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庄严经论，新加坡，2019年5月18-20日 - 第二年，第一部分（AI整理版）
============================================================

来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Es7YMld8Q
讲师：宗萨蒋杨钦哲仁波切

我又来了。

对于那些可能是第一次来的朋友，你们听到了吗？是的，对于新来的朋友，我想告诉你们，我们选择了这篇由迈克·雷亚（Mike Rhea）撰写的文本。我不知道该不该称它为"书写"，因为"书写"这个概念是如此人性化，如此平凡。哦，教授，您也在这里，这可不好，我会紧张的。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本，在藏传佛教的研究传统中，它是最重要的文本之一。我们将逐字逐句地学习其中的每个标准。我认为逐字逐句地讲授，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印度传统，后来被藏传佛教所吸收。当然，如果你有时间、有意愿，这样做肯定有其自身的价值和意义。但对我们许多人来说，也许并不那么必要——我不应该说"不必要"，但也许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了解一个大致的框架更重要。如果你受到了启发，再深入研究也不迟。

我要告诉你们，这是一部大乘论典，换句话说，它是对佛陀教义的注释。但我还是要说——你们很多人以前也听我说过——文化、语言和传统，一直在不断地扭曲佛陀的智慧。这很不幸，但就像水一样，我们无路可逃。我们是人，作为人，你知道，我们并不那么好。我们可能自认为很好，但其实不然。我们破坏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贡献——我甚至不该说"一点都没有"，应该说，就连蜜蜂都比我们做得好得多。我们不仅没有贡献，反而在系统性地破坏。我们如此自以为老练，却拥有太多模糊的工具，比如语言。我们的语言实际上非常模糊，充满了假设和概括。我知道很多人鄙视概括，但那只是……我们说话和思考的唯一方式。我们无法避免概括，有些人可能比其他人做得多一些，仅此而已。

这始终是个问题。我说这是个问题，是因为文化、语言、传统通常都很有吸引力，而且触手可及——可以实现，可以拍照，引人注目，令人叹为观止。然而，佛陀的智慧或教义，经文和论典中所教导的真理，真正的、绝对的教义，既无法拍照，也无法想象。但你看，即使我说"真理是不可思议的、无法想象的"，我们也会立刻联想到：哦，神圣的，神秘的，神话般的。我们无法控制，我们必须这样归类。于是，佛陀的教义和智慧，就被我们归入了超自然力量、神圣之类的范畴。

我不了解舞蹈和牙科之类的东西，但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深入研究像《佛经》这样关于正义的经典，你就会明白，佛陀所教导的真理其实非常简单，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我们怎么会错过呢？但你知道，就像我说的，我们并不那么优秀，也不那么聪明。我们创造了语言，创造了价值观，然后又深陷其中。

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幸，也挺令人难过的，因为昨晚我刚跟一群朋友谈到了"侘寂"。侘寂的概念深深植根于佛陀的智慧，但你知道吗，现在大多数年轻一代的日本人，即使侘寂的概念起源于其他地方，也已经被各种方式扭曲和篡改了。说到侘寂，你会想到山本耀司或三宅一生……或者什么时装设计师？如果你心情好一点，想到侘寂，你会想到日式插花，或者一家消费极低的日式餐厅？这真让人难过，因为我们在这里谈论的是"不完美亦是一种美"——这是侘寂的要素之一，不是吗？事物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比如桌上揉皱的餐巾纸，如果你懂得欣赏，它也美得令人难以置信。这种美深深植根于古典文献之中，但这种智慧已经失传，现在人们只用一种残缺的技法来诠释它，佛教也不例外。

侘寂的另一个要素是"短暂之美"，对吧？任何短暂的事物都是美的。你知道樱花季吗？想象一下，如果一年四季都有樱花盛开，没人会特意去赏花；但仅仅因为花期只有短短十天，就显得如此美丽，如此珍贵。这深深植根于佛教的无常哲学。但如今，当我们谈论佛教时——我认为像我这样的老师也难辞其咎——佛教一旦被教授，或者说一旦被付诸实践，就会立刻让人联想到那些阴郁黑暗的佛教徒：他们谈论死亡，谈论无常，告诉你不要享受生活，让你去山洞隐居，剃光头，甚至连"坐下"这样简单的事也要你去做。你试试跟一个孩子或青少年说"坐下"，他们最不想做的就是坐下。结果，青少年长大后就会想：哦，信佛教意味着不能吃肉、不能喝酒，还要坐下——这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文化、传统和语言劫持佛教是如此令人遗憾，我们正在失去很多东西。

