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时代支持心理韧性与心理健康,2025年7月4日,加拿大多伦多(AI整理版) ============================================================ 来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gdskXHXA9M 讲师:宗萨蒋杨钦哲仁波切 **人工智能时代:守护心理健康和抗压性** 大家好!非常感谢这么热情的介绍,也感谢大家的到来。很荣幸今晚与大家在此相聚,济济一堂,真是太感谢了! 现在请容我对仁波切稍作介绍。我会用这个精致的点击器向后翻页。 宗萨钦哲仁波切,又名钦哲诺布,是一位来自不丹的佛教上师、作家和电影导演。他是伟大的佛教导师听列诺布之子,母亲名为桑嫞蒋扬确尊。这张照片拍得真好——你们看,年幼的仁波切坐在中间,身后是他的父母。 仁波切的祖父是藏传佛教大德敦珠仁波切。或许您已经知道,敦珠仁波切曾受命担任藏传佛教宁玛派首位掌教法王,因此他是近现代藏传佛教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宗萨钦哲仁波切五岁时,得到第41任萨迦崔津法王的认证——我曾有幸多次面见法王,因为我的研究主要与萨迦派有关——仁波切被认证为宗萨钦哲确吉罗卓的主要转世。 这是确吉罗卓的照片,他大力推动了东藏宗萨佛学院的延续和发展。而他的前世钦哲旺波,正是这所佛学院的创建者。您或许知道,钦哲旺波是利美(不分教派)运动的核心人物,在他的努力下,大量濒临失传的教法得以存续。所以,仁波切的前两世都是藏传佛教名垂青史的大德。 仁波切是伟大的顶果钦哲仁波切的亲近弟子。在下方那张照片中,仁波切和他的父亲与顶果钦哲仁波切在一起;而上方那张照片中,则是仁波切和堪布阿贝仁波切。我有幸在堪布阿贝仁波切圆寂前一年见到他。那时我在尼泊尔,研究宗萨佛学院堪布察雅罗卓的生平,期间得以见到堪布阿贝。堪布阿贝创立了IBA国际佛学院——一所位于加德满都的杰出国际佛学中心。能够亲炙其座前,是我毕生难忘的经历。正是这些非凡的导师,造就了仁波切令人惊叹的博学多识。 仁波切从80年代开始旅行。这张照片是仁波切和他的妈妈,我想那是1985年,他们在中国。我非常喜爱这张照片,因为仁波切肩扛摄像机,而他妈妈拿着三脚架——可见,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努力拍摄影片了。 仁波切一向高产,成果极丰。这里我只列举他创立的其中一些项目。首先是悉达多本愿会,旨在组织、传播和保存仁波切的教学。如果你没有访问过他们的网站,我真心推荐你去看一看,那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宝库。在准备本周的活动时,我浏览了这个网站,哇,那里有如此丰富的内容,真是精彩纷呈。 当然,如前所说,仁波切还创立了钦哲基金会,为实现仁波切的心愿和愿景提供了必要的资金支持,多伦多大学亦从中受益良多。 然后是"八万四千·佛典传译"计划,我本人也在其中任职,稍后我会解释它与多大的联结。我们已在视频中看到,84000这项非凡的倡议致力于将藏文《大藏经》全部译为英文,那是多达230000页的浩瀚文集。容我稍作介绍:首先,84000是一个百年计划,因此它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长远得多。迄今我们走过了15年,令人高兴的是计划正在如期推进。我们已翻译了大半部分的《甘珠尔》,我们有一支出色的团队,每部译文都要经由多人编辑校订:首先是译者,然后是多位编辑,所以译文要经过很多轮编辑校对。 实际上,我们刚刚完成了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十万颂般若经》的翻译。这是一部长达9000页的经典,译者是加拿大人加雷斯·斯帕汉姆。现在我们需要对这9000页进行校订,而这正在进行中。我们预期在未来十年内完成全部《甘珠尔》(佛语译本)的英译,成此伟业,十年为期。谢谢!非常感谢大家!然后我们还有75年的时间用来翻译《丹珠尔》,那是论释合集,所以还有大量工作要做。 