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佛教徒,2018年6月12日,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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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上好 感谢所有人的光临 在希伯来大学的这个吉祥场合 见到各位,令人欣喜 我非常高兴且荣幸地为大家介绍 当今藏传佛教的一位顶尖教师 我非常高兴且荣幸地为大家介绍 当今藏传佛教的一位顶尖教师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 仁波切已经来大学这里几天了 他主持了一个为学生和教员 举办的禅修工作坊 对以色列未来的佛教研究来说 这似乎是非常棒的一刻 我们极为感激 仁波切的大驾光临 也非常感谢钦哲基金会—— 基金会执行长陈季佩女士 她陪同仁波切前来,给我们 带来了温暖、正面的影响力 我还要特别感谢珍 她是仁波切在以色列的学生 真的,珍,非常感谢你 是珍发起了这次的交流 感谢她的远见和洞察力 她真的知道… 她自己和这所大学 都与基金会有很深的缘分 我无法解释,但是真的能 感受到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是在你意料中的 非常感谢你 既然我开始致谢了 我要感谢 首先是大学的义工团队 包括我们的硕士生和学士生 我已经在工作坊提过他们的名字 所以这里就不再提了 我只想说 他们是很棒的一群学生 他们令这次讲座得以举办 否则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我也要感谢我们大学 一直大力支持这次活动 对此,我想要讲几句话 只是想让大家更加了解 钦哲基金会与本校间的关系 只是想让大家更加了解 钦哲基金会与本校间的关系 但我也要感谢亚洲研究系 和宗教学系的同事们 但我也要感谢亚洲研究系 和宗教学系的同事们 以及我们的院长、 校长办公室、档案室 大家都非常支持 这是非常非常好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 要感谢印度暨印尼研究项目 我把他们放到最后是想说 那是本校佛教研究的所在处 我把他们放到最后是想说 那是本校佛教研究的所在处 印度暨印尼研究项目 属于亚洲研究系 但是与宗教学的关系密切 亚洲研究系与宗教学系 [关系紧密] 我想多讲一下 这种紧密关系的道理何在 或许很多人注意到 这是仁波切初次访问以色列 而且他是专程访问本校 我不想过度强调这一点 但这值得注意 这体现了仁波切和基金会 对此的看重与投入 当然他不是藏传佛教中 唯一有此看法的人 他认为,大学院校对佛教的 研究、保存,非常重要 我甚至会说 甚至对弘扬佛法也非常重要 尽管身为大学教授 或许我不应该那么说 但是事实如此 因为没有明确的界限… 所谓的佛法和大学的理性学习 两者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 所谓的佛法和大学的理性学习 两者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 禅修工作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是仁波切此行的重点 我们举办了开放给所有学生 和教员的禅修工作坊 参加者有教师,也有行政职员 有各系的学生,但主要来自 亚洲研究系和宗教学系 我们的想法是: 我们学习这些东西 像是佛教入门、 印度或中国介绍等等 也许还有基督教—— 如果是宗教学系的学生 我们还应该教授历史和哲学 非常认真、严谨地学习哲学 但我们觉得大学的学习 对个人来说,意义重大 人们来这里也是为了 经历某种个人成长的过程 而作为追求智能的一部分 禅修有其地位 不是因为我们想获得证悟 就我所见 这不是佛教的工作坊 而是一个关于理性知识、 学术和科学性的聚会 让大家有机会见到一位非常 有深度的佛法老师,听闻佛法 让大家有机会见到一位非常 有深度的佛法老师,听闻佛法 并亲身体验其中的一些洞见 观察心和意识… 观看心识——这是我们 在21世纪会经常听到的事情 观看心识——这是我们 在21世纪会经常听到的事情 如果你有留意到 我们仍未解决身心的问题 而佛教对此有话可讲 事实上,昨天与教员会谈时 仁波切对此有很美妙的发言 他问,人文学科是否在没落 为什么资金流去大脑科学等方面 然后他说,难道他们不明白 那完全是关乎人类、人文学科的事 最终都归结于此 全都归结于人类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这是一切的根基 而那是我们人文学科的强项 人类可能要再花几百年 才能真正接受这一点 但这是至少我们在人文领域 认为或期待会发生的事 我只是想说,作为科学探索的一部分 与佛教产生联系是非常自然且重要的 我只是想说,作为科学探索的一部分 与佛教产生联系是非常自然且重要的 从佛教、从仁波切的角度 也可以认真地说 大学可以进行佛教的考证研究 大学是可以真正研究佛教的地方 这种更个人、更科学或学术性 的追求可以在大学确实开展 这种更个人、更科学或学术性 的追求可以在大学确实开展 通过我们在此进行的学习 我要再度提到印度暨 印尼研究项目做例子 我们可以学习 语言、文化和哲学 也可以很批判性地反思哲学 及更广泛的总体背景环境 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探索追求 再次感谢大家前来 我已经占用了太多时间 仁波切,请您开讲 首先向大家问好 谢谢舒尔曼教授 起初我被邀请来贵校讲禅修时 我真的很惊讶 起初我被邀请来贵校讲禅修时 我真的很惊讶 因为我确实在伦敦大学 做过些许学习 但我没有修完学位 因为我分心跑去拍电影 在那之后我又有过 几次和大学的交流 出于一些莫名的奇怪原因 佛教被归类为灵修之道 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因为有时候… 我不知道 佛教是不是灵修之道 因为佛教徒甚至不相信神灵 但是这些[衣着]没有帮助 这类东西造成你被 归入传教士的行列 而在大学学术界 人们认真、批判性、 科学地观察 外在、内心和隐密的世界 我非常欣赏这一点 本该如此,而且它完全相符 它与佛陀的教言相辅相成: “不能只看佛法的表象就信奉它 永远不要因为是佛所教就接受它” “你必须分析、检验、 体验教法,然后才自己做决定” 所以我不仅十分惊喜 而且感觉非常、非常荣幸 来到这个学术中心,尤其是 来到这个非常特别的城市 可以说,我也很惊讶 因为在别处观看以色列[新闻]时 总是和炸弹、战争等等有关 而突然间我们就在这里了 它实在是个非常令人惊叹、 如此特别的地方 在每个层面上,它都极其强大 在精神层面上,尤其如此 所以谢谢你们 我必须感谢贵校的老师们 尤其是舒尔曼教授 把我带来这里 今天对我来说会有点挑战性 因为有不同背景的听众在此 我看到有入门已久的资深佛教徒 也有做学术研究的学生 还有可能非常新、初次接触 佛教及其理念的人,等等 还有可能非常新、初次接触 佛教及其理念的人,等等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 各方面都讲到一些 就在昨天还是前天 当我在工作坊讲课时 有人问我: “人生的目的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因为“人生的目的为何” 这个问题 我想它源自 亚伯拉罕宗教思想 它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对一个佛教徒来说 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 因为对佛教徒而言 如果你真正深入思考 就会明白“目的”是一个迷思 是力量非常强大的虚构神话 是的,两千年以来 我们一直被教导 这就是人生的目的: 要获得证悟、投生天堂等等 但是现在我们有了 不一样的目的: 要富有、要强大、 要得诺贝尔和平奖、 要登陆月球、要登陆木星等等 有各种各样的目的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进步了 因为进步是 非常主观且非常相对的 很多人说这个世界已经 变得极其黑暗且极其悲惨 这倒未必—— 你们知道,世界也变好了 我才读到说有许多瘟疫、 饥荒和战争都结束了 不管怎样,关于人生的目的 如果你坚持要问 佛教中的人生目的是什么 只是简单回答,它真的… 谈到人生目的时 佛教徒总是会认为 你一定正在受苦 在有苦、痛、剧烈苦恼之时 这时候你往往会问 目的是什么 因为这时你会寻求其目的 明白吗? 我想,在那种情况下 我们是可以讨论人生的目的 基本上,人生的目的 就是不要受苦,不是吗? 就像使用驱蚊水的目的 是为了让蚊子不咬你 盖房子的目的是为了 让你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等等 所以基本上就是不要受苦、 不经历剧苦、不经历焦虑 这是我认为 佛教能有所贡献之处 因为佛陀在初次讲法 或教学时就说过: “要知道苦,要知道‘度卡’ 你们应该要了知苦” 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宣言 因为真的很难了知苦 或者说“度卡” 当然,粗重层面的苦痛 很容易知道 像是想要却得不到的苦、 身体上的苦、精神上的苦 但那只是非常粗重层面的苦 如果你认为苦就只是这些 那么我想,你并不 真正明白什么是苦 实际上,你在寻求某个人生目的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苦 拥有目的、需要目的 已经是一种苦 因为你认为你有… 我想这是一种强烈的苦 尤其在现代社会,突然间… 像德里或里约热内卢 贫民窟里的贫民 他们没有时间 思考人生的目的 因为他们想方设法才能 勉强吃到下一顿饭 在当代社会,尤其是 较为富裕、现代化的国家 年轻一代的人 深受疏离感之苦 “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德语词是什么? “存在焦虑”,对吗?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已经是在追问 一个目的或定义了 我认为佛教 能在这方面做出贡献 因为佛教有 2500年的传统和经验 不仅有哲学理论 还有实际的、来自 经验的窍诀和技巧等等 这次讲座的主题是 《何谓佛教徒》 这次讲座的主题是 《何谓佛教徒》 那么,什么是佛教?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 佛教是一个新名称 过去没有这个词 但现在我们只能接受它 佛教是一条法道 为了便于交流 姑且说它是心灵之道 因为佛教不可能是物质之道 所以它是心灵之道 说到法道 法道必须有四个元素 总之,这是佛教徒的看法 也是很印度式的哲学分析 法道需要具备四个元素 当然,谈到法道时 显然道必须有个终点 明白吗?必须有成果或尽头 法道有成果或终点 那就是你所追求的,不是吗? 法道有果,这是第一个元素 第二个元素,而且是 很重要的一个,是见地 见地是什么? 其实这相当重要 我觉得我们应该 多花点时间在这上面:道的见地 当然这听起来很好 “佛教是非暴力的,是和平的” “很多佛教徒吃素,他们是 素食者”、“他们面带微笑” 这些听起来都很好 当然,身为佛教徒 我会第一个说“是” 但如果你认为佛教就只是这样 那么你就剥夺了 佛教的很多[内涵] 佛教不仅仅是 吃素、微笑和非暴力 此外,就像有人把印度教 和瑜伽画上等号一样 近来人们也经常认为 佛教就是禅修、正念之类的 这同样很危险 单凭禅修并不能作为 佛教的根本特征 佛教之所以成为佛教 取决于其见地 以及前面谈到的果或终点 还有因为见地和果或目标 而进行的修持,然后还有行为 行为这部分可能是最无法讲解的 因为没什么可讲—— 我的意思是显然我们是可以讲 但我认为我们应该认真探讨的是 什么是佛教的见地—— 就佛教的目标而言,见地为何? 其实佛教的见地 极为简单,荒谬的简单 它太简单,简单到荒诞的地步 所以才这么难理解 这也是为何真正的佛教之道 一直难以兴盛的原因 它不会兴盛,因为在世俗层面上 它没有用处,明白吗? 