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所说经 维摩诘所说经姚秦 鸠摩罗什 译一位名人 卧病在床《维摩诘经》导读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 著【八万四千• 佛典传译】编译 www.84000.co www.84000.co 本著作受创作共用3.0 协定保护。本著作可在正当使用的前提下复制或印刷,但必须注明作品来源,且不可用于商业或个人用途。详情请参考创作共用授权。【八万四千• 佛典传译】是一个非营利的国际组织,承袭玄奘大师的精神,致力结合全球僧俗的力量,将佛陀所有教法翻译成现代语言,流通世间! 一位名人 卧病在床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 著佛土在哪里? 维摩诘 舍利弗 目犍连 大迦叶 须菩提 罗睺罗 文殊师利 解脱与束缚 舍利弗 思议不可思议之事 文殊师利 文殊师利 什么是佛? 什么是不二? 舍利弗 维摩诘所说经姚秦三藏鸠摩罗什 译佛国品第一 方便品第二 弟子品第三 菩萨品第四 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 不思议品第六 观众生品第七 佛道品第八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 香积佛品第十 菩萨行品第十一 见阿閦佛品第十二 法供养品第十三 嘱累品第十四 一位名人 卧病在床 一位名人 卧病在床《维摩诘所说经》导读宗萨钦哲仁波切 著大约两千五百年前,来自北印度的一个人,改变了人类心灵历史的方向。从此,他的影响既深远又广大,以至直到今天,人们仍有福泽受到他的加持,不仅自然而然地对他本人喜爱而亲近,对他所留传下来的开创性思想和独特的智慧,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们依然被他的生平故事深深感动,并且对当时人们所重视的事物感到着迷。他们的对话令我们好奇,听闻他们所渴望的成就,更让我们受到启迪与鼓舞。可是同时,对于现代人而言,这些故事听起来却又完全像是天方夜谭。像我们这种人,如何试图去感受那个时代的精神?或者,不要说去欣赏,我们又如何去相信包含在这部深奥伟大经典中的任何字句?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运用自己的想象力、运用我们的心。终究,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就像这位非凡的印度人所说的,除心之外,别无他物。何况,在我们听闻经文美妙故事的过程中,如果可以让自己及他人获得些许的加持,甚或从中汲取一丝心灵上的安慰,又何乐而不为?且让我们一起开展想象力,沉浸到《维摩诘所说经》,或称《维摩诘经》中,那些古老而奇妙的故事吧。 《维摩诘经》记录的许多对话都在一片芒果园中发生。无论过去或现在,印度人一直非常喜欢芒果。几世纪以来,他们到处都耕植芒果园。但是芒果本身并不是故事的重点,而是在北印度某一片特定芒果园的枝叶下所发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每当我想到那个芒果园,想起有无数的智慧教言就在那丰茂的枝叶下被开示、探讨及辩论,内心的感受栩栩如生。我也忆起这位伟大的印度人常用芒果作为例子。他说,人类的成长状态就像芒果,我们一些人外表看起来成熟了,而内心不然;另外一些人内心成熟了,外表则不然;还有一些人内外都成熟,或者内外都不成熟。我常想,站在那一片芒果园中会是什么感觉呢?你可以想象吗?那些散发着浓郁甜香的芒果,每一个都被成群的蜜蜂围绕着;还有恼人的苍蝇,满地冒气的牛粪,皮肤黝黑、犄角油亮的水牛,带刺的长草在干热的风中摇曳。当然,还有赤褐色的烟尘在空气中弥漫。在所有这些当中,有一个人坐着;为了易于沟通,我们以“如来”(Tathāgata) 这个标签来称呼他。围绕坐在如来身边的,是他众多的弟子,其中有菩萨、阿罗汉、僧侣、天王、阿修罗王以及人间的国王。当然,国王们各自还有为数众多的随从。如来的这片芒果园距离古城毘耶离(Vaiśālī) 不远。毘耶离坐落在今天的比哈尔(Bihar) 境内的恒河北岸,距离德里只有20 小时的火车车程。比哈尔是现今印度最贫穷的地区,此地腐败的政客背叛了人民的意愿,他们藉由激化种姓制度的冲突来维系一己的政权,因而臭名昭彰。对比之下,很讽刺的是,在如来的年代,毘耶离是世界上第一个伟大的共和国,它是强大的离车族人(Licchavi) 的都城,是耆那教(Jainism) 创始人的出生地,同时也是如来在进入无余涅槃之前最后一次开示之所在。在《维摩诘经》的开场中,我们看到五百位离车族人,一路浩浩荡荡地从毘耶离城徒步走向芒果园,专程来拜见并供养如来。虽然无论走 到哪里,如来身边总是有众人围绕着,但是由这五百位男女,各个年轻貌美、衣着光鲜、手持宝伞前来供养的队伍,还是一个相当独特的景象!我真希望当时有人备有摄影机,也许像是日本大导演黑泽明那样的人。然而,即使黑泽明大师精准无误的眼睛,也只能像一只小虫仰望无际的天空一般,无法完整捕捉到那一天所有的一切。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对我们这种心胸狭隘、充满怀疑的现代人来说,会有点难以消化。