最后要提到莲心基金会,它管理着许多不同的项目,致力于帮助难民,尤其是遭受虐待和处于劣势的妇女儿童,这些是极为重要的项目。 我要补充一点:除了84000以外,还有"圆满法藏·佛典汉译"计划,旨在将藏文《大藏经》中某些文献译为中文,因为汉文《大藏经》中没有这些文献,那是一个令人瞩目的计划。此外还有"钦哲愿景"计划,旨在翻译钦哲旺波的文集,钦哲旺波是仁波切的前世之一。 我想略微介绍一下与84000的合作。2021年,在疫情期间,84000与多伦多大学达成合作协议,为古典藏文的教学提供条件。迄今我们已看到显著增长——我刚开始在这里教授古典藏文时,入门班只有八名学生,而去年有70名,在多大学习藏文的人数有了巨大增长,看到这些真是令人振奋。我们也教授藏传佛教的课程,我还在教一门更大的课程:《死亡与临终》,这个课程也非常着重佛教传统。如果想要了解84000的工作,所有已发表的英译佛典都在官网时时更新,请访问84000.co。 再多说几句关于仁波切的作品。仁波切是一位作家,这里只介绍他的两本著作,也是我最爱的两本:一本是《正见》,这本书非常棒!另一本是《活着就是迈向死亡》。对我这个终日思维死亡(确实如此)并且教授临终课程的人来说,这本书是非常宝贵的资源。要是你还没读过,去读一读吧! 同时,仁波切是一位电影导演,这里也只列举他的两部电影:《高山上的世界杯》——非常有名的电影,我记得一上映我就去看了;另一部是近年拍摄的《寻找长着獠牙和髭须的她》。此外还有更多,如果你没有看过仁波切的电影,去看一看吧! 好了,我想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这其实不是一场演讲,更多是一场讨论。今天的主题是《人工智能时代:守护心理健康和抗压性》。今晚活动最酷的地方在于,它其实是由与会者推动的。购票者及多伦多大学相关人士受邀提交了问题,我将收到的问题列成一个清单,用它来推动这场讨论。好了,让我们欢迎仁波切莅临!他会和我作一场对谈,欢迎仁波切! ——嗨,仁波切。 ——我该坐在哪里? ——您坐这里就好。 ——好的。 ——我会坐到您旁边。 ——很高兴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 仁波切,我们能听到您的声音。 ——我也这么觉得。 ——是的,能听到。 好的,正如我之前所说,仁波切,这将是一场由观众推动的讨论。我已经收集了问题,会用这些问题来向您提问,然后我们基于观众的问题进行讨论。 ——好的。 ——顺便说一句,稍后除了列在纸上的问题以外,我们也会留出时间让现场观众提问。 好的,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对那些从小到大用智能手机进行社交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您建议他们如何保持健康和自信?这其实是个蛮严肃的问题,您请说。 是的,说起来,社交媒体有时候是不太健康的,我自己就非常沉迷于此。他们怎么称呼来着——新闻瘾君子(news junkie)?哦,您是一位新闻瘾君子。是的,例如我早上去洗手间时,如果手里没有手机,身体就几乎无法运作。 ——是的,我也类似,真是这样。 ——问题是什么来着? 这位观众的问题是:您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到这一代年轻人——他们从小到大都在用智能手机与他人社交,以及您建议他们如何保持健康和自信?问题的核心在于:在社交媒体的影响下,如何保持自信和健康?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说我知道某种制胜法门,奈何如我刚才所说,我自己也深受其害。但我最近发现,还是有对策的,比如学会机智地战胜算法,探索一些不同的频道,让算法一筹莫展:"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明白吗?这是一方面。因为,显而易见,如果我告诉你不要使用社交媒体、不要看手机、不要看电脑等等,那是行不通的,根本不可能发生,我们还是会照做不误。那么,不如索性做得全面彻底一点。 但我必须要说,读到标题中的"人工智能时代:守护心理健康",我非常高兴——人们开始讨论心理健康的话题了。