这部经文与当今时代息息相关。语言可能很古老——我们谈论的是公元4世纪的经文——所以有些例子、比喻，也许包括蛋糕，都很古老，非常印度风格。文中有很多莲花，各种装饰，你知道，阿兰卡拉（alankara），印度人喜欢装饰。我听说仅泰米尔纳德邦就有700种不同的鼻环。所以，华丽的辞藻，你明白的。我不想让你们被这些吓到，因为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它来自印度。但在所有这些之下，蕴含着许多智慧，其中一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

我读到过，我相信你们中的一些人也读过，很多科学家和思想家都说，世界上的传统挑战已经不复存在了，或者即使存在，也微乎其微。比如，新加坡不必太担心马来西亚人入侵。你知道，以前你随时可能面临入侵和占领，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并不是说人们变得爱好和平了，我是说人们变得更加自私、更加世俗——战争的危险在于，如果两个国家之间开战，许多人会遭受损失，许多人会错过《权力的游戏》的剧集。谁想那样呢？我们得追剧，那可有的是乐趣。

然后，饥荒曾经是最大的问题之一，我相信地球上肯定还有一些地方存在粮食短缺的问题。虽然还有人在挨饿，但总的来说，即使在尼泊尔，你也能喝到新西兰的奇异果汁，甚至在当地的小摊上也能买到新加坡的产品。瘟疫也是我们曾经面临的巨大威胁——你知道，欧洲曾有数百万人死于瘟疫——而现在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医疗系统有了很大改进，科学进步令人惊叹。

但现在，现代思想家们认为，我们在20世纪、21世纪乃至22世纪面临的问题，是身份认同的问题。紧张局势依然存在，而且——嗯，我想这就是德国人所说的"我们是谁？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一种关于现有身份认同外壳的焦虑。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非常明显，即使你去一趟购物中心，也会发现几乎所有东西都与身份认同有关：染发、发型、口红颜色，甚至闪亮的鞋子，一切都与身份认同有关。

这太讽刺了，太矛盾了。人类渴望与众不同，每个人都想要特殊的颜色、特殊的形状、特殊的剪裁；但与此同时，人类又害怕真正与众不同。结果，大家的穿着或多或少都很无聊——很抱歉这么说，但T恤就是T恤的翻版，没什么特别的。你去哪个部门，都会发现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去马拉喀什感觉就好多了，那里有人戴着头巾，有人骑着骆驼出现，很有意思，不是吗？如果你在这里这样做……你知道，很多亚洲人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对吧？你必须符合某种价值观，而很多时候，这些价值观是你的主人强加给你的。关于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有人说，医疗系统非常发达，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真的能活到300岁。但你知道吗，更多的人选择了自杀，因为没人想活得那么痛苦。一直背负着这些，真的很痛苦。有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张桌子——我们羡慕这张桌子——它不用考虑要付的账单，不用考虑所有这些事情。你知道，如果你预约了下午5点的按摩，那今天就只活到下午5点为止了。你会围绕那个按摩来安排你的生活，而据说那个按摩是为了减轻你的压力，但这些微妙的安排本身却让你倍感压力。

总之，身份认同将是我们最大的问题。青少年已经开始自残了，孩子们不知道你所知道的。所以我认为，这正是佛教教义的意义所在——因为佛教教义从根本上讲，是关于身份认同的。更直接地说，是关于"无身份认同"的。这就是佛教教义的本质：你不需要纠缠于身份认同的问题，因为身份认同只是一种幻觉。所以，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在当今时代学习这些古老的佛教典籍，我想说的是，它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好，我们先来谈谈身份认同。身份认同，自我，"我"，这究竟是什么？如果我们真的认真分析，你会发现没有任何有形的东西——没有什么摄影作品、球体、实质，或真实存在的固有本性，对吗？

有时候你真的找不到它——感觉它在脚趾，感觉它在某处，但又什么都找不到；有时候你觉得它是心；有时候是感觉；有时候是某个概念，某种国家认同。总之，没有一个具体的、有形的、真正存在的东西，可以被称作"身份"或"自我"。