例如,佛教有一个见地是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诸行无常) 这是佛教的其中一个见地 是佛教最相对的见地之一 举例来说 我刚才说“没有用处”,为什么? 因为佛教甚至 无法有结婚仪式、婚礼 没有佛教婚礼——佛经里没有 论典里也没有,完全没有 当然,现在有人 来我这样的人面前说: “我要和这个人结婚了 您可以做些什么吗?” 我们就会撒花、 念吉祥文等等 但是没有“如何结婚”、 “怎么做”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 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根据见地要怎么做呢? 比如有对男女在这里 如果按照见地对他们说: “现在你是丈夫,你是妻子了” “但你们知道吗? 一切和合事物都是无常的” “也许今晚你们就会离婚 要做好准备” 那样的婚礼不会太吸引人 这就是为什么在韩国 基督教很盛行 因为有结婚礼服、音乐等等 我正在讲的这些 其实是相当重要的评述 有很多学者这么认为 而我同意他们的看法: 佛教在印度等 传统佛教地区衰微 佛教式微的主因之一是 佛教真的无法用在社会层面上 例如没有婚礼,没有… 这也是我对正念这类东西 有点谨慎的另一个原因 因为我觉得那种正念 开始成为一种工具 让人摆脱压力的工具 我的意思是 这取决于压力的定义 如果你真的依循佛教之道 你就不该在意自己是否有压力 那是你最不在意的事情 那么你在意什么呢? 在意是否觉醒 如果你承受着巨大压力 但已觉醒 那比很放松却无明的人 要好得多 我更喜欢 焦虑不安却了知实相的人 明白吗? 这是一点:要[觉醒] 此外,人们还把佛教徒 和快乐联系在一起 究竟而言,佛教徒 并不真的在乎快乐 有非常多类似这样的误解 很多人总是说: “你是佛教徒” “所以你必须造很多善业” 你们知道善业吗? “你必须相信业 你必须行善” 并非如此 伟大的中观论师月称说过: “愚者会造恶而堕入地狱” “愚者”——注意这个词—— “会行善而转生天道” “唯有智者才会 超越善业与恶业而觉醒” 所以做好人和积聚善业 并不会让你成为优秀的佛教徒 所以做好人和积聚善业 并不会让你成为优秀的佛教徒 好,再多讲一点见地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 这是佛教的见地之一 顺带一提,虽然这是释迦牟尼佛 在瓦拉纳西教导的见地 顺带一提,虽然这是释迦牟尼佛 在瓦拉纳西教导的见地 但并不是在佛宣说这一点之后 一切才突然变得无常 大家知道 佛并不是全能的造物主 早在释迦牟尼佛很久之前 一切和合事物就是无常的 而且我想,一切和合事物 还会长久地无常下去 此外,一切和合事物 在新德里是无常的 一切和合事物 在耶路撒冷是无常的 一切和合事物 在纽约时代广场也是无常的 它是真理,一个简单的真理 这是佛教的见地之一 下一个见地更复杂一些: 一切情绪,即与主客体 二元分别有关的一切 一切情绪皆苦(有漏皆苦) 这是佛教的见地之一 我知道有很多非常感性的 新时代人士会觉得: “那爱呢? 怎么能说爱是苦?” “虔敬心呢?它是苦吗?” 是的,根据佛教,只要你有 主体和客体之分,就是苦 因为只要你有主客体 你就有参照点 如果你有参照点 它永远是个苦 比如汤姆·克鲁斯 “啊,我想长得像汤姆·克鲁斯” 现在可能有新人了 我是老一辈的,我不知道 现在最好看的男人或女人是谁 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参照点是一个问题 好、坏等等[参照点 ] 这些全都是个问题 所以只要你有 这种二元分别心 ——基本上即是情绪——它就是苦 这是第二个见地 现在是第三个见地 这个又更难了 一切事物都没有 本俱存在的自性(诸法无我) 现在我们在讲空性 这有点难解释 但与其他两个见地相比 它其实更为简单 不过如我先前所说 就是太过简单,所以才难 我会努力略作解说 当佛教徒说 一切皆非实存、一切皆空时 并不是指一切实际上都不存在 像是一种否定,绝对不是 我听说奥修·罗杰尼希 在以色列非常受欢迎? 对吗?奥修? 有一点?好 总之,他是一个有争议的人 但他一直有点… 他也接受过很多佛教的教法 他说佛教的“无” 是很特殊的“无” 他说:在佛教的“无”中 有一百万个“有” 我觉得 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描述 基本上,绝对不能 把空性理解为一种否定 就像是比如我们正看着 一个男人,看着汤姆·克鲁斯 可以吗? 抱歉,我只知道汤姆·克鲁斯 或者布拉德·皮特—— 布拉德·皮特,对吧? 你们知道布拉德·皮特吗? 好,我们看着布拉德·皮特 你们有些人觉得他很英俊 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 这就是佛教徒的想法 布拉德·皮特的分子和DNA中 并不存在“英俊” 你们知道 “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其实基本上就是那样 但是佛教认为美、丑、 高等等[都是如此] 我们只说 美丑取决于观看者的眼睛 而佛教徒讲,一切都取决于观者的 眼、耳、鼻、舌,一切都是如此 而佛教徒讲,一切都取决于观者的 眼、耳、鼻、舌,一切都是如此 在工作坊我讲过 就像这杯水 对你我而言,它是水 因为我们有相似的成分和结构 但如果里面有一条小鱼 那么它是什么? 它是什么呢? 它就是别的东西了,明白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 恰当地解释了这一点 但基本上 事物的显现并非其本质 我想有很多类似的成语 “外表是骗人的”?有点像那样 我们只需略微扩展 对此话的理解 但是空性… 再次说到,空性非常重要 但学习空性有时也很不容易 对第三个见地的另一种解释方式是 主体和客体是同时存在的 对第三个见地的另一种解释方式是 主体和客体是同时存在的 记得我们谈到这里是学术机构 我总是跟大学 学术界的朋友开玩笑说: “你们这些人相信客观性” 一切都必须是客观的 你们知道 学术界人士不喜欢任何主观事物 但佛教徒不相信有任何 独立存在的客观事物 主体和客体总是共同存在的 这就是为什么 佛教徒也真的不理解 有独立于你或任何人之外的 造物主、上帝存在着 佛教徒认为 即使不是先有认知者后有上帝 至少认知者也和上帝是同时存在 重点在于认知者... 这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我的意思是… 稍后如果有时间 有问题的人可以提问 以上就是第三个见地 这三者可以在这些地方见到 我是说,可以在泰国、斯里兰卡、 缅甸、西藏、日本、中国听闻这三者 基本上,这些地方 熟悉佛教的人都会同意这三者 第四个见地比较是大乘的见地 第四个见地是… 总之,它是这样表述的: 涅槃超越极端(涅槃寂静) 所以涅槃或证悟是什么? 这有点难解释 但我们在工作坊时 对此已经有过很多讨论 假设你在一个小房间睡觉 你做噩梦 梦见五百头大象向你走来 你极其惊慌 惊慌到快要疯了 这时邻居发现情况不对 他进来你的房间 发现你状态不好 于是他捏你 用冷水之类的东西把你唤醒 然后[你发现]: “啊,没有大象了” 明白吗?我希望这个例子管用 要知道 你睡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连一头大象都装不下 更别说五百头大象了 在你睡前、噩梦期间、醒来之后 大象都不存在 全都是[你的幻觉]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这一点 这种“啊,没有大象”的 解脱感是完全虚假的 明白我在讲什么吗? 你做噩梦梦见大象 你很痛苦,你在受苦 然后冷水一泼 于是“没有大象了” 但那是错误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大象 并不是冷水让大象消失 所以涅槃、证悟 也是同样虚假的 这一点至关重要 好,那你会问: “那你们佛教徒在做的是什么?” “那么你们何必修持佛法?” “如果证悟不存在 你们是在那里做什么呢?” 这正是寂天曾经美妙说过的: “为息众生苦,不应除此痴” 记得我说过的吗? 为了去除苦 修行者被允许拥有一种愚痴 什么样的愚痴? 就是认为有证悟存在的愚痴 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想受苦 所以这种解脱感… 这是个复杂的课题 它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总之,如果你想 进一步学习第三个见地 应该参阅中观、《金刚经》、 《维摩诘经》等典籍 应该参阅中观、《金刚经》、 《维摩诘经》等典籍 如果你想学习第四个见地 则应该学习《宝性论》 或《如来藏经》,有很多经典 这四个就是我们所说的“见地” 见地很重要 如果有正确的见地,就会有 正确的心态和正确的修持 最终会[获得证悟] 见地至为重要 见地确实决定着你的人生 例如以纤瘦为佳的见地 正盛行于中国等地 例如以纤瘦为佳的见地 正盛行于中国等地 由于那样的见地 人人都疯狂地努力变瘦 在唐朝,我想尤其是女性 她们都忙着努力增肥 因为唐朝的见地是以丰腴为美 尤其是女人 因为唐朝的见地是以丰腴为美 尤其是女人 明白吗?在唐朝的时候 见地是以胖为美 明白吗?在唐朝的时候 见地是以胖为美 所以她们的禅修是大量进食 那就是她们的修持 她们的心态则是 比较谁比谁胖之类的 结果就是真的 变成像相扑手一样 于是她们达成目标 如今是恰恰相反 所以见地至为重要 我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因为人们忘了这一点 人们总认为佛教 和积善去恶、和平、非暴力、 吃素、坐直、正念等等有关 和积善去恶、和平、非暴力、 吃素、坐直、正念等等有关 这些想法都可以被接受 然而见地才是根本 大家稍后可以提问 现在让我稍微讲一讲“果” 记得吗?法道永远 必须有一个成果 否则,道有什么用呢? 什么是果?如何定义 佛教的成果或目标? 这一点很有意思 尤其是佛教徒和想要研究佛教的人 真的应该把这一点记下来 我还真没见过人们 真的用这种方式思考 这其实很重要 在藏文里,果叫做 “扎缀”(离系果) “扎”指“去除、消灭” “缀”指“果” 所以其实在佛教中 果是“无所得” “有所得”不是佛教的目标 那么佛教的目标是什么? 是去除、消除 不过当然 这听起来很负面,对吧? 所以如果我有一些加州的学生 我会说“是的,有一个叫作 成佛的东西是你可以得到的” “佛有美丽的头,金色身体…” 为了鼓励人,我们也会使用 “得到”、“获得”这类词语 愿一切有情“获得”证悟 明白吗?我们的确 会使用这类词语 但根本上佛教的果 被定义为所谓的“消除之果” 就像洗杯子一样 当你的杯子脏了 你的目标是什么? 是把它洗干净,除去污垢 佛教对一个人自己的见地是: 本来圆满,没有什么需要改变 “这是好的”,“你是完美的” 事实上,关于真实的你 密乘佛教会说 即使无数年的佛法修持 也不会 令你的真实本性变得更好 累世流转于轮回 也不会 令你的本性变得更坏 真实本性一直在那里 就像杯子,你可以放入酱油、 番茄酱、污泥等各种脏东西 但杯子一直保持其原貌 因为其他污垢全都是暂时的、 可去除的,污垢并非杯子的本性 你可以把杯子上的污垢 保留上千年 但杯子的真实本性 毫不改变 所以佛教的果是消除染污 下面我们讲佛教的修持 在这里我将会稍微批评一下 现今的“正念”之类的东西 给大家提示一下 如何定义佛教的修持? 什么是真正的佛教修持? 无论你做什么 无论是有浓厚宗教色彩的供花、 供香、持咒、剃发、端坐 无论是有浓厚宗教色彩的供花、 供香、持咒、剃发、端坐 还是在吊床上坐卧着等等 无论你做什么 你的行动必须违抗二元分别 如果这个行动不违抗二元分别 它就不是佛教的修持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质疑 很多当今所谓的正念方法 它们真的以不二为目的吗? 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它们旨在消除压力 它们旨在获得平静 所以这就有问题了 佛教的修持必须 对治一切二元分别 如果它对治二元分别 那就是佛教的修持 现在讲第四个元素,它很简单 什么是佛教的行为? 它必须是非极端的 给大家举个例子 如果你们去佛教寺庙 就会注意到这点 你走进一座佛寺 尤其是走进 大乘和金刚乘的寺庙 当然我们尊敬 佛陀和他的出家弟子们 他们安详、托钵、 温和、非暴力 我们尊敬他们 安详、禁欲、 非常简朴的生活行为 这就是佛教徒的典范吗?