在我成长的时期,大概20多岁的时候,人们从不讨论心理健康,这是普遍情况。而我自己作为佛教徒,可以自豪地说,与"心理"、"心"有关的一切,正是佛教了解并擅长的领域,佛教对此做了大量深入的研究,有为数极多的教法,而且那不只是学术性的教法,而是身体力行的实修。 就连"有情(sentient)"这个词,藏文称之为"森间",对吗?(注:"森"意为心。)"间"英语怎么说?它大致是指"具……者",表示"有"的附加字,意为"具……者"。因此,这已经表明有另外一个东西,具有这个心。仅仅是这一点,如果人们能够加以重视,那么不说达到心理健康,至少也能懂得一些症状。 关于讨论主题的另一部分——人工智能时代,我不想假装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自己还在探索。总之,回到你的问题——我兜了一大圈,简单的回答就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认为,我们只是需要非常具有正念。而具持正念的方法,之前我已经分享给你们了——或许要学会智胜某些攻击我们的算法。可以说,这即是某种形式的"正念"了——机智地胜过算法。 因为,你知道的,哪怕是佛教的传统教法,也迥别于人们的一般观念。通常人们一谈到毗婆舍那(胜观)或奢摩他(寂止),便将它与打坐、保持平静、闭门,或者摇铃什么的联系起来。但尤其就毗婆舍那而言,毗婆舍那实为一种智胜习气的艺术,不是吗?因为习气所做的,就是遮蔽你对体验或现象真实本性的认知。而设法骗过习气,甚至收买你的习气,就是佛教徒的做法。例如,"坐直"——无论你相信与否,它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收买"方式,因为这让你感觉你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如果你这样歪躺着,就不会觉得是在禅修。 ——没错,我来试试。 好的,要继续提问吗? ——谢谢您,仁波切,您的回答非常有帮助。第二个问题,这也是一位观众提出的。问题开头说到:"我的侄女很有才华,但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已经不去上学了。"后面讲述了提问者目前的处境,她说她和家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您可否给一些建议:如何帮助罹患抑郁症的人? ——这些问题是你收集的吗? ——是的,观众订票时…… ——有简单点的问题吗?还是都被你剔除了? ——不,收到的问题都很难,真的。 ——好吧。 ——有些比这更难。对抑郁症患者的家人,您有何建议?您有所不知,我自己的家庭中就有好几位家人深受此苦,因此我个人也特别想聆听您的建议。 我不是很确定"抑郁"这个词的含义,我想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课题。有时候我和朋友交谈,他们据说是心理学、抑郁症这些方面的专家,他们讨论的似乎和"气"有关,即梵文的prana,或藏文的lung,藏文称之为"隆"。在这方面,我想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例如呼吸练习,当然包括在内。哪怕只是改变一下气氛——比方说,你家客厅中央有个花瓶,为什么不将它放到洗手间的中央呢?我是认真的。因为这个"隆",这个气氛……我并不是在讨论地占术、风水之类—— ——风水,您说得对。 ——我不是在讨论这个。我说的那个,我想有一点相似性。很久以前,我读过卡洛斯·卡斯塔尼达的一本书——这下暴露年龄了,这里的大部分年轻人肯定都不知道他是谁。卡洛斯·卡斯塔尼达谈到"点位"(spot)。好比你坐在那个位置,我坐在这个位置,这个"点位"确确实实在影响着我们的思维方式和互动方式,并因此影响到我们的心情、情绪等等。只需改变我们的"点位"——假如我决定坐到那里、面朝那边,气氛立刻就会改变。 因此,如果从"气"的角度探讨抑郁症,我想有很多事可以做,当然不限于花瓶,还有衬衫的颜色、墙上的挂饰、散个步……在深奥的修持中,自然有更多方法,你可以做呼吸练习,诸如此类。 然而,如果你想听听佛教的观点,而不仅仅是"气"之类的,那么我会觉得抑郁症的话题非常复杂。