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菩萨道上培育信任，2022年5月8日，线上

【音乐】首先，我得请求大家原谅，因为我在室内还戴着这副奇怪的墨镜。我右眼长了一个麦粒肿，看起来不太好看，现在可能正好是你们的午餐时间，这样子可能会影响你们的胃口。我本来想找一副颜色浅一点、没那么显眼的墨镜，我是有的，但就是找不到——这就是轮回啊，每当你需要什么的时候，它就是不在那里。 我想感谢今天的主办方，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来介绍这部经典。今天是一个非常殊胜的日子——佛陀降临于这个世界的日子——所以非常感谢。 我相信，介绍佛陀与他的教法，本身就有极大的功德，于我个人而言亦是如此。我将这份功德回向给所有众生，也是因为我知道，今天对世界很多地方的人来说是母亲节。我想台湾，以及一些亚洲国家也是如此。母亲非常重要。佛陀曾上升到兜率天，去回报母亲的恩情与养育之情。 母亲的价值，与母亲之间那种难以言说的联结——我想对父亲、祖父、祖母也是一样——这种价值在世界的某些地方仍然被珍视，尤其是在台湾、香港、新加坡、中国这样的地方。我听说，在中国或华语世界，三代同堂的家庭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这实在是很了不起的价值。只是，我有点担忧，随着个人主义和独立的价值观兴起，这种传统可能会慢慢消失。我希望不会。今天母亲节，我真心希望并祈愿，这种价值不会式微。 作为佛教徒，我们认为所有众生都曾是我们的母亲——这不只是比喻，而是真实的。相信轮回的佛教徒都知道，所有众生在过去某个时间点，或者说在无数个时间点，都曾经做过我们的母亲。 好，今天我想着重介绍这部经典。这部经典的主题，藏文里有一个词，我不太知道怎么翻译成英文——信任、相信、虔诚……我相信，由于这场活动是由翻译者主办的，他们一定会非常用心地去找到最恰当的词。中文里应该已经有很好的对应词了。至于英文里，我不确定"devotion"（虔诚）、"trust"（信任）、"faith"（信仰）哪个词最准确地传达了藏文的意思。不管了，我们暂时用"trust"（信任）或"believe"（相信）来表达，这样我们就能沟通了。 "信任"这个词感觉中性一些，对吧？而在科学界、在现代世界，"相信"这个词有时候听起来会带点……我说不好，不是完全负面，但就是会被人看低一点。 可是，你知道吗？相信，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相信，是我们作为众生所能拥有的一切。只要你在与自己的心打交道，你怎么可能不是在相信某些东西呢？你又能怎样呢？我现在面前这张桌子，它不会有"我真希望成为一张桌子"这样的念头，它不会想"唉，我头顶上那些东西真沉"。本质上，只要有意识、有心识，只要你在与这个世界互动，你就是在凭借信念在运作。当然，我们有所谓"客观"这个概念，但就连客观，其实也是主观的。 最近我在听一位杰出学者的播客，他叫 Sam Dong Jimbo，他谈到科学与佛法。我不想断章取义，但他的核心意思是：科学，不过是一种信念，仅此而已。当然，科学家们不想听到这话。但信念与信任，就是一切。这就是我们人类……这就是我们运作的方式。 当然，有些信念会变得更有力量，只是因为它似乎从来不会失效。比如，你每天泡咖啡，过去三十年来，每天都是咖啡——豆子可能不同、烘焙方式可能不同，但它就是咖啡。咖啡从来不会突然变成茶。所以，因为它每次都起作用，因为时间的积累，因为大家的共识——每个人都说"这是咖啡，不是茶"——就这样，某些信念被提升为"这是真实的、这是真理、这是经验上有效的"。 总之，由于我们人类在最初阶段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或信任，所以拥有正确的信任，就极为重要。而这部经典，就是对此做了非常详尽的阐述。 这部经典发生在灵鹫山山顶，当时有无数殊胜的圣者与佛陀同在，这是一段佛陀与几位菩萨之间的对话，主题正是信任与道路。 我得承认……首先，正如我一向所说，这部经典极难讲授。我不敢说，我也无力讲授，我只是在做介绍。我坚持这一点。我解说这部经典的能力，基本上是零。这不是什么谦虚的修行，这是事实。 另外，我今天也比较忙，可能不能久留，所以显然无法涵盖整部经典。但我会从开头摘取几个要点来讲。 经典的开头，佛陀着重强调了对初学菩萨而言，信任、虔诚与相信的重要性。此时，有一位菩萨——名字我不知道该不该翻译，但字面意思大致是"具大信心善巧的菩萨"——他恭敬地请问：在大乘传统、大乘道上，应当如何定义虔诚或信任？