不是 在另一侧图画中,你会看到 在佛陀的弟子中 有像是观音、文殊等菩萨 他们戴耳环、项链,很富有 非常“在家人”的样子 他们很富有 所以既有像舍利弗这样的僧人 禁欲苦行、生活简朴 但也有富裕的菩萨们 有时他们有妻子、 女朋友、马车等等 不仅如此,佛陀的弟子当中 还有帝洛巴、那洛巴那样的人 他们很疯狂 如果他们现在走进任何 一座佛寺,都会被踢出去 尽管他们算是佛教的祖师 他们不洗澡,他们不清洗自己 他们留着长发绺,从不洗头 他们吃鱼、说谎 有很多佛教大师是妓女 有些非常非常高阶、深受尊崇的 佛教大师是妓女、猎人 有些非常非常高阶、深受尊崇的 佛教大师是妓女、猎人 这说明了一点 这告诉我们 行为必须是非极端的 这就是我一直说的 佛教永远不会变得 真的非常受欢迎 因为它太复杂了,明白吗? 人类不喜欢这种 “一切皆可成为法道” 如果我是佛教的独裁者 这无关佛法 这与心灵之道无关 我只是想要成为佛教的圣战者 如果我真的是这种 物质主义的佛教圣战者 我会把佛教变得极为简单 “如果你是佛教徒 你就不应该吃鸡肉” “佛教徒不应该吃鸡肉” “佛教徒一生中必须 至少去一次菩提伽耶” “佛教徒必须每天朝着 菩提伽耶的方向祷告一次” 如果制定如此简单的行为准则 我想我会有百千万的弟子 而一讲起空性、缘起、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 就缺乏社会吸引力 话虽如此 我觉得也有很多好消息 因为我认为,尤其在现代社会 人们也非常喜好批判和分析 对佛教来说,这是好消息 是很好很好的消息 昨天我才跟大学教员们谈到 佛教有很多挑战 我指的是外在的挑战 像是灾难、信仰改变、战争、饥荒 它们确实让佛教严重衰落 但比那些更糟的是文化 文化是佛教最大的敌人 如果你去听藏传佛教的课 百分之九十是在讲藏族文化 他们没有真的在教佛法 讲的全是藏族文化 藏族文化不是佛法 但它们已经高度混杂在一起 这真的是最糟糕的挑战之一 因为如果没有文化,就没有容器 所以我们必须有一个文化 因此这真是一大难题 我觉得现在佛教面临的 另一个挑战是… 教义被稀释,比如我之前讲的 关于正念的现象—— 没有空性的正念 没有世俗谛的正念 没有见、修、行、果的正念 某方面来说 那将会更加严重地摧毁佛教 因为你能够区分粪便与黄金 尽管它们都是黄色的 都是黄黄的 但要区分黄铜和黄金 就困难得多 我觉得缺乏正见作为基础的 正念等东西 会削弱佛教 所以我觉得像大学这类 有批判性和分析性思维的地方 真的很重要 当然,分析、研究、 听闻和思维终究无法成事 你必须修持,你必须禅修 那当然是最关键的 但我想这有点像头脑和心 你的内心、感受 虽然你有感受 不过我想,有大脑 一直唠叨是很好的事情 “嘿,你真的确定吗? 你在做正确的事吗?” 在探求佛法的过程中 有这种理性与感性之间的拉锯战 我认为其实会保护佛法 现在时间方面如何?还可以吗? 也许现在可以提问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明白我讲的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请说 您讲了四个见地 包括: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 以及它们没有自性 然后您又讲到需要去除自性 就像杯子一样 您能否再多讲一下 持续存在的是什么? 尽管事物无常且无自性 但它持续存在着 “持续”,您这么说过 我们在轮回中流转 但这个东西一直保持不变 好,我明白了 我想你说的是… –自性 –你说的是… 好,我了解了 如果事物是和合且无常的 持续不变的自性是什么? 你注意到这一点非常好 因为就像这样… 我想问题是这样的,我会用不同方式 重述问题[如果说错,]请纠正我 我想问题是这样的,我会用不同方式 重述问题[如果说错,]请纠正我 我讲过,我们的真实本性 就像真正的杯子,永远不变 无论它在污垢中流转、滚动多久 于是这似乎表示 有某个东西存在着 问题很好 这个探讨是佛教哲学宗派 的基础研究课题 其实是两个宗派的… 其实有两套见解 我们需要谈谈“扎缀” 即消除之果 有点像是这样 比如说天空布满了云朵 看,这已经是一种 自相矛盾的说法 假如你在温哥华之类的地方 很久没有蓝天了 你会很抑郁 你真的渴望蓝天 但蓝天只是虚设的概念 它是一种概念 可是当你没有蓝天时 你依然痛苦 因为你有这样的习性 你习惯性地想要有点阳光 即使不像这里一样天天都有 至少偶尔也要有些阳光 灰色的天空确实让人抑郁 于是你会埋怨这些云: “唉,都怪这些云” 但实际上,云朵从未 真正遮蔽天空,明白吗? 基本上我在讲的是 法道上的这个真实自性 也是一种假想 这就是为什么先前我讲到 作为道上的行者 你可以有一种愚痴 即认为有所谓的证悟存在着 于是你会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在受苦 如果你没在受苦,那就没事了 但你肯定正在受苦 一开始您提到亚伯拉罕宗教观 有大相径庭的见解 如何把它和佛法联系起来? 如果您觉得它们有关联的话 如何把它和佛法联系起来? 如果您觉得它们有关联的话 噢,我想我给自己惹麻烦了 其实我不太确定 我很勤奋地读过《可兰经》 我也读过一点《圣经》 但至今还没读过《旧约》 不过在各地讲课的过程中 我感觉亚伯拉罕宗教 是非常二元对立的 如果它的根基是二元对立的 那么它就和佛教大相径庭 因为佛教和不二密切相连 如果失去不二,也就失去了佛教 话虽如此 我知道,如果你去佛寺 你会说:“噢,有佛像” 我的意思是,亚伯拉罕信徒 甚至斥责佛教徒说: “你们这些人崇拜偶像” 等等的,不是吗? 但对此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偶像、塑像、画像等等 这些其实全都是所谓的正念修持 这其实就是昨天 我和大学生们讲的内容 昨天我们不时地 做了数次几分钟的禅修 我说要坐直、吸气、 呼气、专注、正念 我认为人们接受那些 人们会想:“这听起来不错” “这听起来不至于太奇怪” “这听起来很科学” “它令人平静”等等 但是如果我做些这类的手势 并说这其实是一种正念修持 有人会说“不不不 那是亚洲的手势” 或者如果我念“嗡阿吽 瓦吉拉咕噜帕玛悉地吽” 会有人说“那是咒语” 但这些全都是在修持正念 但我能明白为什么这些 被解读成有宗教色彩的东西 像是香、花等等的那一切 你想继续提问吗? 我想起亚伯拉罕 寻找儿子的故事 他等了儿子120年,然后… 我想过,也许可以 称他为原教旨主义者 又或者是佛教徒 也许他努力让自己放下执着… 如先前所说 我对此的所知有限 所以我真的无法对此多做评论 不过基本上我觉得 其中有很多二元分别 我会说 耆那教和佛教非常相近 我不知道是否有耆那教研究在… 它非常玄妙复杂 您之前提到学术界和佛教思想 以及佛教哲学相结合是件好事 您之前提到学术界和佛教思想 以及佛教哲学相结合是件好事 我在想,佛教,尤其是藏传佛教 详细阐述了显相的世界… –什么世界? –显相、世俗谛的世界 还有当代科研人员 难以接受的很多东西 转世就是其中一例,还有藏传 佛教里的很多很多其他东西 转世就是其中一例,还有藏传 佛教里的很多很多其他东西 您是否愿意见到 用科学工具来检视这些东西? 愿意,其实我从未担心这一点 “担心" 我知道人们 把转世等等看得很重要 我知道人们 把转世等等看得很重要 很多人,比如史蒂芬·巴彻勒 有很多学者对此做过评论 我对此毫不忧虑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佛教中从未说过 佛教徒相信转世究竟存在 因为在佛教中从未说过 佛教徒相信转世究竟存在 究竟上,佛教徒 甚至不相信涅槃 又怎会相信有转世? 但是在相对层面上 相对指的是妄心的感知 那就是相对的意思 即受到条件制约的心 由于受到制约 所以我认为这不是火或珠宝 由于受到制约 所以我认为这是水 而且我的感知 被你们、被大家的共识巩固 这是水,不是吗? 你们都会说“是” 这又会进一步确认 我所认为的相对真理 所以在相对层面上 相对的感知完全是妄心的投射 这非常美妙 有一部经叫“雅塞夹伟朵” 是一部非常重要的佛经 这部经的名称是 《父子相会经》 在此经中,佛说: “我与世人无争 但世人与我有所争论” 这是一个重要的声明 因为佛陀在讲的是世俗谛 现在我们真的是 在谈学术理论了 在相对层面上 你脖子上有一个头 正如同你脖子上有头一样 我相信你脖子上有一个头 以及我相信有转世这回事 这两者同等荒谬 但我知道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会质疑说 “你说的转世是什么意思? 那完全是个虚构的故事” “但头就在这里 我能摸到它,我能感觉到它” 但那都是在感知的层面 只有在感知的层面上 才能看到这些 所以我想转世,还有仪式… 还有伏藏、悉地… 对,还有加持 你是说加持吗?悉地? 你说的悉地是不是指加持? 还有祈愿 这些全都存在于相对的层面上 而说到相对的时候 绝不该贬低和摒弃世俗谛 世俗谛非常重要 好,只是就这个层面而言 我想这挺重要的 尤其如果你正在学习佛教 有两点是你要知道的 学习佛教的时候 你需要知道两点 佛教徒总是区分 世俗谛和胜义谛 这非常重要 但大家需要知道的是 世俗谛和胜义谛都是世俗谛 明白吗?还有… 这也是学习哲学的学生 总是会犯的错误 旨在探求胜义谛的分析体系 永远不应该被用来探讨世俗谛 这么做是哲学家的错误 这是哲学家的首要规则 我会告诉你原因 你想要欣赏彩虹吗? 那么最好不要走近它 你待在远处的时候 “啊,有彩虹” 但你知道彩虹并不存在 它是一道彩虹,是一个幻相 当你走近它探寻 “这是哪一种彩虹?是什么做的?” 随着你越走越近 彩虹消失了 所以首要规则是:绝不把探寻 胜义谛的分析体系用于世俗谛 所以首要规则是:绝不把探寻 胜义谛的分析体系用于世俗谛 而这一类的问题,像是 “那转世呢?它真的存在吗?” 那是对胜义谛的分析 “出生的是谁?”这时佛教徒会说 [究竟的层面上]没有转世 但在相对的层面上 “是的,昨天我有看见你” 我相信现在的你和昨天来的你 是同一个人,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你已经老了24小时 还有其他种种的不同,明白吗? 这是我一直都很喜爱 与学者、科学家讨论的 世俗谛与胜义谛 这是大家要知道的第一件事 大家要知道的第二点 是我已经跟同学们分享过的 你需要知道叫作“不了义”和 “了义”的东西,这非常重要 你需要知道叫作“不了义”和 “了义”的东西,这非常重要 无论何时讲法,无论讲什么法 佛讲的法有两类 有些教法不是他的本意 不是他真正要传达的意思 有些教法则是他真正要讲的 你会问:为什么佛要宣讲 并非他真实意思的法? 哦,出于悲心的缘故 就像母亲给孩子讲 灰姑娘的故事,哄孩子入睡 为什么?因为你不想 跟两岁大的孩子说: “如果不睡觉,会精力耗竭” 你不会这么说,他们理解不了 取而代之,你讲灰姑娘的 美妙故事,孩子就会睡着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孩子得到休息 佛教中有很多这类的教法 例如《本生鬘经》 例如“有轮回、有涅槃” 例如“善业、恶业” 这些都是灰姑娘式教法 而且千万要知道,尽管这么说 但我并不是轻视灰姑娘式教法 我热爱灰姑娘式教法 事实上,那是我唯一能 领略和运用的教法 如果你试图在餐馆里 点一杯 H₂O,会很困难 “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说“给我一杯水” 那就没问题了 这就是相对世界运行的方式 如果世俗和胜义都是相对的 为什么还要区分二者? 它们的区别 从何而来?有何目的? 因为如前所说——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问题 因为有道上的行者 基本上是因为这个原因 道上的行者 意指这个人正在受苦 编造它们是为了便于交流 顺带一提,这不是我编造的 在佛学中全都找得到 它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工具 对受苦的修道者而言,区分世俗和 胜义难道不是把事情弄复杂了吗? 你现在是在讲实修吗? 实际的见地和修持 就见地而言,为了闻思 这确实把事情弄复杂了 但如果你不是… 情况有点像这样 一位伟大上师 龙钦巴曾这么说过: 最好的佛法学生就是 百分百全然无知的人 如果这个百分百的傻瓜遇到 一位慈悲且成就极高的上师 很好,不需要太多努力 马上就能觉醒 但问题在于这些 半聪明又半愚蠢的家伙 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我们就有问题了 这就是原因 请说 –在某种程度上… –请大声点 在某种意义上 不二不允许多元化 多元化?