我们的心胸小到像一只木虱在木头上咬出一个小洞,然后惊呼:“这一定就是天空!”事实上,我们的心胸比这个还小,所以无法理解接下来所发生的事。这只是一个无稽的故事吗?有些人可能会这么想,或者,顶多认为这是一个神迹;但是大多数人可能直接将它忽略。所以,我现在必须微调一下大家的心态,让我们至少因此而能试图去了解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请你尝试用开放的心态,在你的心眼中想象这个场景。离车族人抵达芒果园之后,将五百把宝伞供养给了如来;他优雅地接受了所有的宝伞,并且给了加持。剎那间,这五百把宝伞合而为一,而且如来将整个宇宙完全都安置到这把伞之下—不仅包括我们人类熟知的如木星、火星等星球— 而是整个宇宙,而且,一切都井然有序!这正是我们问题开始的所在。我们僵固、二元的思维总是习惯地认为:在雨天,三个人无法挤在同一把伞下。因此,如来怎么可能把整个宇宙安置于一把宝伞之下?他是展现神通力吗?示现神通是圣者诸多殊胜的功德之一,因此,这不就是最恰当的解释吗?或者,这仅只是一个魔法的把戏?诸位当中,特别具有批判性与怀疑心者,可能倾向于将整个事件忽略,认为这只是奇幻的佛教神话而已。但不管你现在怎么想,请记住这第一个故事。如果你能记得它,随着经文的开展,你可能会开始理解这个故事的重要性,即使你不能直接接受,至少你不会完全不去思考它。在我们继续进行下去之前,我必须告诉诸位,“如来”也被称为“佛陀”。事实上,他有许多不同的称谓,比如“人中牛王”、“释迦狮子”、 “两足尊”等。他也被称为“应供之王”;应供就是阿罗汉,意即摧毁敌人者。但对于如来而言,他的敌人并非他人,而是自身的烦恼(情绪) 以及执着自我的习气。在他身为菩萨的千百个过去世的修行中,他唯一所消灭的,是自己的烦恼与我执,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众生。佛土在哪里?如来加持了宝伞并将整个宇宙置于其下之后,离车族人赞叹了许久,然后他们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佛土在哪里?” 在佛陀在世的那个年代,这个问题有点像现代基督徒问:“天堂在哪里?” 佛陀给了一个很长的答案。首先他说:“这里就是!你坐的地方就是!这个世俗的轮回世间,就是佛土。” 当佛陀持续开示时,最亲近的弟子之一——舍利弗,他环顾四周的尘土、荆棘,当然还有牛粪,心想:“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是佛土呢?” 这听起来像是怀疑,不是吗?然而,在这个情况下,舍利弗的怀疑其实是佛陀加持的示现,它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教法——特别在今天,许多人对精神导师、上师、法道、教法以及同修都产生怀疑的此刻,这个教法更显重要。藉由这个故事我们理解到,即使是怀疑也可以是佛陀的加持。但请记住,并非所有的怀疑都是佛陀的加持。虽然所有其他的菩萨都能毫无困难地将肮脏贫瘠的比哈尔视为佛土,但舍利弗却看不到。二十一世纪的比哈尔是地球上最吵闹的地方,它无可救药地极度拥挤,每个窗户都传出震耳欲聋的宝莱坞音乐,汽车和人力车的喇叭声日夜响个不停。由于骗子和黑道掌控了整个地方,因此处处危机四伏。我曾经听过有人说,比哈尔邦人害怕当地的警察甚于当地的土匪与黑帮。舍利弗想:“这样一个遍布石土、灰尘、荆棘、悬崖峭壁,又热气逼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佛土?” 佛陀立即知道舍利弗心中闪过的念头,于是很快地解释了这里是佛 土的理由。然后他加持了舍利弗,令他也看得到他所立足之处就是纯净大乐的佛土,而没有“悬崖”、“深渊”或“危险”。我们暂且称它为“真正”的佛土吧。佛陀打开了舍利弗的眼界,就像好的艺术老师可以对一件我们本来无法理解的现代艺术作品,指出其伟大与重要性一般。藉由说明艺术家如何重新诠释构图与色彩的规则、作品背后的意图、突破性的创作所需要的勇气、当时的社会对艺术的主流态度等,艺术老师可以对学生显示出,像毕加索这种艺术家为何在艺术界被广为推崇。一旦艺术学生开放地接受了毕加索画风的才华与突破,他们就能理解,起初看起来只是自行车座垫和一副破烂的手把,其实是真正的艺术大作。当然,佛陀加持了舍利弗而令他能视污秽的比哈尔邦为佛土的这件事,所成就的不仅如此,它还在《维摩诘经》中,针对每个人对世界感知的巨大差异这个主题,开启了广泛的探讨。维摩诘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部经称为“维摩诘”经?很多人都知道,经文是印度丰富文学传统的一部分。一部经可以是教言的书面记录,或是一部手册,或者是格言警句的合集,比如帕坦伽利的《瑜伽经》(Yoga Sūtras of Patañjali),甚至《爱经》(Kāma Sūtra)。那么,这部《维摩诘经》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在当时的毘耶离城中,最成功、最受欢迎的人物之一,是一位名为维摩诘的离车族人。他是一位居士——请记住这一点。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在印度那个年代,社会上最受人尊崇的是走方的修士(saṃnyāsin),亦即僧侣或出离者,而不是在家人;尤其更不是像离车族人维摩诘一般,喜欢拥有多姿多彩、非传统式伴侣的那种在家人。