一位菩萨应当如何聚集或召唤这种信任？虔诚有哪些不同的类型？这种虔诚或信任又有什么样的功德利益？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宏大的主题。 佛陀听后非常欢喜，他由衷地赞叹这位菩萨提出了如此重要的问题，并请菩萨认真聆听他的回答。于是，这部经典、这段教法就此展开。佛陀首先说，在大乘所教导的虔诚与信任中，有十一种特质。我不打算一一讲解，就像我说的，时间不够，我的能力也有限。但我会尝试解说虔诚的前两种特质。 第一个特质，虔诚必须是清明的——清晰、明亮的。第二个特质，有点像"湿润"——湿润，就是不太干燥的意思。 我们先说说清明。当佛陀说虔诚应当具有清明、明照的特质时，他随即谈到了四种"清明的反面"——昏沉、或者说……我不太好翻译这个词，但基本上是困惑、迷乱。他谈到四种困惑，当一个人从这四种困惑中解脱出来，我们所说的那种清明的虔诚特质，就呈现出来了。 所以，佛陀说，那些归依于大乘的人，对大乘之道不会有嗔恨。这一点非常重要，在其他地方也有提到，是个很大的话题。 从最重要的一点说起：不二、空性、般若空——很多人对此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嗔恨。人们不喜欢不二。我现在说这些，不知道你们怎么理解，但总体来说，在当今世界——我还不是在说其他宗教的人对空性或般若空性感到愤怒，那种情况当然也有，但我不是在讲那个——我是在说你我这样的人，那些深陷二元对立的人，那些偏执于极端的人，那些很讲道德的人，那些非常执着于"对与错"的人。像不二、空性这样的智慧，真的很烦人。人们想要的是黑白分明，想要方向感，你懂吗？ 这真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你想想，人人都说要自由，对吧？自由。认真想想看。真正的自由，会让你觉得烦躁不安。一两项自由，好，我们喜欢。但完全的自由？那太可怕了，太烦人了。 你看，人们喜欢黑白对立。看看这个世界，听听任何一档经济、政治、或者任何领域的播客，看看任何一部好莱坞电影、宝莱坞电影——里面永远有坏人，永远有好人。如果没有二元对立，亚马逊就没生意做了。所以，不二真的很烦人。说真的，不二是经济的最坏消息。在我们脑海里，这个好，那个最好，这个不好——就是这样。 所以，大乘的虔诚……即使是初学的菩萨——我们说的就是初学者——如果他们对"空性、非二元"的讨论都能生起欣赏、赞叹、被激励的感觉，那就是从对不二的嗔恨中解脱出来，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清明特质的定义之一。 第二种困惑，是疑惑。这同样是个很大的话题。疑惑，是现代世界最大的生意。你怎么衡量一件事——一个人也好，任何东西也好，一本书也好，就像选餐厅——你会怎么做？你去查星级评分，对吧？评分、评论、评论家，就是这样。 疑惑，是我们人类普遍珍视的东西。然而，疑惑同时也让我们痛苦不堪。人类真是最奇怪的生物——我们珍视疑惑，又被疑惑折磨。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对一切的怀疑……总之就是这样。 对于菩萨来说，虔诚或信任，是从这种疑惑中解脱出来的。 第三，恐惧。菩萨的虔诚，是从恐惧中解脱的。这里我们又进入了一个极其宏大的话题。你和我，我们都是随大流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有恐惧。"有效性"很重要，"合法性"很重要。但这里说的，不只是那种世俗的恐惧——我们还在谈对空性的恐惧。我们想要一切都是真实的、稳固的，如果有人说"嘿，其实它们并不那么真实，并不那么稳固"，这真的很可怕。从那种恐惧中解脱出来，这是第三个特质。 第四，是忍耐或宽容——事实上，是不去评判。这也是个很大的话题。我们大多数人，就是无法接受"业"这样的概念。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不能接受业。一般来说，我们嘴上说"哦是的，一切都是业，都是因缘条件与结果"，就连科学家也会模模糊糊地说"哦，因缘和合，如果没有障碍，结果就会出现"。但如果你真的深挖下去，我们其实根本无法接受这一点。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都是"修理工"。修理、修理，我们觉得我们能解决一切，我们以为自己像全能的神，什么都能搞定。我就不能接受这个——我觉得我可以洗好内裤、晾干，我就是没办法接受也许今天会下雨，没有太阳，然后在我住的地方，衣服就会一直湿着。 然后你所有的衣物、所有的内裤就会一直臭着——好了，就是这样。