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定:5分钟与不确定中的健康相连
【音乐】
大家好,欢迎各位。
【音乐】
"禅那"——如果大致翻译的话,意思是"训练心",如今我们用这个词来指代禅修。
禅那的终极目标,是看见真相——关于你自己、关于他人、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宇宙,一切的一切。这才是终极目标。
对我们众生而言,禅那也可以用来让我们的心变得更柔软、更有弹性。现在,我们的心就像一块石头,或者一截木头,完全僵硬,完全没有柔韧性。你一旦发火,你一旦烦躁,你就没办法说停就停。
【音乐】
比如,你想把愤怒控制在下午五点半到五点三十五分之间——这大概是很难做到的。
禅那是让我们的心变得可用、可驾驭的好方法。
【音乐】
在我们这个时代,禅那尤其被用来应对现代社会的种种问题,比如焦虑、压力、抑郁。
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对"见真相"这件事其实不太在意——一般人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什么真相。至于"让心变得柔软"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真正对此感兴趣。
【音乐】
但我相信,今晚在场的很多人,想要知道的是:怎么处理自己的焦虑、抑郁和创伤。
【音乐】
我感觉这才是你们真正的需求——从你们写给我的内容里,我能感受到这一点。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处于焦虑状态?
【音乐】
因为我们所处的一切——我们遇到的一切、我们所在的环境——按理说都应该让我们焦虑、让我们恐慌。但奇怪的是,我们会选择某些东西让自己焦虑,而对另一些东西却毫不在意。
比如,香港极度拥挤,那是真正令人焦虑的因缘条件。我们的身体又如此脆弱,轻得像一片羽毛。
【音乐】
这一切都跟我们大脑里的某种"接线方式"有关——这种接线方式让我们用特定的眼光来看待事物。你一定会注意到,有些事情让你极度焦虑,而另一些事情却完全不。即使我们往往分不清真正的危险和虚假的警报。
【音乐】
所以,我实际上是在告诉你:我们会选择对某些事情感到焦虑,而对另一些同样可以让人焦虑的事情却无动于衷——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比如,那边那个正在拍我照片的人,我对他并不感到焦虑。如果认真想想,我其实可以找出一千个对他感到不安的理由。他不需要是个坏人——但他本身就依赖着无数的因缘条件。
所以说,我们选择对某些事情焦虑而不是对所有事情焦虑——这一点非常重要,非常值得了解。
【音乐】
好。现在,当我们感到焦虑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说的是心里的事。当然,是我们的心在感受这种焦虑。但心与身体之间有着惊人的连接。
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同时与身体和心一起工作。
我们来与身体一起工作。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瑜伽——尽管你们本来应该做些瑜伽或者散步,因为这些对处理焦虑确实很有帮助。至少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时候,你有事可做,多少能压制一点焦虑,这是好事。
但我说的"与身体一起工作"和体育锻炼或瑜伽练习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过话说回来,我应该说:我们即将做的,是最好的瑜伽。
我们现在来做两分钟。
【音乐】
有些人可能正在切菜,
【音乐】
或者有些人正在爬香港太平山,也许你正在逛商场——这是香港人最爱做的事。
不管你在做什么,都不用停下来。
接下来两分钟,我们要做的叫做"观察身体"——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音乐】
我说"观察",就是真的只是观察,没有任何神秘或奇特的东西在里面。
【音乐】
大致上,从上到下——或者反过来,非常非常轻柔地扫描你的身体,从头顶一直到脚趾尖。
【音乐】
我们什么都不去分析——你只是注意到,哦,我有十根手指,有些人甚至有十一根。
就是这样。我呢,因为已经坐着了,我就保持坐姿——但这绝对不意味着你也必须坐着。如果你在切菜,继续切你的菜,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
我们开始。
好。
就像我之前说的,焦虑在很大程度上与心有关。当然,是我们的心在感受焦虑。但身体和心有着极其深刻的连接。
【音乐】
因此,身体会成为制造更多焦虑的因缘条件。
【音乐】
【音乐】
在身体与心之间,有一个连接者——有某样东西将身体与心连接在一起,那就是气,就是我们的呼吸。
【音乐】
也许你从未听说过禅那中关于呼吸的部分——但你其实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你悲伤的时候会怎么做?你会叹气,深深地叹一口气——不知为何,这有所帮助,对吗?因为它确实有用。
我们来学一种更好的叹气方式。
一般叹气的时候,我们会用鼻子也用嘴巴,虽然大部分还是用嘴巴。
但现在,出于修习纪律的考量,我们决定不用嘴巴。
【音乐】
你的嘴巴不工作。把嘴巴闭上。但不要闭得太紧。
(稍后再说)但过度使用嘴巴会造成很多问题。
我们要通过鼻子来吸气、呼气。
呼气的时候,不要中途停下来吸气,要把气一直呼到底。先把气呼完,然后再吸气。
【音乐】
就这些,这就是你需要做的一切:吸气,然后彻底呼气,持续三分钟。
我们现在开始。
【音乐】
好,五分钟。
请你们试试这个。
【音乐】
对于那些深受焦虑之苦的人,那些忧心忡忡、有烦恼或感情问题的人,对于那些为新冠疫情而焦虑的人,对于那些为比特币行情而焦虑的人——请你们这样做,无论是什么让你在外部感到不安。
用你的身体,用你的心。而今天,你也要用你的呼吸。
【音乐】
如果你能有一点点的持续性地做到这些,就很好了。
好,非常感谢大家,今天就到这里。
【音乐】
---
大家好。
【音乐】
【音乐】
我想先说明一点:我们接下来这几天要修习的禅那,是真正面向普罗大众的。
在场的听众里,也许有些人觉得这对他们没那么有用,但无论如何,我们会回到一些基础上,这些基础是值得重新温习的。
禅那,如我昨天所说,它的终极目标是看见真相——关于我们自己、关于他人、关于这个世界。在理解真相这个意义上,禅那可以用来让心变得更可用、更柔软。
【音乐】
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对"让心变得更柔软"这件事感兴趣。
【音乐】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在全球范围还是在我们更近的生活圈里,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我们都经历了真正的起伏跌宕。所以人们在受苦,有焦虑、有抑郁等等。