因为很多时候,佛教徒甚至会说,有点抑郁是有好处的,否则……我记得邱阳创巴仁波切称之为"真诚的悲伤之心",我想这是他的用词。而在《般若经》——《十万颂》中,一位菩萨感到极为悲伤,以此问佛,佛说:"哦,你知道吗,悲伤是最珍贵的圣财之一。"人必须要有某种悲伤。因此,在这样的背景下,抑郁也未必是坏事,它可以滋养和丰富生命。 我对大家说起这些,是想知道"抑郁"这个词我用得对不对。但我必须承认,"抑郁"这个词意涵似乎非常广大。 ——确实如此。有些情况下,抑郁的人无法让自己去修持,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抑郁可能会成为修行的障碍。但同时,您是对的,认识到生命中存在的苦,并不是什么坏事。 ——是的,这正是佛陀传授的第一个教导——知道"苦"(dukkha)。而这必然会包含一些令人抑郁的体验,对吗? ——是的。 ——回到这位观众的问题——是女儿吗?"我的侄女很有才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非常困难。世界飞速运转,有太多的选择。我不是故意刺激你们,但我觉得,自由也过多了——人类不知道如何驾驭自由,自由就像一盘超大份的食物,让人难以消受。同时,极端个人主义也过度泛滥,伴随着过度的自由。所以你们不妨考虑把金正恩请来—— ——到加拿大来吗? ——那会很刺激,那一定是一大"盛事",可能会让每个人都正常一点儿。 ——哇!也许吧,也许。最近的新闻中倒是没见到这样的提议,不过…… 因为我们从未长大,对吗?孩子也需要有父母口中所说的"边界"——"好了,不能再这样,不能再那样,几点要睡觉……"这些并不是长期的,只是对这个人的成长有利。但问题在于,我们就是不肯长大,我们只是开始了下一段童年。所以,世间的这种自由是值得深思的,可能我们之所以抑郁,就是因为太过自由。 ——谢谢仁波切。第三个问题,这是个好问题:我们应该创造出人工智能的佛法修持者吗?他们会对僧团有帮助吗?他们能否成为帮助我们修持佛法的善知识? 我必须要说,我对人工智能一无所知,但我别无选择,必须去学习、必须要了解,因此我一直在阅读和聆听。而类似的问题,我已被问过很多次。 那么,在佛教中有几个不同的方法、教派或者说传统,例如大乘、金刚乘,还有声闻乘,或称上座部的传统。如果人工智能有二元分别,那么人工智能——或说这个机器人——就有能力、有资格修学声闻乘和大乘,它就是具格法器,明白吗? 在此基础上,这里有一点复杂。如果人工智能能够产生"界"(梵:dhatu)——"界"在英语里怎么说?"elements"(元素)?对,这是一种翻译——那么这个人工智能不仅有资格成为声闻乘和大乘的学生,而且也有资格成为金刚乘的学生。 就是这样。我只是想到……佛教中谈到四种不同方式的出生,其中一种称为"化生"。所以有时我会设想,人工智能众生通过"化生"出现。 ——您把人工智能归类为一种化生? ——或许有这种可能。但除此以外,就目前而言,我认为人工智能只是我们输入的数据,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说到这里,有些像我这样的老师——我看到现场至少还有两位——我们在佛学院培训多年,经过九年、十年的学习、辩论等等,成为格西、堪布,我们被训练成为信息传播者。现在,这份工作已经完了,不复存在了。在座这两位和我这样的信息传播者,若只是给你们信息——比如,四圣谛是什么,一二三四;十地是什么,一二三四……那你应该去问ChatGPT,他们做得更好,而且可以随时访问,各种优势不一而足。 而这二位和我,只有一个优势可以告诉你,让你继续考虑听我们讲课,那就是我们有时候具有良好的发心:"为了你们的利益,为了有情众生的利益,为了人类的利益,我将会教导你们。"而这很重要——不知ChatGPT有没有这个发心。 ——我不认为它有。 ——我也是。 ——非常感谢,仁波切。下一个问题,对您来说是个好问题:您相信在努力成就伟业的同时,还能兼顾工作与生活吗?如果有雄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您认为还能拥有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吗?还是说,年轻时就该努力工作,以后再专心休闲?