在现代,我们或许会把傲慢无理、俗气奢华的暴发户称做“土豪”。他们既粗俗又张扬,会将全数的牙齿都镶金,事先不看就订购宇舶百万 美元的腕表,或者花六万美元买下爱马仕的鳄鱼皮包。他们的一切都行事过度,维摩诘也是如此。事实上,他是实至名归的挥霍大师。每当我想到维摩诘,我总看到他被极度的奢华所环绕,还有婀娜多姿的女众所随侍:两个人为他拿着勺子,两个人端着盘子,另外两个人往盘子里放水果,两个人在剥葡萄,甚至可能还有两名女子正往他的嘴里喂葡萄。我能想象他躺在丝质的吊床上,从卧室的窗户凝望着比哈尔丛林的美丽景致,消磨几个时辰。他一定是在莲花池中央的浮动平台上摆设的红木餐桌上进餐,食物盛放在绿松石的餐盘中,以无价的琉璃高脚杯饮用着最上等的葡萄酒。当然,我是在尽情地发挥我的想象力,但是我觉得在此处,想象力不仅被允许,而且是被鼓励的。只要阅读经文,就会发现这些全都包含在内!经文中不仅对他的豪华居所,甚至对他的生活方式,都有美妙详尽的描述。我十分确定他一定常去我们所谓“酒吧”的这种地方,在那儿,他用翡翠做的高脚杯饮用着各种醉人的饮品。无疑地,我也确定他是当时的那些七星级欢场里最受欢迎的常客。像你我这种迷惑而心胸狭隘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当时的高级欢场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找到言语来形容,也许,只能称它们为“豪华奢靡的妓院”?如果我们身处其中,那里性感撩人的女子最腼腆的一瞥,也会把我们卷入幻想的巨大漩涡之中。维摩诘经常与许多国王、学者、大臣、军头、将领,以及极为富裕而精明的商人们来往密切。然而,他也是一位既仁慈又慷慨的慈善家,经常探访学校、照顾儿童。无论去到哪里,不论对方是什么种姓或职业,他对每个人都亲切地招呼,即使是农民或清洁工人也不例外。所以,尽管他有种种道德上的缺憾与不完美,他仍然受到广泛的爱戴与尊敬。他是一位令人赞叹的角色。总之,维摩诘是故事的主角。他出场的时候,刚刚生了病,他的病推动了整部经文的发展。毘耶离四处传播着维摩诘卧病在床的消息,人们蜂拥至他的豪宅来探访他,你可以想象他们所问的那些问题: “您水喝得够吗?” “您有好好休息吗?” “您有没有试试有机果汁的疗法?”或者当时受到吹捧的某种神奇疗法,诸如此类的问题。所有他的亲朋好友以及认识他的人,都发自内心地关切他的病情。整个城市挤满了想要问候他的人,唯独少了一位非常特殊的人。 “如来怎么还没表示呢?”维摩诘想,“为什么?”此时,在几哩外的芒果园,佛陀完全了知维摩诘的想法。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促发了这个世上前所未有的最深刻的哲学探讨。而这些探讨,都来自一位生病富人的感伤——由于他最珍爱的朋友没有前来探病,让他感到被忽视。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一个故事是多么地美妙!舍利弗如前所说,舍利弗是佛陀最亲近的弟子之一,在僧团中举足轻重。在寺庙的壁画中,他常站在佛陀的右侧,代表他是佛陀的得力助手。他不仅被公认为佛陀最聪明、最机智的弟子,在智慧上仅次于佛陀本人,而且他还是一位持戒极为清净的僧人。请记住这一点,因为在接下来的几页,我们会读到维摩诘似乎在嘲弄他。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要记住,舍利弗可不是笨蛋,也不是白痴。 “舍利弗,”佛陀说,“你应该去毘耶离探望离车族的维摩诘。可怜的人,他病了!他一直是我们僧团的好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代表我去探望他。” 舍利弗专注恭敬地听了师父的要求,但却没有马上响应。其他的弟子都觉得讶异。通常,如果佛陀叫舍利弗做某件事,他几乎总是在佛陀话还没说完之前就完成了。所以大家都很纳闷,舍利弗在犹豫什么?经过了一阵长得令人尴尬的沉默之后,舍利弗非常恭敬地向他的师父顶礼,然后说:“喔不!世尊啊,请不要派我去!”接着他向佛陀叙述了他最近一次遇到维摩诘的情形。那时舍利弗正在树荫下安静地禅修,忽然间,离车族的维摩诘不知 从哪里冒了出来。 “不,不,不!舍利弗,”维摩诘皱着眉头说,“你这样做完全错了!你不应该这样禅修!” 接下来是一段非常深奥的教授。在其中,维摩诘以惊人的能力,批判、分解并拆卸了对于禅修的各种迷思。须知,舍利弗可不是冒牌货;他是一位正宗而且有高度证量的禅修大师,在修行上的成就极高。他的禅定力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细微。如果我们想衡量或判断他的修行程度,就会像试图把整个天空抓在手掌中一样地可笑。当然,对舍利弗如此卓越的人而言,天空和手掌,或是一把尘土与一公斤黄金,都毫无分别。舍利弗是重量级的佛教徒,任何关于他的事情都不可小觑。可是,我们的朋友,故事的主角维摩诘,偏偏就批评了舍利弗。我必须承认,大部分他所说的话都远远超出我所能理解的范围,但是,我常猜想,他们的对话应该是有意安排的。在我看来,舍利弗和维摩诘仿佛上演了一出话剧,或许这是为了指引我们,令我们解脱,为我们清除迷惑的一种方式。比如,维摩诘说:“你不应该舍离座上的灭定,但也不应该舍离座下的活动。” 他到底在说什么?