意、一种一厢情愿、那种"我们都是好人"式的温情脉脉的心灵鸡汤。你懂我说的吗——即便在你开口说的当下，你自己也能感觉到，你有很大一部分其实不相信它。但事情不是那样的。因为在究竟的层面上，一切现象本自清净，没有任何过失。烦恼、负面情绪是暂时的，它们根本不是一切现象的本性。 所以，相信一切众生都可以成佛，这是有根有据的信心，绝非自我欺骗。但这还有更深的一层……这太重要了，尤其是对我们的思维方式来说。我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这样想的呢？好，我们要努力修行，我们真的……至少我们有这个愿心，要努力精进，认真修法……为了什么？为了证悟。那意味着什么？你内心深处，其实是在盼着一个漫长的假期，不是吗？你懂我说的吗……就是那种"证悟之后再也不用做任何事"的感觉……你是在骗他们——你让他们以为证悟就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假期，"耶，永远放假了"那种感觉……你让他们以为证悟就是这样，但这不是真的。带着这种动机去追求证悟，那不是真正的证悟。以这种心态去追求这个"永无止境的大假期"…… 其实，我想你们多少也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被这个说法吸引——因为那真的很无聊，不是吗？想象一下，好，就想象在夏威夷待上十二年，就十二年。你能去威基基海滩多少次？你能逛多少次那些玻璃纪念品小店？你能涂多少次防晒霜？到最后，这一切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你不能让他们以为证悟是一个目标，以为证悟是最终的终点站——就这样，到站了。你不能欺骗这些孩子，让他们以为……那是最终的目的地。这太局限了——这是彻底的解构。 因为解脱不是身体上的自由，解脱也不仅仅是心识的解脱——它应当是从一切相、一切参照、一切执取、一切标记中解脱出来。解脱是从一切相——一切参照、一切标签、一切标记——的束缚中彻底解脱。 所以，证悟是当你不再有任何参照……你知道，不再有那种——一边是无止尽的假期，另一边是每天二十四小时对着老板、雇主、同事——这种对比参照框架的存在。证悟超越一切参照。证悟无法被主客二元的心所定义。证悟无法从这个人为建构、造作虚假的生命中凭空"捏造"出来。证悟不是一个愿望的副产品。证悟超越一切见地。你怎么可能去"祈求"解脱呢？ 我想我大概跳过了两分钟……解脱，说到底，无非就是了知一切皆平等。 我想再次提醒大家——就在我说话的同时——请记住，这一切发生在两千五百年前，在某片芒果树林里。这真的太令人惊叹了。我们所讨论的这些，是极高水准的论辩……即使是今天，有了这么多工具、学术研究，还有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各种研究，我们仍然难以真正理解这些。真的值得好好想想。太美了。 好，好多问题……我感觉有点闷，也许休息五到十分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