噢,不是的 其实在相对层面上是允许的 我的意思是,佛教教法 如何解释不同主体的体验? 如果在究竟层面上 多元化并不存在 如果你想认真探讨 我十分希望你去读 宗喀巴上师写的一本书 他是如此伟大的学者 他有一本篇幅短小的著作 名为《缘起赞》 真的很好 这个问题很重要 就像这样: 某个事物出现时 通常我们会受到显相的吸引 我们不会认真思考 它实际上是什么 这个时候 所有的过犯就会发生 你可以重复一下问题吗? 有某种不契合,虽然逻辑上… 我要指出的是… 在实相层面上 –当您提到不二的见地是关于… –一切事物 所以它不允许有任何二元对立 不,事实上正好相反 这是龙树的一句名言: “某者空性为堪可,彼则一切成为可” “如果你能接受空性、不二 你就能接受一切” 如果你有二元分别 你就会受困其中 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认为这是水 而鱼可以有鱼的看法 当这水在杯子里时 它是可以饮用的 如果这水是在马桶里 它就是脏的,明白吗? 这个相对世界契合得非常好 这也反映在佛法修持中 这在物质世界中,不容易理解 但是讲到 生命和意识的主观体验时 我们看到有不同的主体存在 你不能说它们是虚无的 不能把一杯水的讨论 套用在主体、一个人上 而是要讨论在世界上 这个人他自己的意识 所以主体层面的讨论 与一杯水的讨论有所不同 你能多解释一下这个主体层面吗? 就像我说的,有主体和客体 世界的客体层面较小且容易理解 相对上是这样 但在主体层面上…? 很难描述主体层面的体验 在体验中,你能看见有 分开的不同主体存在着 这指出有一种多元性 而无二分别不允许这种多元性 好,我想我明白了 首先我想我们可能需要 进一步讨论主客体的定义 因为如我先前所讲,记得吗? 佛教徒,尤其是… 佛教的唯识派、中观派、瑜伽行派 他们从未真正接受有 独立存在的客体和独立存在的主体 但在相对层面上,你说的是: 你、你这个主体看到某个事物 我这个主体看到别的事物 多元化?这个我们接受 这就是为什么其实在佛教中 有所谓的“八万四千法门” 这就是为什么 单一教法绝对行不通 你需要一种不同的教法 我需要另一种不同的教法 确实如此,这是非常… 但这又很有意思了 你这个主体或心识的本性 即空性 和我这个主体的本性、空性 完全相同 如果你愿意,研读中观和缘起 或许能回答其中一些问题 我想当你讲到多元化时 ——对吧?多元化 你是在主张 有一个独立的主体存在着 而佛教徒有点难接受 有独立存在的主体 请说 好的,我想问您 有关佛教祈愿的问题 我了解在你们的传统中 会祈祷自己证得佛性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其他祈愿 愿人变得美丽 变得富有,也有那些 是,所以我在想是怎么做的? 用意为何?理论上如何起作用? 很好的问题 祈愿如何契入佛教对见地的理解? 对吗? 关于我之前讲的见地 我们讲了四个见地 我们来谈谈祈愿如何起作用 记得吗?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 对祈愿来说,这是非常 重要且根本的信心增强剂 因为一切皆因缘和合而成 所以它们无常 事物会变化 而祈愿就是与变化有关 “拜托,我现在是这个样子 但我想变成那个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在相对层面上 佛教徒也相信祈愿 “相信”这个词不正确 佛教徒会“做”祈愿 就更高一些层次的理解而言 有非常多的那类祈愿文 就更高一些层次的理解而言 有非常多的那类祈愿文 有一篇是唐东嘉波写的 我突然想到这篇祈愿文 唐东嘉波是伟大的佛教大师 他时时刻刻都在建桥 他也是著作藏戏的创始人 总之,他这么说过: “以如幻善根,愿如幻有情 入如幻福行,速成如幻佛!” 他是这么说的: 你做了善事——比如慈善工作 他说:“以此如幻的善业功德” “愿所有如幻的有情众生 走过如幻的法道” “达致如幻的证悟” 就像这样 另一个层面则是: 假设说这个杯子脏了 你会希望杯子干净,对吗? 你希望它干净 你的愿望——怎么说来着? 你的愿望能够实现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根本上杯子不是脏的 这就是为什么佛教徒总是说: “愿一切有情获得证悟” 那个祈愿比“愿我长寿” 更容易实现 “长寿”可不那么容易实现 你说的“长”是指多久? 是多活一分钟 还是十年?明白吗? 但“愿一切有情获得证悟” 是可实现的,为什么? 因为一切有情众生的染污 都可以去除,染污并非其本性 所以你的努力是值得的 如果你努力使自己长寿 比如活一百年、两百年 我猜这很快就可以实现了,对吧? 但你真的想要那样吗? 那又是另一回事 如何在喝水、看电视或看书时 修持无二元分别? 噢,有很多方法 在喝茶、喝水、看电视或看足球赛 等等时,有办法修持不二吗? 在喝茶、喝水、看电视或看足球赛 等等时,有办法修持不二吗? 有的 这其实是个重要的问题 因为有所谓的“座下禅修” 可以修 你的修持会变得更好 在非常庄严的禅堂里 坐在禅修垫上 坐在那里,观呼吸一小时 然后比方说,你和丈夫 或妻子或朋友大吵一架 在那争执、吵架的过程中 你生起片刻的正念 我更喜欢、看重这片刻的正念 因为它会更加渗入你的内心 当然,那是必然的 座上禅修有点像试着骑自行车 比如以我为例 我不会骑自行车 所以为了学骑车,就要练习 比如在这里练习 但我不可能天天在这里骑车 那有什么意义呢? 我必须提高自己的水平 去颠簸不平的地方练习 否则我就只知道 怎么在这里骑车 –那该怎么做呢? –噢,怎么做 这真是个大问题 你说的是方法 –您能否定义一下不二? –什么?我能…? 您能否定义一下不二的含义? 不二?这是非常大的主题 不二是—— 我一直这样解释: 它亦有亦无 这是一种解说方式 就像你照镜子 你的脸在镜子里 但它也不是真的在那里 但脸就在镜子里 你用它来梳头 可是脸也不在镜子里,对吗? 显相与存有 它不在那里,但也在那里 佛教徒认为 就像脸在镜中的映像 你我等一切事物都是这样 它亦有亦无 但这很难理解 我的意思是,智识上较容易 但情感上很难理解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通常 我们有落入极端的习惯 有时我们被“有”所吸引 “噢!它在那里” 于是我们会自豪、快乐、 心情好、兴奋等等 有时我们面对“无”—— “它不在那里”于是沮丧、生气 所以这很难,这就是为什么你 需要一条渐进的法道来熟悉它 因此有止、观、禅修… 禅修的目的是证得不二 我想这一点我已经讲得够多了 既然你在问如何修持 你一定做过一些禅修,对吗? 那就继续做 –但是有主体和客体的存在 –主体和客体?好 最好的方法之一是 无论心中出现什么念头 都只是觉知它,不做评判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么做其实是在… 知道为什么会有二元分别吗? 因为有很多食物在喂养二元分别 所以现在需要 实施“经济禁运” 你必须控制 喂养二元分别的食物配给量 怎么做呢?就是注意 此刻的念头,不带任何评判 对二元分别来说 这是个坏消息,是最坏的消息 二元分别热爱 对念头缺乏觉知 二元分别希望 你被念头占据,变得忙碌 二元分别希望… 比如,我想喝水 “这是水” “这水来自哪里?噢,这是…” 念头、念头、念头、念头… 二元分别热爱这个 故事、音乐、戏剧 于是你纠缠其中 可是,当一个念头出现时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觉知它 哪怕只是片刻 念头之链会突然困惑起来: 现在要做什么? 当然,禅修初学者会散乱 但如果你一直这么做 持续觉知念头 真的能够扰乱念头的惯用策略 –您可以继续吗? –可以,还有多长时间? –15分钟 –好。请说 您能否再多讲一点 见地与法乘之间的关联? 法乘即承载见地的传统 我们如何区分这两者? 你应该… 好的…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 很经典的回答方式,就是“业” 你的业会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以什么方式呢?假定说… 我对此所知有限 所以有点是在装懂 假设你是研究尼采的学生 尼采,对吧? 你在阅读他的著作 你非常厌倦其中的否定式言论 对吧?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你对此非常厌烦 你想要有些正面的思维 看,这已经是一种业了 看,你已经有偏好了 你对负面的否定没有偏好 所以你在渴望某种正面的东西 然后你走进图书馆 拿起一本书 比如弥勒的《宝性论》 他的言辞不是否定的 他说你是完美的 那是他切入的方式 那让你感觉很好 让你觉得 “啊,我跟这个相应” 于是你会选择那条法道 所以我在说的是 这和业有很大的关系 基本上,业就是 你的情绪、你的习惯和你的… 是的,情绪和习惯 它会起到非常重大的影响 我不知道 也许你会选择打坐 但或许你跟我一样 是痛恨打坐的人 你不一定要打坐 你可以做些事情 像是持咒、祈愿、进行仪式 然后你也会逐渐离开那些方法 但只要你不离开 我讲过的那四个见地 就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修持方法没有优劣之分 好 请说 首先,我想感谢您 对教法的优美阐述 以及让我们亲见您的身教典范 我想问一个平凡的问题: 西藏现在的佛法修持情况如何? 您对未来有什么希望? 首先是现状如何? 然后是您对未来有什么希望? 佛教是吗?正如先前所讲 我们必须一直很小心… 我的意思是 藏传佛教必须小心一件事 有一点是他们必须小心的 就是他们自己的文化 他们的文化可能夺走佛教的真义 这已经经常发生 而且依然在发生 这是一大隐忧 是的,人们谈论物质主义等等 不,它不会真正… 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会 但真正有影响的是文化 现在藏地有一些 规模最大的寺院和佛学院 在西藏、四川和青海 他们有一些最有成就的佛教老师 而且有令人惊叹的学习 正在进行 所以从这个层面来看,情况很好 但我一直担心文化会… 因为人们对文化 也非常非常执着 还有问题吗? 好,我明白,您想说一下吗? 今早我们在这里上了 《世界宗教入门》课程 不知道有没有人留下来 如果有人想问… 和那个课程相关的问题 我非常鼓励大家提问 好。请说 请说 为了我们正在上的那门课 您能否澄清一下 您认为宗教的范畴和形式 是什么?佛教、哲学、修持… 您认为宗教的范畴和形式 是什么?佛教、哲学、修持… 宗教的定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非常好 我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有件事我要告诉大家 我从未… 有人说佛教不是宗教,是哲学 我不确定 我也不希望佛教失去宗教的面向 如果你们称其为宗教的话 但宗教似乎也包含 文化和某种信念的成分 佛教是哲学吗? 有些人说龙树的哲学是 无哲学的哲学 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心灵之道是… 噢,那些是… 我认为语文学挺重要的,不是吗? 科学家和佛教徒之间 也有很多误解和漏失 他们多次讨论心 他们有关于身心的会议 我不知道佛教徒说的心 和科学家谈论的心 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所以我认为首先必须 确立心的定义,不是吗? 因为佛教对心的定义非常复杂 甚至有一部佛经… 在好几部佛经里 有人问佛陀心是什么 而佛给了两个矛盾的回答 佛陀有很多教法都是这样 佛说:“心,无心,心性光明” 对于“心是什么”这个问题 佛说“心”,貌似有个心在那里 同一个回答的 第二部分是“无心” “心不存在” 所以它和第一部分相矛盾 接着是第三部分:心是光明的 这又和第二部分相矛盾 这三句陈述非常的… 其实可以说这三句陈述 有如三乘的起源 有很多很多的…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请说 我想问一个浅薄的问题 抱歉,因为… 请您谈谈痛苦 和我共同生活40年的人去世了 死亡是自然现象 是大家都接受的 我应该训练自己放下执着吗? 