他是否在暗示,我们既不应该“不禅定”,也不应该“非不禅定”吗?因为这是我以有限的思维,对这两位非凡人物对话的理解。我们最大的错误之一,就是自动地把“不要散乱”理解为应该“安住”、“住”、或“专注”。我们从来不会想象“不要散乱”可能意味着“任其飘流”或“随他去”。至少,我认为维摩诘在这里所说的是这个意思。但普通的修行者很难不去把禅修等同于安住,因为我们就是被如此教导的。你能想象当今的禅修导师告诉你不应该专注吗?像我们这种偶尔修一下“止”(śamatha) 的人(但显然修持得不够),会认为正确的禅修应该是坐在禅修垫上,而不是在网上浏览。但是,即使我们坐在禅修垫上,我们的心也是散乱的。我们可能并没有在禅修,而是在回想刚才跟他人 的争论,担心银行的存款余额,或最近的情感危机。为了对治散乱的念头,现今的禅修导师会鼓励我们这样回应散乱: “不,我不应该想这些,我应该把注意力带回呼吸上,并且专注于鼻孔下面皮肤的感受。”我们也会尝试这样做,但是不要多久,我们一定又开始想起各种问题。然后,我们再次将心带回到呼吸上。这是很好的方法,一个必要的方法,而且方向正确。但是,从维摩诘的观点来看,这种禅修并不理想。简单来说,维摩诘告诉舍利弗的是:真正的禅定是同时既“禅修” 又“非禅修”;在座上禅修与座下禅修之间,不应该有间隙;而且,散乱与专注之间的藩篱必须崩解。他说,假如我们只是禅修,那基本上就是什么也不做,而“什么也不做”包括了刻意地什么也不做。相反地,在我们安住于“灭定”的同时(或者说“禅定”、“正念”、“专注”,不管你用什么字眼),我们不应该避开日常活动。这似乎是维摩诘所要传达的讯息。所以,如果你正好在听音乐,那么就继续听音乐;如果你正在切洋葱,那就继续切洋葱;在你切洋葱时,如果觉得鼻子很痒,那就抓鼻子吧。不要刻意避开任何行动;要保持正念,但同时持续你的行动。禅修不是停止做事的借口,但我们却总是如此地“做”或“不做”!当你听到“禅修”两个字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通常是蒲团,而不是砧板;或是端身正坐凝视着佛堂,而不是去游泳。顺便提一下,《维摩诘经》并不是渐进的教法,它可以被归类为“了义”经典(梵文:nītārtha)中最高的教法之一。但是不要因为你正在研读包含了各种非凡教言的“高深教法”,就开始轻视循序渐进的教法;你也不要自我欺骗,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舍弃基本教法了。切记,你并非舍利弗,事实上,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达到舍利弗的修行境界。然而同时,经由阅读这部经文,我们可以一瞥某些独特而精辟的讨论,其中包含了许多我们需要听闻的讯息。如果我们轻忽这些教法,或者不去听闻或阅读,那么佛法在未来也许就会失去其重要性。修行者变成只会坐在蒲团上、吃素食、寻求个人快乐和非暴力,果真如此,那就 极为可悲了!我听说现在“微笑”已经成为佛教的标签。这多么令人难堪!维摩诘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如果他活在现代,我可以想象他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撕裂并且摧毁被现代人所捧为“真理”的所谓“心灵”教法。对于佛教的“微笑”标签,以及利用“正念”作为疗愈的方法,不知道他会怎么说?如果佛教必须要有个标签,它应该是“同时禅修与非禅修,否则你就做得不对!”这就是维摩诘对舍利弗的忠告。他还说,你应该把自己视为已经是无垢、清净、神圣的人来禅修,但同时也不放弃自己的凡庸。既神圣又不失平凡——这才是正确的禅修方式。当然,你也必须专注,你也不应该散乱,但这不应该阻止你使用你的感官。当我们听到“禅修”这个词,我们会怎么做?大部分的人会立刻闭上眼睛,试图逃离当下的现实。维摩诘似乎不认同这种方式。对初学者来说,闭上眼睛的确有帮助。但是如果你必须闭上眼睛,那该不该也堵上耳朵和鼻子?触觉又该怎么办?所有透过皮肤所产生的感觉又该如何处理?还有,最困难的是,你如何关闭你的心?然而,就算你能够做到这一切,只靠关闭感官,你还是不可能达到圆满的禅定。我猜想,维摩诘所嘲弄的就是这种荒谬的“阻绝式”禅修。但我必须再说一次,对于维摩诘与舍利弗之间的对话,即使只是这句话我都难以揣度,更不用说整部的经文了。目犍连目犍连是佛陀僧团中的另一位大人物。他常在佛陀身边,是佛陀最亲近的弟子之一。成为证悟者佛陀的弟子,有点像放弃自己在艺术名校的学业,而去追随伟大的雕塑家或艺术家做学徒。的确,许多伟大的阿罗汉都奉献一生,如影随行地追随佛陀。如果我们遇到目犍连,很可能会错认他为佛陀本人,因为他们的相 貌如同出自一个模子。在经文中,目犍连和舍利弗经常一同出现;在寺院的壁画中,舍利弗通常站在佛陀右侧,而目犍连在佛陀左侧。在他的众多殊胜功德中,目犍连最为人知晓的是他的神通力。所以,在舍利弗不肯代表佛陀去探望维摩诘之后,佛陀很自然地就转向目犍连。目犍连会接受这个任务吗? “不,尊者。”目犍连与舍利弗一样恭敬虔诚地回答。又一个令人讶异的回答,其他的弟子必定感到不解与好奇。这位离车族的维摩诘,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佛陀弟子当中最有成就的两位阿罗汉,都极力地要避开他? “我认为我不太能胜任。”目犍连说。