我想,有相当多的人是带着这个目的来修禅那的。对于你们这些人,我欢迎你们,希望这些能给你们带来益处。
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并不是随时都处于焦虑状态。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完全——精神上、灵性上、情感上——彻底崩溃才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本来都可以成为焦虑的理由。然而,我们并不总是焦虑。我们选择对某件事焦虑,然后忽视其他的一切。
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它意味着你可以学会忽视那些让你不焦虑的东西……也就是说,你可以学会用这种方式来管理焦虑、压力等等。
【音乐】
这就像种花一样,需要不同的因缘条件。
关于我们所说的"禅那"这件事,它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
所以,如果你能施加不同的因缘条件,那就能帮到你。
【音乐】
因此,我想建议你采纳"纪律"这个东西——"纪律"这个词一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们当中有一半人可能已经被吓坏了。
别担心,我绝对不是要给你们提什么严苛的纪律。但纪律是必要的,因为如果没有纪律,焦虑和抑郁就会从各个角落渗进来,在你的生命里占据越来越多的空间。
关于纪律,我的建议是:在你的生活里建立一些日常规律。
YouTube……YouTube……
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比如,你可以决定每个星期三早上九点整理你的房间——这只是一个例子。
也许,一周里有三个晚上,你承诺在晚上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
这些都只是建议,由你自己决定。
【音乐】
如果可以的话,也试着一周有三个晚上在家吃饭,自己准备食物,做做小菜,而不是出去下馆子。我发现,在家做饭其实是一件相当好的事情。
你可以省钱,这会让你更富有——因为你没有把钱花出去,你会更快乐。而且在家吃饭,也许对你的健康也更好。
像这样在日常规律里保持纪律是很重要的——比如,我不知道,在一周里某个固定的时间给你的植物浇水。这些小小的例行事项,很重要。
这就是训练心。
而训练心可以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比如观想、培育慈悲心,等等。
【音乐】
在训练心这件事上,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简单的观察。不管你在走路还是在做任何事,都没有关系——我们来观察我们的周遭环境,只是观察,不做任何评判。
比如,我现在观察到我面前有一瓶防蚊液——就这样,我们只是观察我们的环境一分钟。我们只是观察我们的身体。
【音乐】
我一会儿回来。
【音乐】
只是观察身体这件事,对某些人来说可能会有点无聊,因为我们太习惯于……
……散心
我们每时每刻都需要某种刺激
这种对刺激、对娱乐的不断追求,正是焦虑、压力、抑郁、愤怒和创伤等等的燃料
请大家看着自己的吸气……呼气……
呼气……等等
这不只是吸气呼气,我们还需要专注我们的心,试着跟随这个呼吸的运动
那我们现在开始
[音乐]
就这样,我们完成了五分钟的观察
[音乐]
不管你信不信,这五分钟很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深刻的事情,就这五分钟
我们都以为自己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
可我们从来不观察,从来不观察自己超过几分钟
好,那我们明天继续
谢谢
大家好
那么我们继续跟 Diana……
[音乐]
我想这个词被翻译成了汉语的"禅"
然后因此在日语里发音就变成了"禅"
[音乐]
而现在,到了2022年,人们对"禅"这个词有了各种各样的解读
当人们走进一个空旷的、没有家具的房间,他们会说:哦,这地方好禅啊
[音乐]
所以"禅"这个词,以及禅的含义,已经被往各个方向扭曲了
但如果我们回到佛陀的教导,禅那其实指的是,用鸟儿的眼睛去看待自己的生活
而当我们谈到鸟瞰时,我们也许会想到,这是一种全局视野,一种长远眼光
嗯,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是这个意思,但不完全是
当我们说像鸟儿一样去看待生活,或者说从完整的角度、从整体的图像去看待生活,我们说的其实是,没有偏见地去看,没有先入之见地去看
[音乐]
你心里想着"我不想焦虑",你带着这个念头
而当你带着这个念头,你看待生活时就已经带有某种偏见了
[音乐]
所以当我们说用鸟儿的眼睛、以鸟瞰的视角看待生活,说的不是另一种教育方式,不是另一种思维方式,也不是另一种规划方式
所以,真正像鸟儿一样以鸟瞰的视角去看待生活,就是单纯地观察
我很想给你们一个魔术技巧,让你们能够从整体上看清生活
但很遗憾,我没有这样的魔术技巧
不过实际上,我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个比任何魔术技巧都更好的东西,那是我从我的上师那里学到的
这个技巧就是:单纯地观察
当然我们接下来要做一个特定的练习,就两到三分钟,只是观察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应该开始养成一个习惯,无论做什么都要正念分明
比如说,正念地打开一瓶水
[音乐]
正念地呼吸
正念地进食
正念地熨衣服
正念地冲马桶
这是你们应该试着融入生活的事情
我不是要求很多,我只是要求你们在一天中的几个时刻这样做
香港有那么多人习惯去餐厅,跟朋友在嘈杂的餐厅里聊上几个小时
你不能跟我说你一天里连两三个正念的时刻都抽不出来,比如冲马桶的时候
[音乐]
那我们现在来开始今天的禅那练习
我们先花一分钟观察我们所在的环境
我们现在开始
[音乐]
[音乐]
[音乐]
好
……我没有挺直脊背坐着
[音乐]
然后我观察到有两台风扇正朝我吹风
就这些
[音乐]
希望你们那边也在观察你们的环境
那现在我们来观察我们的身体
[音乐]
记住,我们的身体非常重要,也非常宝贵
所以当我说观察你的身体,我不是要你问自己身体好不好看、胖不胖、高不高——不,你要不带偏见地观察
好,我们开始
好
下一节是呼吸
每当你发现你的心、你的念头开始游荡,就回来观察你的身体或你的呼吸,回到你正在做的事情
那现在我们来开始观察我们的呼吸
这次做两分钟
[音乐]
请观察你的吸气和呼气,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音乐]
我们开始
好,接下来我们要观察感受
[音乐]
我们先从观察身体感受开始
你们肯定有身体感受
这很重要,因为很大程度上,作为人类就意味着我们有感受,身体的感受
如果你是一张纸,纸是没有感受的
如果你是一块木头,木头也没有感受
所以感受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比你的身体还要重要