我是否应该想“这是人生 的一部分,我必须接受它”? 我想我应该这么做,但我做不到 因为痛苦是人生的一部分 所以我不太明白 您所采取的理智方式 如何能处理 情感上的痛苦和能量? 这个问题合理吗? 有些内容我没听到… 有人能帮忙翻译一下吗? 我离得太远了,我问完了 我再重说一遍 我失去了爱人,我感到痛苦 这不好吗? 还是我不应该觉得痛苦? 我应该放下对此的执着? 是的,我同意 但佛教失去了印度信徒 因为人们无法投入情感 所以他们转信印度教 那比佛教容易理解得多 噢,我明白了 这一点很复杂 我说的佛教弱点 有时候反而是佛教的优点 它实际上是个长处 所以有略为不同的视角看待它 这有些复杂 但我知道有时这也让人难过 我在工作坊第一天也讲过 比如日本在过去是 最重要的佛教国家之一 但他们丢失了很多东西 主要是因为物质世界而丧失 例如,禅宗 是最深奥的佛教宗派之一 他们有个叫 “侘寂”的概念,极为深奥 但现在大多数日本年轻人 完全不知道侘寂 知道的人则以为 它和日式设计有关 是有点关系 但侘寂其实源自佛教智慧 基本上它说的是 不圆满之美和短暂之美 好,或许我选一个问题作答 然后我们就结束 这里有一个问题 它有点难,不过… “在这个如幻的世间” “如何能用基于修持的艺术 来支持放下的过程?” 我想它说的是艺术 我来试着回答一下 在藏文中,艺术是“纠匝” 它其实很有意思 它有点像是这样: 对人说实话 最有力量的方法之一是说谎 艺术几乎像是个 创造者、编造者 它其实是个谎言,几乎像个谎言 但你的意图是说实话 明白吗? 所以我认为,如果你没有 失去原本的动机和见地 艺术就能… 一切都是艺术,不是吗? 从早上醒来开始 我们就一直在 和别人或自己玩游戏 而你有多擅长此道 会决定你如何度过一生 总之,我想要讲的就是这些 我想再次向贵校、教员们 和舒尔曼教授表示感谢 我想再次向贵校、教员们 和舒尔曼教授表示感谢 我也献上我的祝愿 这是我对以色列 和耶路撒冷的观感 这确实是个众多思想家 和分析家云集的中心 我希望此地能持续发展、 繁荣并产生效益 从而为这个国家和世界 带来和平与和谐 谢谢
大家早上好,感谢所有人的光临。在希伯来大学的这个吉祥场合见到各位,令人欣喜。 我非常高兴且荣幸地为大家介绍当今藏传佛教的一位顶尖教师——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仁波切已经来大学这里几天了,主持了一个为学生和教员举办的禅修工作坊。对以色列未来的佛教研究来说,这似乎是非常棒的一刻。我们极为感激仁波切的大驾光临。 也非常感谢钦哲基金会——基金会执行长陈季佩女士陪同仁波切前来,给我们带来了温暖、正面的影响力。我还要特别感谢珍,她是仁波切在以色列的学生。真的,珍,非常感谢你。是珍发起了这次的交流,感谢她的远见和洞察力。她自己和这所大学都与基金会有很深的缘分——我无法解释,但真的能感受到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这是在你意料中的,非常感谢你。 既然我开始致谢了,首先要感谢大学的义工团队,包括我们的硕士生和学士生。我已经在工作坊提过他们的名字,所以这里就不再提了。我只想说,他们是很棒的一群学生,是他们令这次讲座得以举办,否则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我也要感谢大学一直大力支持这次活动。 在这里,我想讲几句话,让大家更加了解钦哲基金会与本校间的关系。我要感谢亚洲研究系和宗教学系的同事们,以及我们的院长、校长办公室、档案室——大家都非常支持,这是非常非常好的消息。最重要的是,要感谢印度暨印尼研究项目——我把他们放到最后,是因为那正是本校佛教研究的所在之处。印度暨印尼研究项目属于亚洲研究系,但与宗教学系关系密切。 我想多讲一下这种紧密关系的道理何在。或许很多人注意到,这是仁波切初次访问以色列,而且他是专程访问本校。我不想过度强调这一点,但这值得注意——这体现了仁波切和基金会对此的看重与投入。当然,他不是藏传佛教中唯一有此看法的人。他认为,大学院校对佛教的研究与保存非常重要——我甚至会说,对弘扬佛法也非常重要。尽管身为大学教授,或许我不应该那么说,但事实如此,因为所谓的佛法和大学的理性学习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 禅修工作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是仁波切此行的重点。我们举办了开放给所有学生和教员的禅修工作坊,参加者有教师、行政职员,以及来自各系的学生,但主要来自亚洲研究系和宗教学系。我们的想法是:我们学习佛教入门、印度或中国介绍,以及基督教(如果是宗教学系的学生),还有历史和哲学——非常认真、严谨地学习哲学。但我们觉得,大学的学习对个人而言意义重大,人们来这里也是为了经历某种个人成长的过程。作为追求智识的一部分,禅修有其地位——不是因为我们想获得证悟。就我所见,这不是佛教的工作坊,而是一个关于理性知识、学术与科学性的聚会,让大家有机会见到一位非常有深度的佛法老师,听闻佛法,并亲身体验其中的一些洞见——观察心和意识。 观看心识,这是我们在21世纪会经常听到的事情。如果你有留意,我们仍未解决身心的问题,而佛教对此有话可讲。事实上,昨天与教员会谈时,仁波切对此有很美妙的发言。他问,人文学科是否在没落,为什么资金流去大脑科学等方面?然后他说,难道他们不明白,那完全是关乎人类、人文学科的事?最终都归结于人类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这是一切的根基,而那正是我们人文学科的强项。人类可能要再花几百年才能真正接受这一点,但这至少是我们在人文领域所认为或期待会发生的事。我只是想说,作为科学探索的一部分,与佛教产生联系是非常自然且重要的。 从佛教、从仁波切的角度也可以认真地说,大学是可以真正研究佛教、进行考证研究的地方,这种更个人、更科学或学术性的追求可以在大学确实开展。通过我们在此进行的学习——我再度以印度暨印尼研究项目为例——我们可以学习语言、文化和哲学,也可以很批判性地反思哲学及更广泛的总体背景环境。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探索追求。 再次感谢大家前来。我已经占用了太多时间——仁波切,请您开讲。 --- 首先向大家问好,谢谢舒尔曼教授。 起初我被邀请来贵校讲禅修时,我真的很惊讶。因为我确实在伦敦大学做过些许学习,但没有修完学位——因为我分心跑去拍电影。在那之后我又有过几次和大学的交流。出于一些莫名的奇怪原因,佛教被归类为灵修之道,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因为有时候……我不知道佛教是不是灵修之道,因为佛教徒甚至不相信神灵。但是这些[衣着]没有帮助——这类东西造成你被归入传教士的行列。 而在大学学术界,人们认真、批判性、科学地观察外在、内心和隐密的世界,我非常欣赏这一点。本该如此,而且它完全相符——它与佛陀的教言相辅相成:"不能只看佛法的表象就信奉它,永远不要因为是佛所教就接受它。你必须分析、检验、体验教法,然后才自己做决定。"所以我不仅十分惊喜,而且感觉非常、非常荣幸能来到这个学术中心,尤其是来到这个非常特别的城市。 可以说,我也很惊讶。因为在别处观看以色列的新闻时,总是和炸弹、战争等等有关,而突然间我们就在这里了——它实在是个非常令人惊叹、如此特别的地方。在每个层面上,它都极其强大,在精神层面上尤其如此。所以谢谢你们。我必须感谢贵校的老师们,尤其是舒尔曼教授把我带来这里。 今天对我来说会有点挑战性,因为听众背景各异。我看到有入门已久的资深佛教徒,有做学术研究的学生,还有可能非常新、初次接触佛教及其理念的人。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各方面都讲到一些。 就在昨天还是前天,当我在工作坊讲课时,有人问我:"人生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人生的目的为何"这个问题,我想它源自亚伯拉罕宗教思想,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对一个佛教徒来说,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因为对佛教徒而言,如果你真正深入思考,就会明白"目的"是一个迷思,是力量非常强大的虚构神话。是的,两千年以来我们一直被教导,这就是人生的目的:要获得证悟、投生天堂等等。但是现在我们有了不一样的目的:要富有、要强大、要得诺贝尔和平奖、要登陆月球、要登陆木星等等——有各种各样的目的。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进步了,因为进步是非常主观且非常相对的。很多人说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极其黑暗且极其悲惨,这倒未必——你们知道,世界也变好了。我才读到说有许多瘟疫、饥荒和战争都结束了。 不管怎样,关于人生的目的,如果你坚持要问,佛教中的人生目的是什么?简单来说,谈到人生目的时,佛教徒总是会认为你一定正在受苦。在有苦、痛、剧烈苦恼之时,你往往会问目的是什么——因为这时你会寻求其目的,明白吗?我想,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是可以讨论人生的目的的。基本上,人生的目的就是不要受苦,不是吗?就像使用驱蚊水的目的是为了让蚊子不咬你,盖房子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所以基本上就是不要受苦、不经历剧苦、不经历焦虑。 这是我认为佛教能有所贡献之处。因为佛陀在初次讲法或教学时就说过:"要知道苦,要知道'度卡'——你们应该要了知苦。"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宣言,因为真的很难了知苦,或者说"度卡"。当然,粗重层面的苦痛很容易知道,像是想要却得不到的苦、身体上的苦、精神上的苦——但那只是非常粗重层面的苦。如果你认为苦就只是这些,那么我想,你并不真正明白什么是苦。 实际上,你在寻求某个人生目的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种苦。拥有目的、需要目的,已经是一种苦,因为你认为你有……我想这是一种强烈的苦,尤其在现代社会。突然间,像德里或里约热内卢贫民窟里的贫民,他们没有时间思考人生的目的,因为他们想方设法才能勉强吃到下一顿饭。而在当代社会,尤其是较为富裕、现代化的国家,年轻一代的人深受疏离感之苦——"我为什么在这里?"那个德语词是什么?"存在焦虑",对吗?"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已经是在追问一个目的或定义了。 我认为佛教能在这方面做出贡献,因为佛教有2500年的传统和经验,不仅有哲学理论,还有实际的、来自经验的窍诀和技巧等等。 这次讲座的主题是《何谓佛教徒》。那么,什么是佛教?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佛教是一个新名称,过去没有这个词,但现在我们只能接受它。佛教是一条法道——为了便于交流,姑且说它是心灵之道,因为佛教不可能是物质之道,所以它是心灵之道。 说到法道,法道必须有四个元素。总之,这是佛教徒的看法,也是很印度式的哲学分析。当然,谈到法道时,显然道必须有个终点,明白吗?必须有成果或尽头——这就是你所追求的,不是吗?法道有果,这是第一个元素。 第二个元素,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个,是见地。见地是什么?其实这相当重要,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花点时间在这上面:道的见地。当然,这听起来很好——"佛教是非暴力的,是和平的","很多佛教徒吃素,他们是素食者","他们面带微笑"。这些听起来都很好,当然,身为佛教徒,我会第一个说"是"。但如果你认为佛教就只是这样,那么你就剥夺了佛教的很多内涵。佛教不仅仅是 吃素、微笑和非暴力,这些固然很好。此外,就像有人把印度教和瑜伽画上等号一样,近来人们也经常认为佛教就是禅修、正念之类的——这同样很危险。