接下来他描述了上一次见到维摩诘时所发生的事。当时目犍连正在为一群在家人说法,忽然间维摩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出现在他面前。 “目犍连,”维摩诘说,“你不能那样教授佛法!” 想象这个场景发生在今天。想象有位闻名的当代佛法大师在说法时,被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个子打断;这家伙蓄着长长的黑发、戴着镶钻的金表、雪白闪亮的牙齿间,还叼着一支粗大昂贵的雪茄。当这家伙说 “你不能这样教授佛法!”时,想象这位大师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那些阿谀奉承的弟子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许他们会说:“他竟胆敢告诉我们完美的老师应该如何说法!” 不管当时众人的反应如何,维摩诘完全不加理睬,径自详尽地解构了“教授佛法”的真正含义。既然没有灵魂、没有众生、没有自我、没有出生、没有死亡、没有个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词汇、没有语句、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抛弃,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获得,那还有什么可教授的?所谓的“教授”只不过是一种造作;同样地,所谓的“听闻”也是如此。只要还有造作存在,便无一字一句的法可以宣说。因为只有“造作”,所以没有所谓的“听闻佛法”或“教授佛法”,所有一切都只是 造作。这就有如魔法师幻变出两个人,一个是说法者,另一个是听闻者,但“说法”和“闻思”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维摩诘的话语具有惊人的洞察力。但不幸的,像我们这样心胸狭隘的人,不但无法理解他的话,甚至还会被他的话惹恼。他到底在说什么?一个神圣的教法怎么会只是造作?教导人们不要杀生、偷盗和说谎有什么不对?这种教法是人们所需要的,所以当然应该如此教导!这种教法不仅对我们自己有益,也可帮助我们去利益他人。至于业力与转世,怎么可能是造作呢?这不都是佛法的核心、心灵道上的精髓吗?我有个讯息要给那些所谓的“佛教徒”,尤其是那些英国的佛教徒;他们洋洋得意地标榜自己是“没有信仰的佛教”以及“超越转世的佛教” 这些理念的先驱者。我要告诉他们:你们迟了两千五百年!这些理念完全来自于那个粗鲁无礼、崇尚享乐且喜好布施的毘耶离商人。在这里我可能假设得太多,但维摩诘的意思不正是说,只要思维和幻相被当成真实,就会有迷惑。只要有迷惑,就会有将我们从迷惑中唤醒的道途或方法。但就如同幻相并非真实的,令我们从幻相中解脱的方法也是并非真实的。它怎么可能真实呢?如果你昨晚梦见的蛇是幻相,那么在梦中用来驱蛇的木棍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如果木棍是真实的,那么蛇就也必然是真实的。所以维摩诘似乎是在说,如同每件事物都是幻相,因此令你从迷惑中解脱出来的方法也同样是幻相。这里的方法指的就是教法,因此说法、听闻、理解、了悟,全都是幻相。你可能会问:“那为什么还要教导佛法?” 我们教授佛法是出自于悲心,为了那些误以幻相为实,尚未了解幻相非实的人们而教导,也为了那些习气深重的众生而教导。悲心驱使我们运用每一种可能的方法来帮助人们,这也就意即我们必须假装在教法。利用教法,我们可以提供各式各样的木棍,让梦见蛇的人拿来驱蛇,而藉此,我们承事佛法。我们教授佛法的唯一理由,必须出于最崇高的发心——也就是无条件的大悲心(无缘大悲)。若是我们出自于悲心而运用教授佛法的善巧方便,那么佛法僧的光芒,将持续不断地照耀。现在有些西方人喜欢为自己组合一种拼凑式的修行之道。他们将佛 教教法的传统大树中,那些他们所不能理解的分支随意地抛弃,例如他们贬抑转世,认为那只不过是印度文化的习俗,只是个幻相;同时,他们却又拼命地抓住佛法中其它的分支,例如正念、禅修、道德和伦理等,大肆加以宣扬,并从中获利。回到芒果园中,目犍连说完了他的故事,并且说:自从那次遇见了维摩诘之后,他就彻底地失去了自信。但是切记,这次的相遇,几乎可以确定是维摩诘和目犍连出于悲心而为我们这种人所上演的一出戏码。大迦叶接下来,佛陀转向他最大的弟子一大迦叶,也就是佛陀亲点来负责领导僧团的人。往后,他召集了僧伽第一次结集大会,集合僧众为利益像我们这种的后世众生,开始了汇编佛陀所有教法的过程。但是,他同样的也有拒绝去探望维摩诘的好理由。一天早晨,大迦叶出门去乞食的时候,心想:“今天我要到穷人那里去乞食,因为穷人需要积聚福德。” 正当他在毘耶离最贫穷的小区挨家挨户乞食时,维摩诘不知从哪儿突然地冒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呢,大迦叶?”维摩诘问道,“你为什么向穷人乞食?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你为什么对富人和穷人有所分别呢?你不该这么做!你乞食时,应当抱持着对所有众生平等与大悲的态度。” 在此,维摩诘从我们每个人的脚下把地毯抽走。由于我们都相当被 “政治正确性”所染污,以致于我们挑拣我们生起悲心的对象。