这是问题的一部分,后面是专门问您的:您自己如何维持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如果您有做到的话。 这方面我真的很糟糕。因为,如果你相信平衡,这就意味着你相信一切都由你掌控,对吗?"哦,我要两者兼顾。"但事情并不会这样发生,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有一些计划,我的计划都非常长,有时候长达两三年,这其实挺让人郁闷的。 ——那84000呢?那要花100年。 ——是的,没错。像是"2027年4月"这种计划,真是令人沮丧——这个时间还没有到来,就已经被用掉了。不仅如此,"日程表"这个东西……你们知道,佛教徒谈论各种不同类型的苦,我认为"日程表"完全应该位列其中。 ——日程表是其中的一种苦。 ——它真的很糟糕。 ——我同意,依我看,就是如此。 ——很有道理。 ——好,下面这个问题,之前见您谈到过,那时您和智慧出版社执行总监丹尼尔·艾特肯讨论,所以我想我大概知道您会说什么,但也许不然。在您看来,人工智能对佛教的未来发展有何利弊? 好,这里我要激怒你们一下。我认为人工智能本身既可为善,亦可作恶,无法预知。但迄今为止,数据设计者大部分都在西方,明白吗?而我们在此讨论的是佛教。给你们举个例子,这里有印度人吗?如果有,那我就要激怒更多人了。印度人非常自豪,他们说:"哦,你知道吗,谷歌的CEO是印度人。"类似这样的事。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应该自豪,原因是,当某个印度人想要了解陈那、龙树,或印度古代诗人迦梨陀娑,他们会做什么?他们用谷歌搜索。而谷歌源自哪里?——圣地亚哥。所以,十亿印度人正在学习的迦梨陀娑,其实是由加利福尼亚的某个人或某一群人创造的。这一点极为关键,因为 如何讲述一个故事、叙述手法和定义,会真正影响你的价值观,拿捏你的思想自主权。就这一点而言,我必须说,中国人干得漂亮——他们封禁了谷歌、脸书…… ——没想到您会这么说。 不,我要说的是,他们有自己的网站,叫"百度"。诸位固然可以在这儿取笑人家,说"哦,他们说的都是政治宣传和谎言",但那不重要,终归那是他们本土的谎言。明白吗? 这只是给你们一个例子。这实际上是一种……有时候一聊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激动起来。好吧,再给你们举两个例子。最近我写了一个电影剧本,通常请别人来阅读、评点,总要花几周或一个月。我把它提交给ChatGPT,三十秒,就一条一条地给出了汇总意见和建议。真的很好。但是,坐下来仔细一看,他们用来批评、评判我剧本的那套公式,用的是好莱坞的标准。而我这样的人,想要说一点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和好莱坞毫无关系。所以,这让我生起一点疑虑。 另一个例子可能又会让你们发笑或者发火。最近,我让ChatGPT为弗拉基米尔·普京写一篇优美的赞颂文,而ChatGPT说:"不,我们不能这样做。"对我来说,这是错误的,因为这意味着有所偏向。 ——是的,很有意思,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例子。谢谢您,仁波切,让普京和金正恩都登场了。 好,我们很快会切换到观众提问环节。我这边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台下有问题要问,大家可以在台阶上排队,在那里放置了麦克风。总之先提醒一下,如果你有问题,请准备好,欢迎提问。 另一个观众的问题是:他们苦于无法兼顾——一方面想要处于当下,一方面要为未来做准备。对此,您有什么建议?要如何保持当下正念,同时仍有一些关于未来事务的合理念头? 我真心希望你一直有这样的烦恼,因为它恰恰说明你正在禅修。这种挣扎——试图处于当下,却又受到日程表之类的干扰——我称之为"心灵修持者的曙光"。我认为你应该更多投身于此。终有一天,你会了悟到,没有离于当下此刻的未来。就像开车,我不会开车,所以别人开车的时候我就很着迷。他们要使用双脚、双手,要往前看,又要看后视镜,有些人还能同时锉指甲、涂口红,真的,他们做得如此流畅自然。所以,只要你一直这么做,我想你一定能顺滑地融合当下与未来。 ——谢谢。 