单凭禅修并不能作为佛教的根本特征。佛教之所以成为佛教,取决于其见地,以及前面谈到的果或终点,还有因见地与果而进行的修持,以及行为。行为这部分可能是最无法讲解的,因为没什么可讲——我的意思是,显然我们是可以讲,但我认为我们应该认真探讨的,是佛教的见地究竟为何——就佛教的目标而言,见地为何? 其实佛教的见地极为简单,荒诞地简单。它太简单,简单到荒诞的地步,所以才这么难理解。这也是为何真正的佛教之道一直难以兴盛的原因。它不会兴盛,因为在世俗层面上,它没有用处,明白吗? 举例来说,佛教有一个见地是"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诸行无常),这是佛教最相对的见地之一。我刚才说"没有用处",为什么?因为佛教甚至无法有结婚仪式、婚礼——没有佛教婚礼,佛经里没有,论典里也没有,完全没有。当然,现在有人来我这样的人面前说:"我要和这个人结婚了,您可以做些什么吗?"我们就会撒花、念吉祥文等等。但是没有"如何结婚""怎么做"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根据见地要怎么做呢?比如有对男女在这里,如果按照见地对他们说:"现在你是丈夫,你是妻子了。但你们知道吗?一切和合事物都是无常的,也许今晚你们就会离婚,要做好准备。"那样的婚礼不会太吸引人。这就是为什么在韩国,基督教很盛行,因为有结婚礼服、音乐等等。 我正在讲的这些,其实是相当重要的评述。有很多学者这么认为,而我同意他们的看法:佛教在印度等传统佛教地区衰微,原因之一正是佛教真的无法用在社会层面上,例如没有婚礼,等等。这也是我对正念这类东西有点谨慎的另一个原因,因为我觉得那种正念开始成为一种工具——让人摆脱压力的工具。我的意思是,这取决于压力的定义。如果你真的依循佛教之道,你就不该在意自己是否有压力,那是你最不在意的事情。那么你在意什么呢?在意是否觉醒。如果你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已觉醒,那比很放松却无明的人要好得多。我更喜欢焦虑不安却了知实相的人,明白吗?这是一点:要觉醒。 此外,人们还把佛教徒和快乐联系在一起。究竟而言,佛教徒并不真的在乎快乐。有非常多类似这样的误解。很多人总是说:"你是佛教徒,所以你必须造很多善业。你必须相信业,你必须行善。"并非如此。伟大的中观论师月称说过:"愚者会造恶而堕入地狱,愚者会行善而转生天道,唯有智者才能超越善业与恶业而觉醒。"所以做好人和积聚善业,并不会让你成为优秀的佛教徒。 好,再多讲一点见地。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这是佛教的见地之一。顺带一提,虽然这是释迦牟尼佛在瓦拉纳西教导的见地,但并不是在佛宣说这一点之后,一切才突然变得无常。大家知道,佛并不是全能的造物主。早在释迦牟尼佛很久之前,一切和合事物就是无常的,而且我想,一切和合事物还会长久地无常下去。此外,一切和合事物在新德里是无常的,在耶路撒冷是无常的,在纽约时代广场也是无常的。它是真理,一个简单的真理,这是佛教的见地之一。 下一个见地更复杂一些:"一切情绪,即与主客体二元分别有关的一切,皆是苦"(有漏皆苦),这是佛教的见地之一。我知道有很多非常感性的新时代人士会觉得:"那爱呢?怎么能说爱是苦?""虔敬心呢?它是苦吗?"是的,根据佛教,只要你有主体和客体之分,就是苦,因为只要你有主客体,你就有参照点,而只要你有参照点,它永远是个苦。比如汤姆·克鲁斯——"啊,我想长得像汤姆·克鲁斯"。现在可能有新人了,我是老一辈的,我不知道现在最好看的男人或女人是谁,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参照点是个问题,好、坏等等参照点,这些全都是问题。所以只要你有这种二元分别心——基本上即是情绪——它就是苦。这是第二个见地。 现在是第三个见地,这个又更难了:"一切事物都没有本俱存在的自性"(诸法无我)。现在我们在讲空性,这有点难解释,但与其他两个见地相比,它其实更为简单。不过如我先前所说,就是太过简单,所以才难。我会努力略作解说。 当佛教徒说一切皆非实存、一切皆空时,并不是指一切实际上都不存在,像是一种否定——绝对不是。我听说奥修·罗杰尼希在以色列非常受欢迎?对吗?有一点?好,总之,他是一个有争议的人,但他也接受过很多佛教的教法。他说佛教的"无"是很特殊的"无",他说:在佛教的"无"中,有一百万个"有"。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描述。基本上,绝对不能把空性理解为一种否定。 就像比如我们正看着布拉德·皮特——布拉德·皮特,对吧?你们知道布拉德·皮特吗?好,我们看着布拉德·皮特,你们有些人觉得他很英俊,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这就是佛教徒的想法:布拉德·皮特的分子和DNA中,并不存在"英俊"。你们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其实基本上就是那样。但是佛教认为,美、丑、高等等皆是如此。我们只说美丑取决于观看者的眼睛,而佛教徒讲,一切都取决于观者的眼、耳、鼻、舌,一切都是如此。 在工作坊我讲过,就像这杯水,对你我而言它是水,因为我们有相似的成分和结构,但如果里面有一条小鱼,那么它是什么?它就是别的东西了,明白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恰当地解释了这一点,但基本上,事物的显现并非其本质。我想有很多类似的成语,"外表是骗人的",有点像那样。我们只需略微扩展对此话的理解。 但是空性——再次说到,空性非常重要,但学习空性有时也很不容易。对第三个见地的另一种解释方式是:主体和客体是同时存在的。记得我们谈到这里是学术机构,我总是跟大学学术界的朋友开玩笑说:"你们这些人相信客观性。"一切都必须是客观的,你们知道学术界人士不喜欢任何主观事物。但佛教徒不相信有任何独立存在的客观事物,主体和客体总是共同存在的。这就是为什么佛教徒也真的不理解,有独立于你或任何人之外的造物主、上帝存在着。佛教徒认为,即使不是先有认知者后有上帝,至少认知者也和上帝是同时存在的。重点在于认知者……这真的非常、非常重要。稍后如果有时间,有问题的人可以提问。以上就是第三个见地。 这三者可以在泰国、斯里兰卡、缅甸、西藏、日本、中国等地听闻。基本上,这些地方熟悉佛教的人都会同意这三者。第四个见地比较是大乘的见地,总之,它是这样表述的:"涅槃超越极端"(涅槃寂静)。那么涅槃或证悟是什么?这有点难解释,但我们在工作坊时对此已经有过很多讨论。 假设你在一个小房间睡觉,你做噩梦,梦见五百头大象向你走来,你极其惊慌,惊慌到快要疯了。这时邻居发现情况不对,进来你的房间,发现你状态不好,于是捏你、用冷水之类的东西把你唤醒。然后你发现:"啊,没有大象了。"明白吗?我希望这个例子管用。要知道,你睡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连一头大象都装不下,更别说五百头了。在你睡前、噩梦期间、醒来之后,大象都不存在,全都是你的幻觉。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这一点:这种"啊,没有大象"的解脱感是完全虚假的,明白我在讲什么吗?你做噩梦梦见大象,你很痛苦,你在受苦,然后冷水一泼,于是"没有大象了"。但那是错误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大象,并不是冷水让大象消失。所以涅槃、证悟,也是同样虚假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好,那你会问:"那你们佛教徒在做的是什么?""你们何必修持佛法?""如果证悟不存在,你们是在那里做什么呢?"这正是寂天曾经美妙说过的:"为息众生苦,不应除此痴。"记得我说过的吗?为了去除苦,修行者被允许拥有一种愚痴——什么样的愚痴?就是认为有证悟存在的愚痴。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想受苦。所以这种解脱感……这是个复杂的课题,是一门很大的学问。总之,如果你想进一步学习第三个见地,应该参阅中观、《金刚经》、《维摩诘经》等典籍;如果你想学习第四个见地,则应该学习《宝性论》或《如来藏经》,有很多经典。 这四个就是我们所说的"见地"。见地很重要,如果有正确的见地,就会有正确的心态和正确的修持,最终获得证悟。见地至为重要,见地确实决定着你的人生。例如,以纤瘦为佳的见地正盛行于中国等地,由于那样的见地,人人都疯狂地努力变瘦。在唐朝,我想尤其是女性,她们都忙着努力增肥,因为唐朝的见地是以丰腴为美。所以她们的禅修是大量进食,那就是她们的修持,她们的心态则是比较谁比谁胖,结果就是真的变成像相扑手一样——于是她们达成目标。如今恰恰相反。所以见地至为重要,我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因为人们忘了这一点。人们总认为佛教和积善去恶、和平、非暴力、吃素、坐直、正念等等有关,这些想法都可以被接受,然而见地才是根本。 大家稍后可以提问。现在让我稍微讲一讲"果"。记得吗?法道永远必须有一个成果,否则道有什么用呢?什么是果?如何定义 在藏文里,果叫做"扎缀"(离系果)。"扎"指"去除、消灭","缀"指"果"。所以在佛教中,果其实是"无所得"——"有所得"并非佛教的目标。那么佛教的目标是什么?是去除、消除。当然,这听起来很负面。所以如果我有加州的学生,我会说:"是的,有一个叫作成佛的东西是你可以得到的","佛有美丽的头,金色的身体……"为了鼓励人,我们也会使用"得到"、"获得"这类词语——"愿一切有情'获得'证悟"。我们的确会使用这类词语,但根本上,佛教的果被定义为所谓的"消除之果"。 就像洗杯子一样。当你的杯子脏了,你的目标是什么?是把它洗干净,除去污垢。佛教对一个人的见地是:本来圆满,没有什么需要改变,"你是完美的"。事实上,关于真实的你,密乘佛教会说:即使无数年的佛法修持,也不会令你的真实本性变得更好;累世流转于轮回,也不会令你的本性变得更坏。真实本性一直在那里。就像杯子,你可以放入酱油、番茄酱、污泥等各种脏东西,但杯子一直保持其原貌,因为那些污垢全都是暂时的、可去除的,污垢并非杯子的本性。你可以把杯子上的污垢保留上千年,但杯子的真实本性毫不改变。所以佛教的果,是消除染污。 下面我们讲佛教的修持。在这里我将稍微批评一下当今的"正念"之类的东西,给大家提示一下。如何定义佛教的修持?什么是真正的佛教修持?无论你做什么——无论是有浓厚宗教色彩的供花、供香、持咒、剃发、端坐,还是在吊床上坐卧——你的行动必须违抗二元分别。如果这个行动不违抗二元分别,它就不是佛教的修持。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质疑很多当今所谓的正念方法:它们真的以不二为目的吗?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它们旨在消除压力,旨在获得平静,所以这就有问题了。佛教的修持必须对治一切二元分别;如果它对治二元分别,那就是佛教的修持。 现在讲第四个元素,它很简单:什么是佛教的行为?它必须是非极端的。给大家举个例子。如果你去佛教寺庙,就会注意到这点:走进一座佛寺,尤其是大乘和金刚乘的寺庙,一方面,我们尊敬佛陀和他的出家弟子们——他们安详、托钵、温和、非暴力,过着禁欲、非常简朴的生活。但在另一侧的图画中,你会看到,在佛陀的弟子里有观音、文殊等菩萨,他们戴耳环、项链,非常富有,很有"在家人"的样子,有时甚至有妻子、女朋友、马车等等。不仅如此,佛陀的弟子中还有帝洛巴、那洛巴那样的人——他们很疯狂,如果他们现在走进任何一座佛寺,都会被踢出去,尽管他们算是佛教的祖师。他们不洗澡,留着从不清洗的长发绺,吃鱼、说谎。有些非常非常高阶、深受尊崇的佛教大师是妓女、猎人。这说明了一点:行为必须是非极端的。 这就是我一直说的——佛教永远不会变得真的非常受欢迎,因为它太复杂了。人类不喜欢这种"一切皆可成为法道"的说法。如果我是佛教的独裁者,只是想成为一个物质主义的佛教圣战者,我会把佛教变得极为简单:"如果你是佛教徒,你就不应该吃鸡肉","佛教徒一生中必须至少去一次菩提伽耶","佛教徒必须每天朝着菩提伽耶的方向祷告一次"。如果制定如此简单的行为准则,我想我会有百千万的弟子。