不仅我们的心是二元分别的,连我们的慈悲也如此。我们应该仅只对穷人、病人、可怜的孤儿怀有慈悲吗?或是只对流浪狗?我们费尽周章拯救一只患有狂犬病的狗,但却在那只狗咬了唐纳‧ 伦斯菲(Donald Rumsfeld) 的时候感到窃喜,我们真的具有悲心吗?或者我们会去救助一个孟加拉 的孤儿,而不是唐纳‧ 川普(Donald Trump) 这种亿万富翁?对于身处恶劣天气下的流浪汉,我们会感到同情,但在推特上看到比尔‧ 盖茨吃到烧焦的牛排时,我们却无动于衷。维摩诘似乎是在对大迦叶说,所有的人,不论富贵或贫贱,不论闻名或无名,都应当是我们平等大悲的对象。在这个章节中,维摩诘最重要的是说,大迦叶乞食的对象,应该是那些短视而且迷惑的众生,他们看见一个局部,却将它想象成整体。这是一个令我每次想到都会震撼的宣言。他不正是说我们所有的人吗?当我们看着自己的时候,我们看不出自己是由片段而暂时的各个部分所和合而成的,并且还受制于时间、空间、名称、衰坏以及各种诠释。我们看不到不同的部分,只看到一个整体。举例来说,我会坚持我是一个男人,但是如果我被拆解成一堆最小的原子,那么连我自己都不可能指出哪一个原子可以被称做“男人”。虽然如此,我仍然确信我是有性别的,我是一个男人。这是一个将我困住的想法,而确定的,像我这种被想法困住的人,应当也有机会积聚福德。但请记住,维摩诘是一位在家居士。 “如果一位在家居士都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大迦叶对佛陀说,“如果一位居士都可以有如此的成就,我们怎能不相信一切众生都能证悟。” 大迦叶说:“从那时起,我便不再传授只是引导自我解脱的法道了。”这句话的意思,一定是说从此以后,他只教导能够引领一切众生达到解脱的方法了。 “在维摩诘说完那些话之后,”大迦叶继续说,“他真正地彻底摧毁了我的骄慢。我连想到再看到他一次,都无法忍受!” 须菩提须菩提是我们在这部经遇到的另一个人物。很多人都知道他,因为他也出现在许多其他的佛经里。我想他大概有很强的好奇心,专注于对知 识和智慧的探索。毕竟,正是须菩提与佛陀之间的对话造就了《金刚经》。即便如此,当佛陀要须菩提去毘耶离造访时,他也拒绝了,因为他也曾经与维摩诘有过不舒服的会面。在古代的印度以及很多亚洲地区,身为僧人去托钵乞食是高尚的行为,是一种“正确”的生活方式,这与当今社会对乞讨者的偏见完全相反。如来本人就托钵乞食,而且有许多美丽的故事是关于他乞食时所遇到的人们,以及他如何帮助他们,因而改变了他们的人生。有一次,如来坚持要造访一个住在破烂住处的穷困女人,她穷得连一粒米都没得吃。当佛陀持着钵走过来时,她没有任何食物可以供养,但她注意到了佛陀僧袍上有一个小破洞,于是她以缝补作为供养。佛经上说,就在那一刻,大地为之震动,天空现出彩虹。那天随侍佛陀的舍利弗,脸上的笑容难得的灿烂。稍晚,其他的比丘询问舍利弗为什么他这么开心,他答道:“那一刻,在兜率天的天人,正在为这位老妇人修建宫殿。在她舍离这个世间的当下,就会前去该处。” 而这带到须菩提与离车族人维摩诘相遇所发生的故事,这个故事更令人讶异。一天,须菩提来到离车族人维摩诘的门前乞食。维摩诘已经为他特地准备了许多美味的食物。维摩诘亲自将他的钵装满,须菩提只需要耐心地在厨房门口等着就好了。就在维摩诘舀入最后一勺食物的时候,他说:“好了,须菩提,如果你已经真正地了解一切现象,包括轮回与涅槃、或是财产与证悟,其功德都是平等的,你才可以接受我的供养。” 他实在是太会戏弄人了! “如果你还未断除贪瞋痴,却不被它们染污,”维摩诘继续说,“你才可以接受我的供养。” 这还没完呢。 “如果你不是无常现象的受害者,你才可以接受我的供养;如果你还未断除贪欲,却不被它所染污,你才可以接受我的供养;如果你未曾 听闻过四圣谛,却从未违背它们,你才可以接受我的供养;如果你不曾见过佛陀,不曾听闻过佛法,也不曾礼敬过僧众……”等等。须菩提立即感到极度的沮丧,沮丧得以致他的四周十方都变得一片漆黑,乞食的钵也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试着要逃开,却被维摩诘拦住了。 “须菩提,不要害怕。拿着你的食物,不过我问你一个问题。”维摩诘真是咄咄逼人! “如果如来说了我刚才所说的话,而且他是对着一个如幻的众生说,那个如幻的众生会感到害怕吗?当然不会,因为他只是一个幻相!你不明白吗?不仅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幻相,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任何话!我的话语是如幻的!因此,须菩提,你接受和享用这些食物也不需要害怕,因为食物本身就是幻相。” 在那之后,须菩提一如目犍连,全然失去了信心。 “我无法再面对那位圣人,”他跟佛陀说,“不能再见面了,请不要派我去。” 罗睺罗罗睺罗是佛陀的独生子,但当父亲要他代表去探望维摩诘时,连他也恭敬地回绝了。有一天,罗睺罗正和一群离车族的年轻人在一起。这些年轻人知道很多关于罗睺罗的事情,并对他为何舍弃了王子的生活而出家,感到好奇。 “你是佛陀的儿子,”他们说,“但是你也曾经是一位王子。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舍弃了王室生活和所有的财富?舍弃一切财富真的那么好吗?它的意义是什么?” 罗睺罗抓住这个机会解释出家的利益,他告诉他们,过着出家人简单的生活,令他非常安详。