所以此刻你身体某处肯定有感受,请观察那个感受
[音乐]
我们开始
就这样,我们今天的禅那练习结束了
我们明天继续
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周末
明天我们在同一时间再次相见,进行新的禅那练习
大家好
那么继续禅那,它本质上是一种心灵的训练
而且这是一条佛教的道路
[音乐]
禅那的目的,是真正地了解真相
……
因为人们最终更关心眼前的问题
我们作为人类,往往倾向于短期地看待事物
我们不会花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获得一个更长远、更宏观的图景
[音乐]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进行这种心灵训练,是为了对抗在某种程度上的抑郁、焦虑、失眠等等
[音乐]
而对于我们21世纪的人来说,尽管事情相对来说已经有所发展,我们现代人、当代人,却仍然失去了某种韧性
而我们失去这种韧性的原因之一……
[音乐]
我们之所以如此紧张、焦虑或抑郁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我们的生命中有一种叫做"价值观"的东西
某种我们珍视的东西
某种我们真的非常尊重的东西
某种我们认为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些价值观进入我们的生活,是因为有人教导我们,或者教育我们,或者给我们洗脑——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你毕业,他们一直在教你这些价值观,就是这样你才获得了这些价值观
在这个过程中,你还会拾取一些其他的价值观
比如,你出生时并不会对爱马仕的包赋予什么价值
这些价值观带来的问题是,它们让你失去所谓的"知足"
而这些价值观制造的另一个东西,就是所谓的"完美主义"
你们很多人是父母,你们很清楚,你们努力想把孩子培养成完美的人
让他们上钢琴课、小提琴课,还有语言课,学的是那些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永远都不会被说的语言
所以我们打造了这种完美的目标
奇怪的是,这个完美的目标、这个完美的标准,几乎永远无法实现
而这就是所谓的高等教育——目标越无法实现,就越是高等教育
这造成的结果是,我们总是感到更多的压力、焦虑和紧张
实际上,这让我们对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总是感到失望,因为这个目标根本就无法实现
[音乐]
而这造成的结果,就是让你对他人、对社会、对政府或者对任何东西感到愤怒、恼火
所以现在我们要试着去处理这个叫做"赋予价值"的心理因素,也就是价值观
从某种意义上说,最高的价值,将在于不赋予任何东西价值——那才是真正的价值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我们不给我们的身体、不给我们基于那些参照系的存在赋予任何价值
我们只是观察
我们只是记录
我们只是觉知
觉知我们的身体,觉知我们的感受
以及觉知我们的环境
我们要做三分钟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坐着、可以站着、可以走动,随你喜欢
当你的心开始游荡,就回来
我再为这几天没有参加的人提醒一下:观察、看,并不意味着分析
觉知到这一点
你有感受,觉知到这一点
你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中,觉知到这一点
我们来做三分钟
[音乐]
那现在,作为人类,我们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叫做"心"
你没法不去看见它
很多其他东西我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暂停
但这个心,几乎不可能暂停
它不断地在想着什么,不断地记录一切,不断地解读,不断地感受
所以今天,用两分钟,我只是要求你们去看一看这些念头来了又去
如果你觉得没有什么念头出现,那也没问题
实际上,就连想着"没有念头"这件事本身,也已经是一个念头了
[音乐]
所以你需要做的,就只是看着那些来临的念头
[音乐]
看着天空,看着鸟儿来了又去,云朵出现了又消散
就这些,对吧?
不需要太兴奋
如果出现的是负面的念头,你也不需要因此烦恼
我们来做两分钟
[音乐]
在你的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你真正拥有的,其实就两样东西
[音乐]
没有任何工具可以与这两样工具相比
那就是身体和心
然而我们几乎从来不去关注它们
偶尔我们会关注我们的身体或心,但总是把它们跟其他东西联系在一起
通常当我们想到我们的身体,我们是根据跟时尚相关的参照来想的——我们会说,我的身体太胖、太瘦、太高、不够高
我们的心也是一样,我们总是参照其他东西——它够不够聪明?够不够机灵?缺乏自信吗?有自信吗?
我们从来没有足够直接地去关注
直接关注身体本身,关注心本身
而通过禅那,这一次你们真的做到了
这非常重要
好的,非常感谢
谢谢仁波切
大家
[音乐]
所以我想,压力、焦虑、抑郁,这些在我们现代生活中是相当普遍的东西
[音乐]
有些焦虑的根源可能埋藏得相当深
有时候它可以……
也是隐藏着的,或者说像是一种伪装。我对心理学了解不多,但我想很多心理学家会说,这也跟童年发生的事情有关。
这完全有可能,因为我们的童年相当漫长。我想大多数人都还记得,在童年时,一天感觉可以像一个月那么长,时间流逝得更慢。然后我们被推入了那个奇怪的成人世界。
【音乐】
【音乐】
这在我们脑子里制造了大量的线缆,而这些线缆可能完全缠绕在一起,造成彻底的混乱——以至于今天我们也许很难把这一切都理清楚。
这些东西并不是必然的……
【音乐】
但正如你们现在肯定知道的,我确信——我是一个佛教徒。
是的,今天是星期六。
而我们作为佛教徒,会说一些心理学家或精神病学家不会说的话:这些条件也许甚至在童年之前就开始了,比如在过去世中。
【音乐】
所以,来自我们过去世的所有这些线,彼此交缠,缠绕在一起……
【音乐】
我不认为弗洛伊德先生或荣格先生会谈到这些事情。
由于所有这些完全缠绕的线,会出现某些症状。
【音乐】
而其中一个我认为最恶毒的症状——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就是所谓的对自己的仇恨,或者说缺乏自信。
这种缺乏自信、对自己的仇恨、自我贬低,可以来自很多不同的原因和条件。正如我们昨天说的,这尤其可能来自于我们的参照系,我们的参考系统。
【音乐】
不管你来自哪里……
【音乐】
你也许是在一个中国社会中长大的,那里集体主义是重要的价值观。
【音乐】
或者在西方长大,那里个人主义更为重要。
集体主义……
【音乐】
或者也许你在香港长大,所以你有一部分线完全浸透了中国儒家的集体主义,而这些线又和另一些线发生了碰撞——那些更与殖民主义式的个人主义相关的线——这就造成了真正的混乱。
【音乐】
但不管怎样,你会感受到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我真的值得存在吗?