如果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我们就进入观众提问环节。好的,您能往边上站一点吗?不知道行不行。好。您有问题要问吗? ——是的。 太好了,您第一个问。下一位男士,或许您可以设法走出来一点,之后您第二个提问。好的,请提问,谢谢。 ——谢谢您的演讲,谢谢教授。我非常紧张,所以把问题写下来了。我被84000的事业和愿景深深打动。我有一个与翻译有关的问题:我们怎样才能让佛陀的话语更加容易获得?我不是指可以在手机上看,而是指语言方面。例如,Z世代能够理解佛陀到底在说什么吗?从文化角度,如果我们想要理解佛陀的教言,那么我们需要一些现代的例子来真正深入佛法的语境。所以,我们是否会将佛典译为Z世代的语言,而不仅仅是从藏文译为英文?此外还有一个选答题:诸如"转世"这样的佛教词汇令我十分困惑,您能解释一下它的含义吗?理解人工智能会帮助我们理解这些佛教概念吗? ——好的,很棒的问题。她是在问你吧? ——不,肯定不是,她是在问您。 最近,我又让ChatGPT写作或讲述《心经》。各位知道,《心经》是一部重要佛经,是大乘的根本经典之一。我要求ChatGPT以多莉·帕顿的风格来写作。 ——多莉·帕顿版《心经》! ——是的。然后,好多人给我发消息说"这太棒了",它真的打动了他们的心。所以我很理解你的问题。 正如前面谈到的人工智能、信息、谷歌等等,我觉得这样的讨论非常好,这类讨论是前所未有的,真的非常好。我想我们正在取得进步,这样的讨论多多益善,而且我们应该深入地分析研究。拿我来说,我向来不喜欢把梵文"dukkha"(苦)翻译成英文"suffering",也不喜欢把梵文"mahakaruna"(大悲)翻译成英文"compassion",诸如此类。如果你们多做这样的讨论,并且借助科技等手段,我想我们不仅不会丢失经典原文的本义,而且还能让它适用于Z世代——Z,你们念/zɛd/还是/ziː/?美国人念/ziː/,在加拿大我们念/zɛd/。 你的第二个问题其实是一回事,与第一个问题紧密相关。藏文"扬希"本就不该翻译为英文的"reincarnation",因为"reincarnation"这个词似乎暗示着有个灵魂在迁移,而"扬希"这个佛法用语并不是这个意思。 例如,你昨天杀了人,今天警察抓住你,然后法官将你投进监狱。你不能说:"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那个我已经消失了。"从科学角度、技术角度来说,你是对的,但是警察和法官仍然有理由逮捕你、将你投进监狱。为什么?因为你是昨天那个你的相续。现在,我们就得学习"相续"是什么意思——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坐在这里,你们就必须将我聘请到这个大学…… ——欢迎之至!那可太好了!非常感谢您! 有请这边的观众提问。 ——仁波切,我有一个问题。我是一个心理学家,在一所精神卫生中心工作,服务于儿童和青少年群体。我想要知道,在医院里,处于医疗模式的框架下,要如何引介佛教的理念、修持和应对苦的方法?在这个环境中,医疗模式和医院体系令我深受局限。 我认为这是一项艰巨的工程,但是有了这些人的帮助——84000、大学研究机构等等——情况会慢慢地改变。有点像是这样,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假设100年后,人们嘲笑多伦多大学是狂热的宗教团体,说是那种…… ——迷信? 迷信,诸如此类的说法。而这正是佛教被归类为宗教时,许多佛教徒的感受。例如伟大的那烂陀大学,它曾经是学术中心,就如同多伦多大学、哈佛大学一般。在那里,人们研究真理,研究心、研究物质,研究"相续"的定义,研究"来"和"去"的定义。曾经有个名叫龙树的人,甚至写了一本《观去来品》,意思是"观察分析什么是去、什么是来"——这貌似平凡琐碎,实则非常深奥。 总之,我想说的是,尽管需要费些时日,但只要我们加以关注,并且有很多像84000这样的资源,我相信人们终会发现佛法的价值。而且我真的认为,佛教中有无尽宝藏可以贡献!当今世界最大的问题之一——其实它始终是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身份认同危机,对吗?