身为比丘,他感到自在,而且伴随而来的是 非常特别的自由的感觉。他们问:是什么样的自由呢?罗睺罗说,他不需要锁起财宝,不用做家产清册,也不用去从事大量的房地产投资。这时,维摩诘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并向罗睺罗顶礼。 “罗睺罗,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听听你说出家的好处!你真的不应该这么说!” “为什么不应该?”罗睺罗问。 “因为放弃皇宫和财富并没有什么利益,出家为比丘也没有什么利益。”维摩诘回答。我不认为我们这种人,能完全了解这句话在当时有多么令人震惊。特别出自像维摩诘这种极端享乐主义者之口——这个人所呈现出来的根本与出离相悖离。不仅如此,维摩诘对话的对象,可是罗睺罗,不是别人。他是佛陀的独生子,也是释迦族的王子,并不是个普通的出家人。他为了实践父亲的教法而出离了轮回的生活,抛弃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势。不管我们生活在什么年代或是什么地方,这种牺牲都是值得极力赞叹而应该效仿的。但如果我们深入探考,就知道维摩诘并不是在批判罗睺罗的出家。他所做的却是,仔细审视所谓的“利益”,找出它的真实含义,然后再将它拆解。 “利益”暗示着我们可以得到或拥有某种东西。但麻烦的是,无论获取了什么,总是会带来问题。任何可以被得到、达成或实现的,就一定是因缘和合的现象。所以,要想成为真正的出离者,我们不仅必须出离一切的“因”,也必须出离一切的“果”。也就是说,我们不仅必须出离于世俗的生活,也必须出离于做为比丘或比丘尼的利益。每当我们谈到出离心,总是会提到类似厌离与诱惑等主题。不只佛教徒重视这个信念,世界上的许多其他宗教也都有出离心的理念,并且根据各自的传统,设计了许多修行的方法。这表示大多数人都认为诱惑与奢侈是不好的,甚至还是魔鬼的示现,最好远离它们。佛法中也包含了类似的教法,但是这些教法是为了像我们这种人而给予的,因为我们缺乏接受新观念的能力,而且只能接受较为软化的教法。举例而言:为 了让我们能摧毁欲望、执着和诱惑等,我们被教导金银财富是不好的;为了克服对女人的贪欲,比丘们被教导去观想构成女人身体的血肉、脓液和粪便;当然,为了政治正确之故,我也不得不说,比丘尼们也要如此地观想男人。但这并不是维摩诘在此所谈论的那种出离心,他说的是究竟的出离心。当你认为某件东西是美丽而诱人的,你就会被对它所产生的欲望所束缚;而当你因为某件东西丑陋而抗拒它时,那么完全一样的事情会发生。这两种念头都会产生一样多的执着。而且,如果你还有执着,你就尚未出离。这就是维摩诘捉弄罗睺罗的原因。他说,如果你真正想要出离轮回,首先你需要知道,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出离。这就好像在睡梦中,你中了十亿美元的彩票,然后即刻全数捐给慈善机构。这个捐赠算是布施吗?是的,但仅只在于睡梦中。你真的捐了十亿美元给慈善机构吗?没有,因为那十亿美元以及那个慈善机构从来都未曾存在过。维摩诘所谈的出离心,就在这个层次上。究竟上而言,当我们了知我们所出离的都是如梦如幻,我们才算真正地做到了出离——或者说,苦修或苦行。经由如此的了知,我们出离了如幻的投射。当菩萨了知她所出离的事物之本性时,出离才会圆满,这时,她才真正地建立了出离心。在大乘佛教中,包括《维摩诘经》或其他类似的经典中都阐述:一切事物,甚至包括证悟,都是一场梦或一个幻相。维摩诘更进一步地说,如果有任何东西可以超越证悟,或者比证悟更伟大,那它必定也是一场梦或是一个幻相。容我再说一次,我只能揣测维摩诘真正所要表达的含义。他的意思有可能是说,如果你有个目标,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要利益他人,或者得到某种成果或奖赏,那么你就缺乏真正的出离心,因而,你的行为就不是真正的佛法修持。这并不是说罗睺罗的出家是毫无目的、徒劳、没有意义的。这里所说的重点是,“没有目标”才是目标。基本上,如果你不了解修行的目标是如幻的,如果你认为目标是真实的,而且如果你的 发心以及对目标的追逐是基于错误的见地,那么不管你做什么,都不是真正的佛法修持。在佛教的教法中,“结果”、“目标”、“圆满”这种词汇经常出现。这些都是为了我们这种只能消化松软食物,喜爱有个结果、有个底线,尤其是喜欢效率的人而特别选用的。下一位出场的是阿难,佛教历史上的另一位大人物。他是佛陀的堂兄弟,当过佛陀多年的侍者。他也汇编了佛陀大部分的教法,而最广为人知的是,所有以“如是我闻”开头的经文,包括这部《维摩诘经》,都是阿难在僧团第一次结集大会时,凭着记忆背诵出来的。但是就连阿难尊者,也拒绝去探望维摩诘。有一天,佛陀觉得身体不适,医生建议他喝点牛奶。于是阿难飞快地跑到一个婆罗门家,他知道他们会很乐意做这个供养。阿难正在厨房外等待主人灌满牛奶罐时,维摩诘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出现在他面前。 “阿难,”维摩诘说,“你在这儿做什么?” “佛陀身体有些不适,医生说我们应该供养他一些牛奶,所以我到这里来。” “你在说什么?你不能这样说!”维摩诘吃惊地大声说。