而一讲起空性、缘起、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就缺乏社会吸引力。 话虽如此,我觉得也有很多好消息。我认为,尤其在现代社会,人们非常喜好批判和分析,这对佛教来说是好消息,非常非常好的消息。昨天我才跟大学教员们谈到,佛教有很多挑战——外在的挑战,像是灾难、信仰改变、战争、饥荒,这些确实让佛教严重衰落。但比那些更糟的是文化。文化是佛教最大的敌人。如果你去听藏传佛教的课,百分之九十是在讲藏族文化,没有真的在教佛法,讲的全是藏族文化——而藏族文化不是佛法,但它们已经高度混杂在一起,这真的是最糟糕的挑战之一。因为如果没有文化,就没有容器,所以我们必须有一个文化,这真是一大难题。 我觉得现在佛教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教义被稀释,比如我之前讲的关于正念的现象——没有空性的正念,没有世俗谛的正念,没有见、修、行、果的正念。某方面来说,这将会更加严重地摧毁佛教。因为你能够区分粪便与黄金,尽管它们都是黄色的;但要区分黄铜和黄金,就困难得多。我觉得缺乏正见作为基础的正念等东西,会削弱佛教。所以我觉得像大学这类拥有批判性和分析性思维的地方,真的很重要。 当然,分析、研究、听闻和思维终究无法成事,你必须修持,你必须禅修,那当然是最关键的。但我想,这有点像头脑和心——你有感受,但我认为,有大脑一直唠叨也是很好的事情:"嘿,你真的确定吗?你在做正确的事吗?"在探求佛法的过程中,有这种理性与感性之间的拉锯战,我认为其实会保护佛法。 现在时间方面还可以吗?也许现在可以提问了。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明白我讲的,所以我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学生提问)** 您讲了四个见地,包括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以及它们没有自性,然后您又讲到需要去除自性,就像杯子一样。您能否再多讲一下,持续存在的是什么?尽管事物无常且无自性,但它持续存在着。您说过"持续"——我们在轮回中流转,但这个东西一直保持不变。 **(仁波切)** 好,我明白了。你说的是……自性。好,我了解了。如果事物是和合且无常的,持续不变的自性是什么?你注意到这一点非常好。我想问题是这样的,我会用不同方式重述——如果说错,请纠正我。我讲过,我们的真实本性就像真正的杯子,永远不变,无论它在污垢中流转、滚动多久。于是这似乎表示有某个东西存在着——问题很好。这个探讨是佛教哲学宗派的基础研究课题,其实有两套见解。 我们需要谈谈"扎缀",即消除之果。有点像是这样:比如说天空布满了云朵。看,这已经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假如你在温哥华之类的地方,很久没有蓝天了,你会很抑郁,你真的渴望蓝天——但蓝天只是一个虚设的概念。可是当你没有蓝天时,你依然痛苦,因为你有这样的习性,你习惯性地想要有点阳光,即使不像这里一样天天都有,至少偶尔也要有些阳光。灰色的天空确实让人抑郁,于是你会埋怨这些云:"唉,都怪这些云。"但实际上,云朵从未真正遮蔽天空,明白吗?基本上,我在讲的是,法道上的这个真实本性也是一种假想。这就是为什么先前我讲到,作为道上的行者,你可以有一种愚痴,即认为有所谓的证悟存在着。你会问我为什么?因为你在受苦。如果你没在受苦,那就没事了,但你肯定正在受苦。 **(学生提问)** 一开始您提到亚伯拉罕宗教观有大相径庭的见解。如何把它和佛法联系起来?如果您觉得它们有关联的话。 **(仁波切)** 噢,我想我给自己惹麻烦了。其实我不太确定——我很勤奋地读过《可兰经》,也读过一点《圣经》,但至今还没读过《旧约》。不过在各地讲课的过程中,我感觉亚伯拉罕宗教是非常二元对立的。如果它的根基是二元对立的,那么它就和佛教大相径庭,因为佛教和不二密切相连,失去不二,也就失去了佛教。话虽如此,我知道,如果你去佛寺,你会说:"噢,有佛像。"亚伯拉罕信徒甚至斥责佛教徒说:"你们这些人崇拜偶像。"但对此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偶像、塑像、画像等等,其实全都是正念修持。这其实就是昨天我和大学生们讲的内容——昨天我们不时地做了数次几分钟的禅修,我说要坐直、吸气、呼气、专注、正念。我认为人们接受那些,会想:"这听起来不错,这听起来不至于太奇怪,这听起来很科学,它令人平静。"但如果我做些这类的手势,并说这其实也是一种正念修持,有人就会说"不不不,那是亚洲的手势";或者如果我念"嗡阿吽,瓦吉拉咕噜帕玛悉地吽",会有人说"那是咒语"。但这些全都是正念修持。我能明白为什么这些会被解读成有宗教色彩的东西,像是香、花等等那一切。 **(学生)** 我想起亚伯拉罕寻找儿子的故事,他等了儿子一百二十年……我在想,也许可以称他为原教旨主义者,又或者是佛教徒,也许他努力让自己放下执着…… **(仁波切)** 如先前所说,我对此所知有限,所以真的无法多做评论。不过基本上我觉得其中有很多二元分别。我会说,耆那教和佛教非常相近,那是个非常玄妙复杂的宗教,我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耆那教的研究…… **(学生提问)** 您之前提到学术界和佛教思想、佛教哲学相结合是件好事。我在想,佛教,尤其是藏传佛教,详细阐述了显相的世俗谛的世界,以及当代科研人员难以接受的很多东西——转世就是其中一例,还有藏传佛教里很多很多其他东西。您是否愿意见到用科学工具来检视这些东西? **(仁波切)** 愿意,其实我从未担心这一点。我知道人们把转世等等看得很重要,很多人,比如史蒂芬·巴彻勒,还有很多学者都对此做过评论。但我对此毫不忧虑。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佛教中,从未说过佛教徒相信转世究竟存在。 因为在佛教中,从未说过佛教徒相信转世究竟存在。究竟上,佛教徒甚至不相信涅槃,又怎会相信有转世? 但是在相对层面上——所谓"相对",指的是妄心的感知,也就是受到条件制约的心——由于受到制约,我才会认为这不是火或珠宝,而是水。而且我的这种感知,又被你们、被大家的共识所巩固。这是水,不是吗?你们都会说"是",这又进一步确认了我所认为的相对真理。所以在相对层面上,相对的感知完全是妄心的投射。 这非常美妙。有一部经叫"雅塞夹伟朵",是一部非常重要的佛经,名为《父子相会经》。在此经中,佛说:"我与世人无争,但世人与我有所争论。"这是一个重要的声明,因为佛陀在讲的是世俗谛。 现在我们真的是在谈学术理论了。在相对层面上,你脖子上有一个头——正如同你脖子上有头一样,我相信有转世这回事,这两者同等荒谬。但我知道,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会质疑说:"你说的转世是什么意思?那完全是个虚构的故事。""但头就在这里,我能摸到它,我能感觉到它。"然而那都是在感知的层面,只有在感知的层面上,才能看到这些。 所以我想,转世、仪式、伏藏、悉地——对,还有加持——你是说加持吗?悉地?你说的悉地是不是指加持?还有祈愿——这些全都存在于相对的层面上。而说到"相对"的时候,绝不该贬低和摒弃世俗谛,世俗谛非常重要。 好,就这个层面而言,我想这挺重要的,尤其如果你正在学习佛教。学习佛教的时候,你需要知道两点。 第一点:佛教徒总是区分世俗谛和胜义谛,这非常重要。但大家需要知道的是,世俗谛和胜义谛都是世俗谛,明白吗?这也是学习哲学的学生总是会犯的错误——旨在探求胜义谛的分析体系,永远不应该被用来探讨世俗谛。这是哲学家的错误,这是哲学家的首要规则。我来告诉你原因:你想欣赏彩虹吗?那最好不要走近它。你待在远处的时候,"啊,有彩虹"——但你知道彩虹并不存在,它是一个幻相。当你走近去探寻"这是哪一种彩虹?是什么做的?",随着你越走越近,彩虹消失了。所以首要规则是:绝不把探寻胜义谛的分析体系用于世俗谛。 "那转世呢?它真的存在吗?"——这类问题,是对胜义谛的分析。"出生的是谁?"——这时佛教徒会说,究竟的层面上没有转世。但在相对的层面上,"是的,昨天我看见你了"——我相信现在的你和昨天来的你是同一个人,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你已经老了二十四小时,还有其他种种的不同,明白吗?这是我一直都很喜爱与学者、科学家讨论的——世俗谛与胜义谛。这是大家要知道的第一件事。 第二点,是我已经跟同学们分享过的:你需要知道"不了义"和"了义",这非常重要。无论何时讲法,讲什么法,佛所讲的法有两类——有些教法不是他的本意,不是他真正要传达的意思;有些教法则是他真正要讲的。你会问:为什么佛要宣讲并非他真实意思的法?哦,出于悲心的缘故——就像母亲给孩子讲灰姑娘的故事,哄孩子入睡。为什么?因为你不想跟两岁大的孩子说"如果不睡觉会精力耗竭",他们理解不了。取而代之,你讲灰姑娘的美妙故事,孩子就会睡着。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孩子得到休息。 佛教中有很多这类教法,例如《本生鬘经》,例如"有轮回、有涅槃",例如"善业、恶业"——这些都是灰姑娘式的教法。而且千万要知道,尽管这么说,我并不是在轻视灰姑娘式教法,我热爱这类教法。事实上,那是我唯一能领略和运用的教法。就像你如果试图在餐馆里点一杯H₂O,会很困难,"你在说什么?"——你应该说"给我一杯水",那就没问题了。这就是相对世界运行的方式。 **(学生提问)** 如果世俗和胜义都是相对的,为什么还要区分二者?它们的区别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仁波切)**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问题,因为如前所说——道上的行者,意指这个人正在受苦。这个区分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工具,顺带一提,这不是我编造的,在佛学中全都找得到。对受苦的修道者而言,区分世俗和胜义,难道不是把事情弄复杂了吗? 你现在是在讲实修吗?就实际的见地和修持而言,就见地的闻思来说,这确实把事情弄复杂了。但情况有点像这样——龙钦巴曾说过:最好的佛法学生,是百分之百全然无知的人。如果这个百分之百的傻瓜遇到一位慈悲且成就极高的上师,很好,不需要太多努力,马上就能觉醒。但问题在于我们这些半聪明又半愚蠢的家伙——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于是我们就有问题了,这就是原因。 **(学生提问)** 在某种意义上,不二是否不允许多元化? **(仁波切)** 多元化?哦,不是的,在相对层面上是允许的。你的意思是,佛教教法如何解释不同主体的体验?如果在究竟层面上多元化并不存在……如果你想认真探讨这个问题,我十分希望你去读宗喀巴上师写的一本书,他是如此伟大的学者,有一本篇幅短小的著作,名为《缘起赞》,真的很好。 这个问题很重要,就像这样:某个事物出现时,通常我们会受到显相的吸引,不会认真思考它实际上是什么,这个时候所有的过犯就会发生。 **(学生提问)** 您能重复一下问题吗?在实相层面上,当您提到不二的见地时…… **(仁波切)** 一切事物,所以它不允许有任何二元对立?不,事实上正好相反。这是龙树的一句名言:"某者空性为堪可,彼则一切成为可"——"如果你能接受空性、不二,你就能接受一切。"如果你有二元分别,你就会受困其中。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认为这是水,而鱼可以有鱼的看法;当这水在杯子里,它是可以饮用的;如果这水是在马桶里,它就是脏的,明白吗?这个相对世界契合得非常好,这也反映在佛法修持中。 在物质世界中,这不容易理解。但是讲到生命和意识的主观体验时,我们看到有不同的主体存在,你不能说它们是虚无的,不能把一杯水的讨论套用在一个主体、一个人上,而是要讨论这个人在世界上他自己的意识。所以主体层面的讨论,与一杯水的讨论有所不同。 **(学生提问)** 你能多解释一下这个主体层面吗?有主体和客体,世界的客体层面较小且容易理解,但在主体层面上,体验中能看见分开的不同主体存在,这指出有一种多元性,而不二不允许这种多元性。 **(仁波切)** 好,我想首先我们可能需要进一步讨论主客体的定义。