然而,哪怕你只是读《心经》,它就已从根源上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无鼻、无眼、无身份认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无"也不是。 但是在了悟那些之前,我想我们会有这些问题,因此我们不得不稀释一下、裹一层糖衣。我自己也被多次告知:"仁波切,请不要用太多佛教术语,要让它适用于现代世界。"我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但是很多时候,我也不想为不会游泳的人修建太多的浅水泳池,教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的浅水泳池里游泳。一旦你突然身处大海,你会如何……你知道的。 ——这样不好。 ——的确不好。 好的,非常感谢您! ——我觉得回答不完所有问题。 ——是的,我正要说这个。因为仁波切非常忙碌,他希望我们在8点15分结束,所以我们无法回答所有人的问题,但我们还有时间再问一到两个问题。现在请这边的观众提问。 ——很快地请教仁波切:如果我让ChatGPT替我持咒,我还能得到福德吗? 非常好的问题!福德与你作出了多少牺牲有关,那是福德之因,对吗?那我猜,打开手机、按几下,可能会有一点点福德。我猜你还得充电——是的,让它一直有电,电费账单那些的……可能有一点儿福德。 ——明白,只有一点儿。谢谢您。 这是个好问题,谢谢。有请这边的观众。 ——仁波切,这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即将毕业或已经毕业的学生,面临着小小的人生危机,要抉择他们赖以谋生的事业。您觉得对他们来说,怎样更易于在世间取得成就:是选择去做他们热爱的、有天赋的事业,还是从事更需要技能或者更稳定的工作?因为在现代世界中修持佛法,真的需要资金支持,或者一个有钱的爸爸。 ——啊!是的,我明白。 非常困难,这很难回答。我有很多印度朋友,也有很多华人朋友——不只是中国人,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华人。这里我说得非常笼统,就说一点:我有时候觉得印度人非常浪漫、理想主义。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西方人也是如此——民主、言论自由,这些都是浪漫,不是吗?天真浪漫,理想主义。而华人就是:工作、存钱。 ——问题怎么说来着?盐爹? ——哦,类似糖爹。 ——糖爹,对,糖爹。 好吧,管他呢。总之,在所有的考量中,你必须找到平衡,不是吗?平衡真的很重要,但又非常困难。我看到我的很多朋友都是这样——被宏大理想和浪漫主义裹挟。接下来的话要是冒犯到现场的华人,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要跟你们讲讲这个。 我在设计菩提伽耶大觉寺的照明工程时,其中一位主要工程师是印度人,非常出色,他曾在中国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我们聊天,我说:"华人有十亿人,你们印度也有十亿人,为什么你们总是拖延、无法完成工作,而他们却能做到?"他说了一番很有意思的话:"我们人类需要娱乐——法会啊、度假啊,我们这些人总是需要娱乐。但对华人来说,娱乐每天发生两次:午餐和晚餐。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除此之外他们甚至不休假,老板有时还必须强迫他们去休假,他们工作非常努力,走得很晚……" 这挺有意思的。总之,我认为找到平衡并非易事。但我一直在跟你们说,就算只是听一听我所讲的这些,可能都需要一点平衡。 不过,我也开始听说,居然在中国,如今出现了一种所谓"躺平"的现象——对,就是直接躺倒、躺平。关于这一点,我还有件事想说:华人父母看到孩子变得懒惰时,会说:"啊,你是变得佛系了吗?" ——哇哦! ——你明白吗?好的,就到这里。非常感谢您,仁波切。现在是八点十五分,我想SeungJung会上台来做总结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