从不同的角度来看,都是同一个问题。
【音乐】
我对他、对她、对这个社会,有没有价值——总之,不管是什么。
【音乐】
现在人们谈论了很多关于我们应该如何爱自己,这种自我欣赏,我们应该如何爱自己,如何对自己有慈悲,如何爱自己——诸如此类的事情。
而在禅那的修行中,无论是爱自己还是恨自己,始终都只是一根线,始终只是这种线缆的概念——我们已经有了这套概念。
我们已经有了这套完全缠绕的线路系统,所以最好不要再添乱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什么都不做——只是保持觉知。
【音乐】
因此,觉知这个行为——如果你真的希望整理好你那些完全缠绕的线,这将是最有效的方法。
【音乐】
而且这也是最经济实惠的方式,因为你什么都不需要花费——好吧,最多也许就是5分钟,而时间就是金钱,尤其对香港的人来说。
【音乐】
我向你们保证,如果你们练习这5分钟——也就是观察你的身体和心灵——你们会发现,下一步,当你们走进一部挤满人的电梯时,你们却不会散发出那种缺乏自信的感觉,不会试图往旁边看,不会感到局促不安。
你会从那种总是试图给别人留下印象的重担中解脱出来。
所以今天我们要连续观察5分钟。
【音乐】
你们可以专注于身体、呼吸、感受、思想,或者所有这些在一起。
好,我们开始。
好了,五分钟到了。有人告诉我也许会再多一天,所以请竖起耳朵留意。
大家好,希望大家没有太无聊。
【音乐】
能开始学着有点爱上无聊,这是件好事。
【音乐】
我感觉现代的世俗之人——不好意思——就是无法忍受无聊。
【笑声】
【音乐】
无论如何,禅那是一种主要在佛教传统中被教导的训练。
【音乐】
但一旦你意识到这跟佛教有关,你就会开始贴标签,或者至少带着某种期待,好像这是某种宗教性的东西。
但依我看,它没有……至少,它绝对不是宗教性的。
实际上,它非常科学,甚至超越了这一切。
因为事实上,科学涉及的是经验主义的东西——如果这不是经验主义的,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
我这里说的不一定是面向那些已经确信于佛教的人,而是面向那些新来者。
佛教徒的目标不是上天堂。佛教徒也不相信一个决定一切的全能的神。
他们认为是你的心在决定一切。
实际上,在佛教中,你是自己的老板,你是自己的主人。
佛教教义中的一切,都与如何完全掌控这个……完全掌握这种掌控有关。
而在当今现代世界,每个人都谈论所谓的个人主义。
【音乐】
跟随你的内心,做你的心告诉你的,做你喜欢的事。
但没有人知道如何真正做我们喜欢的事——我们喜欢的往往是马克·扎克伯格想让我们做的。
事实上,有太多的人在告诉我们,我们想要什么。
而2500年来,佛教徒一直在教导和修行一种方法,让人成为自己真正的主人。
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听说过类似这样的说法:好莱坞明星们想要达到涅槃,当一个人变得完全圣洁时,就得到解脱,就进入了涅槃。而当我们还受到所有这些条件制约时,我们就不健全,被认为是不健全的、不健康的。
我们会对很多东西上瘾——这不只是针对佛教徒的,不只是这些。
【音乐】
我们用来对抗焦虑的那个方法,本身也会变成一种上瘾。
我说的不是像抽烟或喝酒那种粗糙层面的上瘾——也许你并没有使用那种让人把你归类为瘾君子的毒品——但对社交媒体的过度使用让我们都成了瘾君子。
报纸……
【音乐】
这一切造成的结果,就是让我们变得有点愚钝。
购物,商场,香港的商场……
你买了一样东西,因为你在店里看到它时觉得它真的很好看。
【音乐】
【音乐】
【音乐】
然后,你拿到购物袋的那一刻、随身携带它的过程、把它带回家——这整个过程已经让你有点麻木了。而最终当你在家里拆开它时,那种感觉已经不一样了,那种魔力不见了,于是你又去寻找别的东西来麻醉自己。
所以我并不是在阻止你们购物——做你们想做的事。
我只是建议你们花5分钟,只是去觉知——清醒地觉知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的情绪、你的感受,以及你的心灵。
这种简单的觉知不是一种麻醉剂——因为实际上,它往往会放大痛苦。
【音乐】
因为在这里,我们做的是直视问题,而不是试图让自己沉睡、麻木,以便从问题中转移开去。
我是说,当你走在地标商场里,Louis Vuitton就在商场的一楼……
但也许这次,不要只是停下来看Louis Vuitton橱窗里陈列的那些商品。
【音乐】
这次,就一次,去看那些LV的商品——但不要按照Louis Vuitton的营销人员希望你看的方式去看它们。
【音乐】
就像那些受害者,他们希望你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来看他们的产品——但不要落入那个陷阱。
我只是请你保持这种觉知一两分钟。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落入他们的营销策略,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如果你想的话。
不仅如此,你可以去看那些产品,但更重要的是,就在你看着那些产品的同时,去看看你自己的心和情绪。
去看那些绿色皮革或者印着LV字样的Louis Vuitton,去看你面对它们时的情绪。
因为我们需要达到的是一种心理健康的状态,而我们可以在不使用太复杂的工具的情况下达到这一点。
【音乐】
对于那些在家里的人,我们现在开始。
我们要坐着做这个,做5分钟。
今天,就在你们坐着冥想的同时,我来引导这次冥想。
我们开始。
观看你的身体,把它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可以相当模糊,没有关系。
现在扫描你的身体……
从你的鼻孔流出的……这说明你还活着。
观察你的呼吸……
你身体里的某种感觉……如果你感觉到了,就只是看着它。
现在看看你的思想……
你听到的那些声音……
那些记忆……
好,好的,非常感谢大家。
请试试这个,我不认为这会花费你太多,而我绝对确信这会带来很多好处。
所以请大家好好保重。
【音乐】
我们总是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忧虑。过去的十年,我们总是说,哎,那才是好时光。而二十年后,我相信我们大多数人都会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才真的是好时代。
我认为总体而言,我们人类一直都是这样运作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个世界总是变得越来越堕落……
而现在我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与你们说话——这三十年前是不存在的,是不可能的。