但与此同时，你又不能说它不存在——它就在那里，而且实际上是最强大的东西。这个自我是驱动力，欲望、需求，以及由自我所制造的种种分别，都在驱动着这个世界。所以这里存在一个悖论。你看，它存在，但又不存在；它不存在，但又确实存在。这个悖论，可以说是佛教哲学的核心主题。

你可以从各种角度深入探讨，但如果把它简化一下，可以说：佛教实际上是一门研究人生悖论的哲学。我现在用"悖论"这个词只是为了便于理解，稍微说明一下——用更传统的术语来说，其实是"非二元性"，但为了方便交流，我们就用"悖论"这个词吧。

你看，"它存在却又不存在"这一点，贯穿了整个佛教教义。但其实，这还不仅仅是悖论那么简单。"悖论"这个词听起来好像只涉及两件对立的事——对吗？但在佛教里，有时候这个数字不只是二，而是八、十六，甚至二十四，经文和论著里都有提到。举个例子，对于熟悉大乘经典《心经》的人来说，经文说"色即是空"——佛陀是不是就此打住，空性讲完，结束了？不，紧接着他说了完全相反的话："空即是色"。你看，这就是悖论。不仅如此，他还进一步教导了第三重和第四重悖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这些概念非常非常复杂，涉及极为精密庞大的哲学研究，大多数佛教哲学的学生甚至还没有触及那个层面。

总之，一般人对佛教的印象大概是这样：佛教徒不吃肉，历史上奉行非暴力与和平，嗯，不错，挺好的。然后，有些人稍微深入一些，尤其是大乘佛教，会接触到空性、无我——这是大多数人对佛教认识所能到达的程度。前者谈和平，后者谈空性无我，大多数人只停留在"色即是空"这一层，几乎没有人去思考"空即是色"，更不要说第三重了。

那第三重是什么？这涉及到般若经的内容。般若经有五部重要经典，《心经》只是其中之一。关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正是弥勒菩萨非常擅长阐释的地方。

好，回到根本，直说了吧——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它对我有什么实际意义？如果你能理解生命的悖论，能理解事物既存在又不存在，你对它的态度就会改变。举个例子，这个比喻用得有点滥了，但我觉得它是最好的例子——当你看到彩虹时，你会做什么？哦，好美的彩虹！你不会拿着电锯跑过去把它锯下来吧，万一能留住呢？你不会的。你会欣赏它，甚至自拍。但你也知道它并不真正存在，只是暂时的——因缘具足，就有了美丽的彩虹。

这就像看《权力的游戏》一样，那部剧非常吸引人，剧情很精彩——你投入其中，但你也知道任何角色随时都可能被杀掉，搞不清楚谁是谁。我自己从来没看过第一集之后的内容，没时间，后来也不知道谁是谁了。总之，如果你膀胱不舒服，就按暂停去趟厕所；就算跟不上进度，也不必太焦虑，反正只是一部剧，总能补回来。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当你知道某样东西存在，却又不真正存在，你对它的态度就会不同——就像看彩虹，就像看电影。

当你以这种态度看待一切——既存在又不存在——再去新加坡逛百货公司，带着这种笃定的态度去购物、育儿、规划事业、打理养老金、建造房屋，整个心态就会不一样了。你看，当你欣赏彩虹却没有拿着电锯冲过去的时候，那个状态就叫做解脱——因为彩虹象征着智慧，象征着真理——它存在，但又不存在——正是这个认识，让你不必拿着电锯去追寻真理。

所以这部分的内容非常重要。你要记住，佛教比任何其他宗教都更强调智慧。我希望人们评价一个好佛教徒时能这样说——现在他们会说："哦，他是个好佛教徒，不吃肉、不喝酒、每天祈祷两小时、非常善良、建了很多医院、到处捐款。"嗯，这是我们通常的评价方式。但我更希望听到有人说："哦，他是个好佛教徒，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样的态度：事物存在，但又不存在。"那才真的非常非常好，非常非常好。只不过，以这种方式来衡量佛教和佛教徒是很难的——正如我说的，智慧无法被拍照，无法被展示，也不那么显眼，但它才是最殊胜的。

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来讨论它，就像现在这样。我想我们从第三章就开始讨论了，是吗？讲完了吗？好的，好的。但正如我说的，我们不会深入探讨所有的标准层次。另外，对于会中文的朋友，这套教材已翻译成中文，有很多参考资料可以支持这部分的学习，如果你想进一步探索的话。