因为如我先前所讲——佛教的唯识派、中观派、瑜伽行派,他们从未真正接受有独立存在的客体和独立存在的主体。但在相对层面上,你说的是:你这个主体看到某个事物,我这个主体看到别的事物——多元化?这个我们接受。这就是为什么佛教中有所谓的"八万四千法门",这就是为什么单一教法绝对行不通——你需要一种教法,我需要另一种教法。确实如此。 但这又很有意思了——你这个主体或心识的本性,即空性;和我这个主体的本性、空性,完全相同。如果你愿意,研读中观和缘起,或许能回答其中一些问题。我想,当你讲到多元化时,你是在主张有一个独立的主体存在着,而佛教徒有点难以接受有独立存在的主体。 **(学生提问)** 好的,我想问您有关佛教祈愿的问题。我了解在你们的传统中,会祈愿自己证得佛性,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其他祈愿——愿人变得美丽、变得富有,也有那些……所以我在想,这是怎么做的?用意为何?理论上如何起作用? **(仁波切)** 很好的问题——祈愿如何契入佛教对见地的理解?记得吗,我们讲了四个见地,我们来谈谈祈愿如何起作用。记得吗?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对祈愿来说,这是非常重要且根本的信心增强剂。因为一切皆因缘和合而成,所以它们无常,事物会变化,而祈愿就是与变化有关——"拜托,我现在是这个样子,但我想变成那个样子"。这就是为什么在相对层面上,佛教徒也会"做"祈愿(用"相信"这个词不太正确)。 就更高层次的理解而言,有非常多这类祈愿文。有一篇是唐东嘉波写的,我突然想到这篇。唐东嘉波是伟大的佛教大师,他一生都在建桥,也是藏戏的创始人。他这么说:"以如幻善根,愿如幻有情,入如幻福行,速成如幻佛!"意思是:你做了善事,比如慈善工作——"以此如幻的善业功德,愿所有如幻的有情众生,走过如幻的法道,达致如幻的证悟。"就像这样。 另一个层面则是:假设这个杯子脏了,你会希望它干净,对吗?你的愿望能够实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根本上杯子不是脏的。这就是为什么佛教徒总是说:"愿一切有情获得证悟"——那个祈愿比"愿我长寿"更容易实现。"长寿"可不那么容易实现,你说的"长"是指多久?是多活一分钟还是十年?明白吗?但"愿一切有情获得证悟"是可实现的,为什么?因为一切有情众生的染污都可以去除,染污并非其本性,所以你的努力是值得的。如果你努力使自己长寿——比如活一百年、两百年——我猜这很快就可以实现了,对吧?但你真的想要那样吗?那又是另一回事。 **(学生提问)** 如何在喝水、看电视或看书时修持不二元分别? **(仁波切)** 噢,有很多方法。在喝茶、喝水、看电视或看足球赛的时候,有办法修持不二,是的,有的。这其实是个重要的问题,因为有所谓的"座下禅修"可以修,你的修持会变得更好。在非常庄严的禅堂里,坐在禅修垫上,观呼吸一小时——然后比方说,你和丈夫、妻子或朋友大吵一架,在那争执吵架的过程中,你生起了片刻的正念。我更喜欢、更看重这片刻的正念。 因为这样的修持会更深入地渗透到你的内心。当然,这是必然的。座上禅修有点像练习骑自行车——就拿我自己来说,我不会骑车,所以我必须先练习,比如在这里练。但我不可能天天只在这里骑,那有什么意义呢?我必须提升自己,去颠簸不平的地方骑,否则我就只知道怎么在这里骑而已。 **(学生提问)** 那该怎么做呢? **(仁波切)** 噢,怎么做——这真是个大问题,你说的是方法。 **(学生提问)** 您能否定义一下"不二"? **(仁波切)** 不二?这是个非常大的主题。不二——我一直是这样解释的:它亦有亦无。就像照镜子,你的脸映在镜子里,但它也不是真的在那里;脸就在镜子里,你用它来梳头,但脸也不在镜子里,对吗?显相与存有——它不在那里,但也在那里。佛教徒认为,就像脸在镜中的映像,你我等一切事物都是如此:亦有亦无。 但这很难理解。我的意思是,在智识层面比较容易,但在情感层面很难理解。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通常我们都有落入极端的习惯——有时我们被"有"所吸引,"噢!它在那里",于是我们自豪、快乐、心情好、兴奋;有时我们面对"无","它不在那里",于是沮丧、生气。所以这很难,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一条渐进的法道来熟悉它,因此才有止、观、禅修……禅修的目的,就是为了证得不二。 我想这一点我已经讲得够多了。既然你在问如何修持,你一定做过一些禅修,对吗?那就继续做。 **(学生提问)** 但是有主体和客体的存在…… **(仁波切)** 主体和客体?好。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无论心中出现什么念头,都只是觉知它,不做评判。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样做其实是在……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二元分别吗?因为有很多食物在喂养它,所以现在需要对这些食物实施"经济禁运"——你必须控制喂养二元分别的口粮。怎么做呢?就是觉知此刻的念头,不带任何评判。 对二元分别来说,这是个坏消息,是最坏的消息。二元分别热爱对念头缺乏觉知,它希望你被念头占据、变得忙碌。比如,我想喝水——"这是水","这水来自哪里?噢,这是……",念头、念头、念头、念头……二元分别热爱这个:故事、音乐、戏剧,于是你纠缠其中。 但是,当一个念头出现时,如果你只是单纯地觉知它,哪怕只是片刻,念头之链会突然困惑起来:现在要做什么?当然,禅修初学者会散乱,但如果你持续这样做、持续觉知念头,真的能够扰乱念头的惯用策略。 **(学生提问)** 您可以继续吗? **(仁波切)** 可以,还有多长时间? **(学生)** 15分钟。 **(仁波切)** 好。请说。 **(学生提问)** 您能否再多讲一点见地与法乘之间的关联?法乘即承载见地的传统,我们如何区分这两者? **(仁波切)** 好的……首先我要给你一个很经典的回答方式,就是"业"。你的业会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怎么说呢?假设——我对此所知有限,所以有点是在装懂——假设你是研究尼采的学生,你在阅读他的著作,非常厌倦其中的否定式言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对此非常厌烦,你想要一些正面的思维。你看,这已经是一种业了,你已经有偏好了——你不喜欢否定,你渴望某种正面的东西。 然后你走进图书馆,拿起一本书,比如弥勒的《宝性论》。他的言辞不是否定的,他说你是完美的,那是他切入的方式。那让你感觉很好,让你觉得"啊,我跟这个相应",于是你会选择那条法道。所以我说的是,这和业有很大的关系。基本上,业就是你的情绪和习惯,它会起到非常重大的影响。 我不知道,也许你会选择打坐,但或许你跟我一样是痛恨打坐的人——你不一定要打坐,你可以持咒、祈愿、进行仪式。然后你也会逐渐超越这些方法。但只要你不离开我讲过的那四个见地,就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修持方法没有优劣之分。 **(学生提问)** 首先,我想感谢您对教法的优美阐述,以及让我们亲见您的身教典范。我想问一个平凡的问题:西藏现在的佛法修持情况如何?您对未来有什么希望? **(仁波切)** 正如先前所讲,我们必须一直非常小心——藏传佛教必须小心一件事,就是他们自己的文化。文化可能夺走佛教的真义,这已经经常发生,而且依然在发生,这是一大隐忧。人们谈论物质主义等等,不,那不会真正……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会,但真正有影响的是文化。 现在藏地有一些规模最大的寺院和佛学院,在西藏、四川和青海,有一些最有成就的佛教老师,也有令人惊叹的学习正在进行,所以从这个层面来看,情况很好。但我一直担心文化会……因为人们对文化也非常非常执着。 还有问题吗?好,请说。 **(今早《世界宗教入门》课程的同学)** 今早我们在这里上了《世界宗教入门》课程,如果有人想问和那个课程相关的问题,我非常鼓励大家提问。 **(学生提问)** 为了我们正在上的那门课——您能否澄清一下,您认为宗教的范畴和形式是什么?佛教、哲学、修持……宗教的定义是什么? **(仁波切)** 这个问题非常好,我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有件事我要告诉大家——有人说佛教不是宗教,是哲学,我不确定,我也不希望佛教失去宗教的面向。但宗教似乎也包含文化和某种信念的成分。佛教是哲学吗?有些人说龙树的哲学是"无哲学的哲学"。 科学家和佛教徒之间也有很多误解和漏失。他们多次讨论心,有关于身心的会议,但我不知道佛教徒说的"心"和科学家谈论的"心"是不是同一个东西,所以我认为首先必须确立心的定义。因为佛教对心的定义非常复杂,甚至在好几部佛经里,有人问佛陀心是什么,而佛陀给了两个相互矛盾的回答。 佛说:"心,无心,心性光明。"对于"心是什么"这个问题,佛先说"心",貌似有个心在那里;同一个回答的第二部分是"无心","心不存在",这和第一部分相矛盾;接着第三部分是"心是光明的",这又和第二部分相矛盾。这三句陈述其实可以说是三乘的起源,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学生提问)** 我想问一个浅薄的问题,抱歉。请您谈谈痛苦——和我共同生活40年的人去世了。死亡是自然现象,是大家都接受的,我应该训练自己放下执着吗?我是否应该想"这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必须接受它"?我想我应该这么做,但我做不到,因为痛苦是人生的一部分。所以我不太明白,您所采取的那种理智方式,如何能处理情感上的痛苦? **(仁波切)** 我失去了爱人,我感到痛苦——这不好吗?还是我不应该觉得痛苦? 是的,我明白了,这一点很复杂。我说的佛教的弱点,有时候反而是佛教的优点,它实际上是个长处,只是需要略为不同的视角来看待它。这有些复杂,但我知道有时这也确实让人难过。 佛教曾经失去了印度的信徒,因为人们无法投入情感,所以他们转信印度教,那比佛教容易理解得多——我在工作坊第一天也讲过这一点。比如日本,曾经是最重要的佛教国家之一,但他们丢失了很多东西,主要是因为物质世界的冲击而丧失。例如禅宗,是最深奥的佛教宗派之一,他们有个叫"侘寂"的概念,极为深奥。但现在大多数日本年轻人完全不知道侘寂,知道的人则以为它和日式设计有关——是有点关系,但侘寂其实源自佛教智慧,基本上说的是不圆满之美和短暂之美。 好,或许我选一个问题作答,然后我们就结束。这里有一个问题,它有点难:"在这个如幻的世间,如何能用基于修持的艺术来支持放下的过程?"我想它说的是艺术,我来试着回答一下。 在藏文中,艺术是"纠匝",它其实很有意思——对人说实话,最有力量的方法之一是说谎。艺术几乎像是个创造者、编造者,它其实是个谎言,几乎像个谎言,但你的意图是说实话。明白吗?所以我认为,如果你没有失去原本的动机和见地,艺术就能……一切都是艺术,不是吗?从早上醒来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和别人或自己玩游戏,而你有多擅长此道,会决定你如何度过一生。 总之,我想要讲的就是这些。我想再次向贵校、教员们和舒尔曼教授表示感谢,也献上我的祝愿。这是我对以色列和耶路撒冷的观感——这确实是个众多思想家和分析家云集的中心,我希望此地能持续发展、繁荣并产生效益,从而为这个国家和世界带来和平与和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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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makes you not a Buddhist, Jerusalem, June 12, 2018 | 何謂佛教徒 | 2018年6月12 | 以色列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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