也许,去珍视我们此刻拥有的一切——我知道,你们肯定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但我们真的做得不够,所以,去做吧。
非常感谢大家。
【音乐】
大家好,欢迎各位。
"禅那"——如果大致翻译的话,意思是"训练心",如今我们用这个词来指代禅修。
禅那的终极目标,是看见真相——关于你自己、关于他人、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宇宙,一切的一切。这才是终极目标。
对我们众生而言,禅那也可以用来让我们的心变得更柔软、更有弹性。现在,我们的心就像一块石头,或者一截木头,完全僵硬,完全没有柔韧性。你一旦发火,一旦烦躁,就没办法说停就停。比如,你想把愤怒控制在下午五点半到五点三十五分之间——这大概是很难做到的。禅那是让我们的心变得可用、可驾驭的好方法。
在我们这个时代,禅那尤其被用来应对现代社会的种种问题,比如焦虑、压力、抑郁。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对"见真相"这件事其实不太在意——一般人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什么真相。至于"让心变得柔软"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真正对此感兴趣。但我相信,今晚在场的很多人,想要知道的是:怎么处理自己的焦虑、抑郁和创伤。我感觉这才是你们真正的需求——从你们写给我的内容里,我能感受到这一点。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处于焦虑状态?我们所处的一切、我们遇到的一切、我们所在的环境,按理说都应该让我们焦虑、让我们恐慌。但奇怪的是,我们会选择某些东西让自己焦虑,而对另一些东西却毫不在意。比如,香港极度拥挤,那是真正令人焦虑的因缘条件。我们的身体又如此脆弱,轻得像一片羽毛。这一切都跟我们大脑里的某种"接线方式"有关——这种接线方式让我们用特定的眼光来看待事物。你一定会注意到,有些事情让你极度焦虑,而另一些事情却完全不会,即使我们往往分不清真正的危险和虚假的警报。
所以,我实际上是在告诉你:我们会选择对某些事情感到焦虑,而对另一些同样可以让人焦虑的事情却无动于衷——这其实是个好消息。比如,那边那个正在拍我照片的人,我对他并不感到焦虑。如果认真想想,我其实可以找出一千个对他感到不安的理由。他不需要是个坏人——但他本身就依赖着无数的因缘条件。所以说,我们选择对某些事情焦虑而不是对所有事情焦虑——这一点非常重要,非常值得了解。
好。现在,当我们感到焦虑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说的是心里的事。当然,是我们的心在感受这种焦虑。但心与身体之间有着惊人的连接,因此身体会成为制造更多焦虑的因缘条件。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同时与身体和心一起工作。
我们来与身体一起工作。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瑜伽——尽管你们本来应该做些瑜伽或者散步,因为这些对处理焦虑确实很有帮助。至少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时候,你有事可做,多少能压制一点焦虑,这是好事。但我说的"与身体一起工作"和体育锻炼或瑜伽练习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过话说回来,我应该说:我们即将做的,是最好的瑜伽。
有些人可能正在切菜,有些人正在爬香港太平山,也许你正在逛商场——这是香港人最爱做的事。不管你在做什么,都不用停下来。接下来两分钟,我们要做的叫做"观察身体"——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我说"观察",就是真的只是观察,没有任何神秘或奇特的东西在里面。大致上,从上到下——或者反过来,非常非常轻柔地扫描你的身体,从头顶一直到脚趾尖。我们什么都不去分析——你只是注意到,哦,我有十根手指,有些人甚至有十一根。就是这样。我呢,因为已经坐着了,我就保持坐姿——但这绝对不意味着你也必须坐着。如果你在切菜,继续切你的菜,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我们开始。
好。就像我之前说的,焦虑在很大程度上与心有关。当然,是我们的心在感受焦虑。但身体和心有着极其深刻的连接。在身体与心之间,有一个连接者——有某样东西将身体与心连接在一起,那就是气,就是我们的呼吸。
也许你从未听说过禅那中关于呼吸的部分——但你其实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你悲伤的时候会怎么做?你会叹气,深深地叹一口气——不知为何,这有所帮助,对吗?因为它确实有用。我们来学一种更好的叹气方式。
一般叹气的时候,我们会用鼻子也用嘴巴,虽然大部分还是用嘴巴。但现在,出于修习纪律的考量,我们决定不用嘴巴。你的嘴巴不工作,把嘴巴闭上,但不要闭得太紧。过度使用嘴巴会造成很多问题。我们要通过鼻子来吸气、呼气。呼气的时候,不要中途停下来吸气,要把气一直呼到底。先把气呼完,然后再吸气。就这些,这就是你需要做的一切:吸气,然后彻底呼气,持续三分钟。我们现在开始。
好,五分钟。对于那些深受焦虑之苦的人,那些忧心忡忡、有烦恼或感情问题的人,对于那些为新冠疫情而焦虑的人,对于那些为比特币行情而焦虑的人,请你们这样做,无论是什么让你在外部感到不安。用你的身体,用你的心,而今天,你也要用你的呼吸。如果你能持续地、哪怕只是一点点地坚持做这些,就很好了。好,非常感谢大家,今天就到这里。
---
大家好。
我想先说明一点:我们接下来这几天要修习的禅那,是真正面向普罗大众的。在场的听众里,也许有些人觉得这对他们没那么有用,但无论如何,我们会回到一些基础上,这些基础是值得重新温习的。
禅那,如我昨天所说,它的终极目标是看见真相——关于我们自己、关于他人、关于这个世界。在理解真相这个意义上,禅那可以用来让心变得更可用、更柔软。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对"让心变得更柔软"这件事感兴趣。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在全球范围还是在我们更近的生活圈里,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我们都经历了真正的起伏跌宕。所以人们在受苦,有焦虑、有抑郁等等。我想,有相当多的人是带着这个目的来修禅那的。对于你们这些人,我欢迎你们,希望这些能给你们带来益处。