我们在说容忍、包容，对吧。我们不能容忍业力，我们不能容忍佛陀的全知——哦你知道，我们可以容忍某些聪明人，但全知全能、无所不知？不行，我们受不了。我们可以容忍某些真理，比如说，好吧，地球绕着太阳转，诸如此类的科学知识，我们能接受。但空性？不行，我们就是没办法。就是这样——这是第一个，第一个品质：清明。好了，信心的特征就是清明，而清明的定义是不落入四种过失。好的好的，我来快速过一下其他的。 其实还有很多内容，不过……这部经真的太美了，我觉得自己因为时间的关系没有讲好，也没有……总之，我至少想说说第二个。光是第一个就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内容了，所以我们就……希望哪天我们还能再见面，到时候再多聊一些。总之，在我忘记之前，你们有些人可能会问：那我们怎么生起这种信心？怎么建立这种信任？怎么生起这种确信？ 我告诉你，当然，理性的方式是闻思——提问、研习，等等等等。但你知道吗，最好的方式是向佛陀和菩萨祈祷，祈愿自己能够生起这种信心。这听起来很好笑，是不是——你怎么能信任佛陀？向佛陀祈祷，祈求自己能够信任佛陀——就是这样。 好，"滋润"——我们现在说的是什么？信心的滋润，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我们今天不会讲完。基本上，佛陀说，一个具有大乘不信任……具有大乘信任、大乘信心的菩萨，这位菩萨的身体会被信心所滋润，他的心也同样会被滋润。这真的是一个非常美的…… 你知道吗，当你的嘴唇非常干裂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当你没有润肤霜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会感到匮乏，感到无法正常运转，就是这样——无法运转。所以当我们说滋润，我们说的是一种像胶水一样的东西。关于这种滋润的特征，有非常广泛的论述。 比如佛陀说，那些享受世间快乐的凡夫，他们的身心或许也有乐——我们在说这种滋润，而滋润有几种定义方式，其中一种就是乐。你看，一位真正对菩提心有信心的菩萨，哪怕是初学阶段的菩萨——我们不是在说什么修行高深的大人物，就算是像我们这样的初学者，因为是仰慕"一切皆幻"这个真理的人，这某种程度上会让他们放松，让他们减少焦虑，不再坐立不安，不再卡住——这种乐是无法和凡夫通过世间财富所得之乐相提并论的。 算了，先不说世间的，这一段是我真正想讲的，讲完这段我就得结束了。 当然，世间的人通过饮食、购物，诸如此类，获得的那种乐——那种普通的乐，凡夫身心之乐——和一位对空性有信心的菩萨，其身心所拥有的乐，根本无从比较。因为享受世间之乐的人，他的乐里带着焦虑——就是这样，这个还比较容易理解。 但这一段是非常具体的大乘观点——就算是那些或许已经舍弃了世间享乐，却非常勤修禅修、正念的人，九天、九年的正念禅修……他们会有非常非常惊人的不同种类的乐，我们可以叫它精神性的、禅修正念之乐。如果你做，比如说，一个月的密集正念禅修，真的是那种全力以赴的密集修行，我可以告诉你，你也许每天只吃两三勺食物，依然快乐、充实、不感到饥饿、身体健康、心智清明，等等。 然而，佛陀在这里说，就算是这种乐，与一个在大乘道上对空性有信心的普通菩萨相比，也毫无可比之处。这位菩萨通过信心所获得的乐，远远超过那些禅修狂人所获得的乐。 好了，我想我得走了，因为不知怎么的，这阵子我到处都有法教要讲，下一个行程已经在催我了。我希望——我相信——无论是我忆念佛陀讲法的功德，还是你们听我讲法的功德，让我们将这份功德回向给这个越来越动荡的世界。我不知道它是变得越来越动荡，还是一直都是如此，我不知道，但……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保持清明，不被空性所惹恼，不被"善与恶是相对的"这类观念所惹恼——人们真的会被激怒的，你要是跟他们说这些，他们真的会很生气。所以我们祈愿人们能够多一点……我不知道，多一点容忍，多一点乐，如此等等。 还有，我总是忘记感谢我所有的翻译们，他们做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所以这次我要借这个机会，感谢所有的翻译们——我相信翻译一定极其困难，因为很多时候，当我偶尔无意中听到别人录下来的自己的开示，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所以谢谢你们。也谢谢所有的组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