好，关于皈依——也许英文单词"refuge"并不足以完整表达它的含义。

[音乐]

还有一点，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文化、传统和习惯会劫持真正的、根本的教义与智慧，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皈依这个问题上也不例外。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之一是："你皈依了吗？""你必须皈依。"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点像佛教的洗礼——我感觉人们就是这么理解的，而佛教上师们也没有真正反对，这是有充分理由的：无论如何，总得从某个地方开始。

大多数时候，人们一想到皈依，就会联想到某种仪式：至少需要两个人，一个给予皈依，一个接受皈依；还有某种誓言，某种登记，"我发誓，我要这样做"。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喜欢"皈依"这个词——它确实带有一种等级制度的意味，与佛教最重要的教义之一——你是你自己的主人——有些矛盾。所以虽然我们会用"皈依"这个词，但我想先说明，它并不是最准确的表达。

在巴利语和梵语中，原词大家记得是什么吗？对，就是那个词——我很喜欢那个词。这很重要，因为它才真正体现了这部分内容的精髓。仪式——礼拜、受戒、得到一个法名——对于我们这些喜欢有形的、可见的、可拍照的东西的人是有帮助的，我们确实喜欢这些东西嘛。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就用"皈依"这个词。

那么，是什么让你走向皈依？大致有三种原因，一般来说会引发恐惧、敬畏，以及悲悯。先说恐惧——恐惧有很多层次。为了便于理解，我把它分成幼儿园级别的恐惧、高中级别的恐惧，以及最高层次的恐惧。

先说幼儿园级别的恐惧。你害怕被雨淋湿，就躲到伞下——就是这么简单。你害怕地狱，有健康问题、财富问题、人际关系问题，害怕失去亲朋好友——这种恐惧，我们称之为幼儿园级别的恐惧，它会驱使人皈依三宝。

在佛教世界里，数以百万计的人正是出于这种恐惧而皈依的。我非常肯定，在不丹、缅甸、老挝某处的农民或商人，就是因为这种恐惧而皈依佛法僧的。正如我说的，我并没有轻视这种恐惧，虽然我用了"幼儿园级别"这个带点贬义色彩的说法。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上师都会鼓励这种恐惧——是的，目前这种恐惧是浅薄、短视的；但他们所皈依的对象是至高无上、圆满无缺的，这个对象自然会引导他们，让他们逐渐升起更深层的恐惧。明白那种意思吗？就是那种态度。好，这是第一种恐惧。

第二种是高中级别的恐惧，这个其实非常有意思，那就是对轮回的恐惧。"我真的受够了这种循环往复的存在。我厌倦了执着于自我——它产生了无尽的情绪，情绪驱动行动，行动带来更多的反应，我越陷越深，苦不堪言，就这样一圈又一圈。"因为轮回，因为这一切，人会真正害怕痛苦的根源与结果，不想再在这循环往复的存在中兜圈子。这是第二层恐惧，非常深刻。

而最高层的恐惧，不仅仅是害怕轮回，而且——为了便于沟通——也害怕涅槃，因为非二元性。记住，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个悖论。当你对事物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就像彩虹一样——轮回即是涅槃，涅槃本身也同样是存在与不存在的统一。它存在，又不存在。于是，当它"存在"时我们恐惧、"不存在"时我们快乐；或者反过来，不存在时恐惧、存在时快乐——这两种状态其实都只是一场游戏，这种二元性本身就荒谬至极。我们就这样被这种二元性的

游戏所纠缠，这就是最大的恐惧。

好，以上是能量层面的内容。记住，我谈的是皈依——皈依有三种，对应恐惧与敬畏。敬畏同样有三个层次，但我不会在此详细展开。基本上，在大乘佛教中，最终的敬畏是对非二元性的圆满。如果你能以非二元性的视角理解世界，你就能从二元性的纠缠中获得解脱。这才是我们真正值得敬畏的——正因如此，它令人心生敬畏，因为这就是它将带给我的解脱。

因此，我们现在要谈的主要是：慈悲在大乘佛教中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品质。大乘经典所教导的，是对一切有情众生的慈悲，皈依佛法僧伽，当然不是为了个人的解脱，也绝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或快乐，而是为了一切有情众生从二元对立现象的纠缠中解脱出来。正是这一点，使菩萨的皈依显得格外独特。

〔休息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