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并不是随时都处于焦虑状态。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完全——精神上、灵性上、情感上——彻底崩溃才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本来都可以成为焦虑的理由。然而,我们并不总是焦虑。我们选择对某件事焦虑,然后忽视其他的一切。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它意味着你可以学会忽视那些让你不焦虑的东西……也就是说,你可以学会用这种方式来管理焦虑、压力等等。这就像种花一样,需要不同的因缘条件。我们所说的"禅那"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所以如果你能施加不同的因缘条件,那就能帮到你。
因此,我想建议你采纳"纪律"这个东西——"纪律"这个词一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们当中有一半人可能已经被吓坏了。别担心,我绝对不是要给你们提什么严苛的纪律。但纪律是必要的,因为如果没有纪律,焦虑和抑郁就会从各个角落渗进来,在你的生命里占据越来越多的空间。关于纪律,我的建议是:在你的生活里建立一些日常规律。
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比如,你可以决定每个星期三早上九点整理你的房间——这只是一个例子。也许,一周里有三个晚上,你承诺在晚上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这些都只是建议,由你自己决定。
如果可以的话,也试着一周有三个晚上在家吃饭,自己准备食物,做做小菜,而不是出去下馆子。我发现,在家做饭其实是一件相当好的事情。你可以省钱,这会让你更富有——因为你没有把钱花出去,你会更快乐。而且在家吃饭,也许对你的健康也更好。像这样在日常规律里保持纪律是很重要的——比如,在一周里某个固定的时间给你的植物浇水。这些小小的例行事项,很重要。这就是训练心。而训练心可以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比如观想、培育慈悲心,等等。
在训练心这件事上,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简单的观察。不管你在走路还是在做任何事,都没有关系——我们来观察我们的周遭环境,只是观察,不做任何评判。比如,我现在观察到我面前有一瓶防蚊液——就这样,我们只是观察我们的环境一分钟,只是观察我们的身体。
只是观察身体这件事,对某些人来说可能会有点无聊,因为我们太习惯于散心了。我们每时每刻都需要某种刺激,而这种对刺激、对娱乐的不断追求,正是焦虑、压力、抑郁、愤怒和创伤等等的燃料。请大家看着自己的吸气……呼气……呼气……这不只是吸气呼气,我们还需要专注我们的心,试着跟随呼吸的运动。那我们现在开始。
就这样,我们完成了五分钟的观察。不管你信不信,这五分钟很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深刻的事情,就这五分钟。我们都以为自己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可我们从来不观察自己,从来不观察自己超过几分钟。好,那我们明天继续,谢谢。
---
大家好,那么我们继续。
我想,"禅那"这个词被翻译成了汉语的"禅",因此在日语里发音就变成了"禅"。而现在,到了2022年,人们对"禅"这个词有了各种各样的解读。当人们走进一个空旷的、没有家具的房间,他们会说:哦,这地方好禅啊。
所以"禅"这个词,以及禅的含义,已经被往各个方向扭曲了。但如果我们回到佛陀的教导,禅那其实指的是,用鸟儿的眼睛去看待自己的生活。而当我们谈到鸟瞰时,我们也许会想到,这是一种全局视野,一种长远眼光。
嗯,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是这个意思,但不完全是。
当我们说像鸟儿一样去看待生活,或者说从完整的角度、从整体的图景去看待生活,我们说的其实是:没有偏见地去看,没有先入之见地去看。你心里想着"我不想焦虑",你带着这个念头——而当你带着这个念头,你看待生活时就已经带有某种偏见了。
所以当我们说用鸟儿的眼睛、以鸟瞰的视角看待生活,说的不是另一种教育方式,不是另一种思维方式,也不是另一种规划方式。真正像鸟儿一样以鸟瞰的视角去看待生活,就是单纯地观察。
我很想给你们一个魔术技巧,让你们能够从整体上看清生活。但很遗憾,我没有这样的魔术技巧。不过实际上,我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个比任何魔术技巧都更好的东西——那是我从我的上师那里学到的——这个技巧就是:单纯地观察。
当然我们接下来要做一个特定的练习,就两到三分钟,只是观察。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应该开始养成一个习惯,无论做什么都要正念分明。比如说,正念地打开一瓶水,正念地呼吸,正念地进食,正念地熨衣服,正念地冲马桶。这是你们应该试着融入生活的事情。我不是要求很多,我只是要求你们在一天中的几个时刻这样做。香港有那么多人习惯去餐厅,跟朋友在嘈杂的餐厅里聊上几个小时——你不能跟我说你一天里连两三个正念的时刻都抽不出来,比如冲马桶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来开始今天的禅那练习。我们先花一分钟观察我们所在的环境,我们现在开始。
……我没有挺直脊背坐着。然后我观察到有两台风扇正朝我吹风。就这些。
希望你们那边也在观察你们的环境。那现在我们来观察我们的身体。记住,我们的身体非常重要,也非常宝贵。所以当我说观察你的身体,我不是要你问自己身体好不好看、胖不胖、高不高——不,你要不带偏见地观察。好,我们开始。
下一节是呼吸。每当你发现你的心、你的念头开始游荡,就回来观察你的身体或你的呼吸,回到你正在做的事情。那现在我们来开始观察我们的呼吸,这次做两分钟。请观察你的吸气和呼气,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我们开始。
好,接下来我们要观察感受。我们先从观察身体感受开始。你们肯定有身体感受——这很重要,因为很大程度上,作为人类就意味着我们有感受,身体的感受。如果你是一张纸,纸是没有感受的;如果你是一块木头,木头也没有感受。所以感受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比你的身体还要重要。所以此刻你身体某处肯定有感受,请观察那个感受。我们开始。
就这样,我们今天的禅那练习结束了。我们明天继续。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周末,明天我们在同一时间再次相见,进行新的禅那练习。
---
大家好,那么继续。禅那,它本质上是一种心灵的训练,而且这是一条佛教的道路。禅那的目的,是真正地了解真相。
……因为人们最终更关心眼前的问题。我们作为人类,往往倾向于短期地看待事物,不会花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获得一个更长远、更宏观的图景。对很多人来说,他们进行这种心灵训练,是为了对抗某种程度上的抑郁、焦虑、失眠等等。
而对于我们21世纪的人来说,尽管事情相对来说已经有所发展,我们现代人、当代人,却仍然失去了某种韧性。我们之所以如此紧张、焦虑或抑郁,原因之一是因为我们的生命中有一种叫做"价值观"的东西——某种我们珍视的东西,某种我们真的非常尊重的东西,某种我们认为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些价值观进入我们的生活,是因为有人教导我们、教育我们,或者给我们洗脑——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你毕业,他们一直在教你这些价值观,就是这样你才获得了这些价值观。在这个过程中,你还会拾取一些其他的价值观。比如,你出生时并不会对爱马仕的包赋予什么价值。
这些价值观带来的问题是,它们让你失去所谓的"知足"。而这些价值观制造的另一个东西,就是所谓的"完美主义"。你们很多人是父母,你们很清楚,你们努力想把孩子培养成完美的人——让他们上钢琴课、小提琴课,还有语言课,学的是那些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永远都不会被说的语言。
所以我们打造了这种完美的目标。奇怪的是,这个完美的目标、这个完美的标准,几乎永远无法实现。而这就是所谓的高等教育——目标越无法实现,就越是高等教育。这造成的结果是,我们总是感到更多的压力、焦虑和紧张。实际上,这让我们对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总是感到失望,因为这个目标根本就无法实现。而这造成的进一步结果,就是让你对他人、对社会、对政府或者对任何东西感到愤怒、恼火。
所以现在我们要试着去处理这个叫做"赋予价值"的心理因素,也就是价值观。从某种意义上说,最高的价值,将在于不赋予任何东西价值——那才是真正的价值。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们不给我们的身体、不给我们基于那些参照系的存在赋予任何价值。我们只是观察,只是记录,只是觉知——觉知我们的身体,觉知我们的感受,以及觉知我们的环境。我们要做三分钟。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坐着、可以站着、可以走动,随你喜欢。当你的心开始游荡,就回来。我再为这几天没有参加的人提醒一下:观察、看,并不意味着分析。觉知到这一点。你有感受,觉知到这一点。你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中,觉知到这一点。我们来做三分钟。
那现在,作为人类,我们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叫做"心"。你没法不去看见它。很多其他东西我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暂停,但这个心,几乎不可能暂停——它不断地在想着什么,不断地记录一切,不断地解读,不断地感受。
所以今天,用两分钟,我只是要求你们去看一看这些念头来了又去。如果你觉得没有什么念头出现,那也没问题——实际上,就连想着"没有念头"这件事本身,也已经是一个念头了。所以你需要做的,就只是看着那些来临的念头,看着天空,看着鸟儿来了又去,云朵出现了又消散。就这些,对吧?不需要太兴奋。如果出现的是负面的念头,你也不需要因此烦恼。我们来做两分钟。
在你的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你真正拥有的,其实就两样东西,没有任何工具可以与这两样工具相比——那就是身体和心。然而我们几乎从来不去关注它们。偶尔我们会关注我们的身体或心,但总是把它们跟其他东西联系在一起。通常当我们想到我们的身体,我们是根据跟时尚相关的参照来想的——我们会说,我的身体太胖、太瘦、太高、不够高。我们的心也是一样,我们总是参照其他东西——它够不够聪明?够不够机灵?缺乏自信吗?有自信吗?我们从来没有足够直接地去关注——直接关注身体本身,关注心本身。而通过禅那,这一次你们真的做到了,这非常重要。
好的,非常感谢。谢谢仁波切,大家。
---
所以我想,压力、焦虑、抑郁,这些在我们现代生活中是相当普遍的东西。有些焦虑的根源可能埋藏得相当深,有时候也是隐藏着的,或者说像是一种伪装。我对心理学了解不多,但我想很多心理学家会说,这也跟童年发生的事情有关。
这完全有可能,因为我们的童年相当漫长。我想大多数人都还记得,在童年时,一天感觉可以像一个月那么长,时间流逝得更慢。然后我们被推入了那个奇怪的成人世界。这在我们脑子里制造了大量的线缆,而这些线缆可能完全缠绕在一起,造成彻底的混乱——以至于今天我们也许很难把这一切都理清楚。
但正如你们现在肯定知道的,我确信——我是一个佛教徒。是的,今天是星期六。而我们作为佛教徒,会说一些心理学家或精神病学家不会说的话:这些条件也许甚至在童年之前就开始了,比如在过去世中。所以,来自我们过去世的所有这些线,彼此交缠,缠绕在一起……我不认为弗洛伊德先生或荣格先生会谈到这些事情。
由于所有这些完全缠绕的线,会出现某些症状。而其中一个我认为最恶毒的症状——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就是所谓的对自己的仇恨,或者说缺乏自信。这种缺乏自信、对自己的仇恨、自我贬低,可以来自很多不同的原因和条件。正如我们昨天说的,这尤其可能来自于我们的参照系,我们的参考系统。
不管你来自哪里——你也许是在一个中国社会中长大的,那里集体主义是重要的价值观;或者在西方长大,那里个人主义更为重要。或者也许你在香港长大,所以你有一部分线完全浸透了中国儒家的集体主义,而这些线又和另一些线发生了碰撞——那些更与殖民主义式的个人主义相关的线——这就造成了真正的混乱。
但不管怎样,你会感受到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我真的值得存在吗?从不同的角度来看,都是同一个问题——我对他、对她、对这个社会,有没有价值——总之,不管是什么。
现在人们谈论了很多,关于我们应该如何爱自己,这种自我欣赏,如何对自己有慈悲,如何爱自己,诸如此类的事情。而在禅那的修行中,无论是爱自己还是恨自己,始终都只是一根线,始终只是这种线缆的概念——我们已经有了这套概念,我们已经有了这套完全缠绕的线路系统,所以最好不要再添乱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什么都不做——只是保持觉知。因此,觉知这个行为——如果你真的希望整理好你那些完全缠绕的线,这将是最有效的方法。而且这也是最经济实惠的方式,因为你什么都不需要花费——好吧,最多也许就是5分钟,而时间就是金钱,尤其对香港的人来说。
我向你们保证,如果你们练习这5分钟——也就是观察你的身体和心灵——你们会发现:下一次,当你们走进一部挤满人的电梯时,你们不会再散发出那种缺乏自信的感觉,不会试图往旁边看,不会感到局促不安。你会从那种总是试图给别人留下印象的重担中解脱出来。
所以今天我们要连续观察5分钟。
你们可以专注于身体、呼吸、感受、思想,或者所有这些一起。好,我们开始。
好了,五分钟到了。有人告诉我也许还会再多一天,所以请竖起耳朵留意。大家好,希望大家没有太无聊。能开始学着有点爱上无聊,这是件好事。我感觉现代的世俗之人——不好意思——就是无法忍受无聊。
无论如何,禅那是一种主要在佛教传统中被教导的训练。但一旦你意识到这跟佛教有关,你就会开始贴标签,或者至少带着某种期待,好像这是某种宗教性的东西。但依我看,它没有……至少,它绝对不是宗教性的。实际上,它非常科学,甚至超越了这一切。因为事实上,科学涉及的是经验主义的东西——如果这不是经验主义的,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
我这里说的不一定是面向那些已经确信于佛教的人,而是面向那些新来者。佛教徒的目标不是上天堂,佛教徒也不相信一个决定一切的全能的神。他们认为是你的心在决定一切。实际上,在佛教中,你是自己的老板,你是自己的主人。佛教教义中的一切,都与如何完全掌控这个……完全把握这种掌控有关。
而在当今现代世界,每个人都谈论所谓的个人主义——跟随你的内心,做你的心告诉你的,做你喜欢的事。但没有人知道如何真正做我们喜欢的事——我们喜欢的,往往是马克·扎克伯格想让我们做的。事实上,有太多的人在告诉我们,我们想要什么。而2500年来,佛教徒一直在教导和修行一种方法,让人成为自己真正的主人。
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听说过类似这样的说法:好莱坞明星们想要达到涅槃;当一个人变得完全圣洁时,就得到解脱,就进入了涅槃。而当我们还受到所有这些条件制约时,我们就不健全,被认为是不健全的、不健康的。我们会对很多东西上瘾——这不只是针对佛教徒的,不只是这些。我们用来对抗焦虑的那个方法,本身也会变成一种上瘾。我说的不是像抽烟或喝酒那种粗糙层面的上瘾——也许你并没有使用那种让人把你归类为瘾君子的毒品——但对社交媒体的过度使用,让我们都成了瘾君子。还有报纸……这一切造成的结果,就是让我们变得有点愚钝。
购物,商场,香港的商场……你买了一样东西,因为你在店里看到它时觉得它真的很好看。然后,你拿到购物袋的那一刻、随身携带它的过程、把它带回家——这整个过程已经让你有点麻木了。而最终当你在家里拆开它时,那种感觉已经不一样了,那种魔力不见了,于是你又去寻找别的东西来麻醉自己。
所以我并不是在阻止你们购物——做你们想做的事。我只是建议你们花5分钟,只是去觉知——清醒地觉知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的情绪、你的感受,以及你的心灵。这种简单的觉知不是一种麻醉剂——因为实际上,它往往会放大痛苦。因为在这里,我们做的是直视问题,而不是试图让自己沉睡、麻木,以便从问题中转移开去。
我是说,当你走在地标商场里,Louis Vuitton就在商场的一楼……但也许这次,不要只是停下来看Louis Vuitton橱窗里陈列的那些商品。这次,就一次,去看那些LV的商品——但不要按照Louis Vuitton的营销人员希望你看的方式去看它们。就像那些受害者,他们希望你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来看他们的产品——但不要落入那个陷阱。我只是请你保持这种觉知一两分钟。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落入他们的营销策略,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如果你想的话。
不仅如此,你可以去看那些产品,但更重要的是,就在你看着那些产品的同时,去看看你自己的心和情绪。去看那些绿色皮革或者印着LV字样的Louis Vuitton,去看你面对它们时的情绪。因为我们需要达到的是一种心理健康的状态,而我们可以在不使用太复杂的工具的情况下达到这一点。
对于那些在家里的人,我们现在开始。我们要坐着做这个,做5分钟。今天,就在你们坐着冥想的同时,我来引导这次冥想。我们开始。
观看你的身体,把它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可以相当模糊,没有关系。现在扫描你的身体……从你的鼻孔流出的气息——这说明你还活着。观察你的呼吸……你身体里的某种感觉……如果你感觉到了,就只是看着它。现在看看你的思想……你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些记忆……
好,好的,非常感谢大家。请试试这个,我不认为这会花费你太多,而我绝对确信这会带来很多好处。所以请大家好好保重。
我们总是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忧虑。过去的十年,我们总是说,哎,那才是好时光。而二十年后,我相信我们大多数人都会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才真的是好时代。我认为总体而言,我们人类一直都是这样运作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个世界总是变得越来越堕落……而现在我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与你们说话——这三十年前是不存在的,是不可能的。也许,去珍视我们此刻拥有的一切——我知道,你们肯定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但我们真的做得不够,所以,去做吧。
非常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