维摩诘露出戏剧化的惊恐表情—当然,同样地,我认为这次的相遇也是刻意的安排—他把阿难拉到院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像一只被猎追的动物一般,眼睛四下张望,确保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拽着阿难的僧袍,紧贴着他的耳朵:“阿难,你小声一点!”维摩诘细声道,“你绝对不能说这样的话!”他睁大了眼睛说,“佛陀是金刚不坏的,他怎么会生病呢?佛陀已摧毁了所有的不善,怎么会生病呢?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赶快走!悄悄地!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刚才 在做什么。” 想象一下阿难当时有多么的困惑,他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看着维摩诘演出这场戏。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阿难!这个丑闻的破坏性有多大?如果传了出去,你会很丢人的。” 维摩诘用畏惧的眼神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他抽搐了一下,像是刚刚发现了很可怕的事情。 “哎呀!你知道天人具有神通,对吧?他们已经知道你怎么想的。如果大菩萨们知道了这件事,你将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这里!” 维摩诘把阿难推到更阴暗的角落,仿佛他需要躲起来。 “还有,你有没有想到所有其他宗教的追随者?他们若是听到你刚才说的话,那我们就完了!你理解吗?他们会说,佛陀连自己的小病都治不好,怎么可能引领所有众生证悟?阿难,你必须离开这里!快走!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你。” 当然,维摩诘在此表现得真的是很夸张,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佛”的本质是离于“烦恼”、“时间”、“和合现象”等概念的。换句话说,“佛”是究竟的实相,它是非概念性的,无法用语言表达,而且超越了任何我们能贴上“烦恼”、“时间”、“和合现象”等标签的事物。所以佛陀不可能生病,也无法“康复”。维摩诘指出了这一点之后,阿难意识到这是对的。他的羞愧如雷电一般地击中他,在无地自容的痛苦之下,他立即转身想逃离那个院子。但这时从天空中传来神秘而巨大的声音,让阿难停住了脚步。这个声音对阿难说:“为了调服末法时期的众生,如来化现在这个世间,他以净饭王和摩诃摩耶夫人的子嗣悉达多太子的形象显现。佛陀为了让众生有机会来帮助他,有时会示现出脸色苍白、饥饿或口渴的样貌;众生藉由帮助他,就能积聚福德。所以阿难,你没有必要感到羞愧,就将牛奶拿去供养佛陀吧。” 阿难谦卑地讲完故事,对佛陀说:“但是世尊,我再也不敢接近维摩诘了,我心理准备还不够……” 弥勒当时也在芒果园中。但是当佛陀叫他去当他的使者时,即使这位未来佛也不情愿去,因为他也曾被离车族的维摩诘纠正过错误而感到羞愧。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天界,当时住在兜率天的弥勒正向一群天人教导不再投生于轮回的“不还果”。再度地,维摩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出现在他面前。 “我听说,如来曾经授记你将成为这个世间的下一尊佛。这是真的吗?”维摩诘说。如来宣说弥勒将于下一世成佛,他也同时确认了所有轮回众生都会转世的事实。然而在此处,维摩诘却有系统性地、非常成功地彻底解构了转世的概念。 “是什么在转世?”他问道,“是谁在转世?转世后的众生和前生是相同还是不同?” “释迦牟尼授记你,弥勒,将成为未来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意味着不仅是你,而是每个众生都会成佛。”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观点,但维摩诘还继续说:“弥勒,当你获得究竟解脱时,一切众生也都达到究竟的证悟。” 像我们这些在佛教里浸染过一段时间的人,至少都知道某个包含了这句话的祈愿文:“愿一切众生证悟成佛”。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在祈愿世界和平吗?我们是在祈愿一件我们认为是对的,甚至是政治正确的,但却不相信会发生的事情吗?否则是什么呢?地球上有任何人敢说世界和平是完全不可能的吗?绝对没有!然而,人人和平共处的未来,令人伤心的,是百分之百不可能达成的。若是如此,那么“一切众生证悟成佛”呢?是否这也和世界和平一样,是无法达成的目标?完全不是。一切众生的证悟,是完全可以达到的目标。大乘佛教“愿一切众生证悟成佛”的祈愿,并不只是善意,也不是那种 “我们都是一体,我们都是佛”的滥情而一厢情愿的想法。它更不是那种在我们的内心深处自己都不相信的愿望。它完全不是如此。从究竟的观点来看,所有的现象都是本初清净的。所以它们从来未曾有过染污、蔽障与负面的烦恼,所有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换句话说,因为染污与蔽障都是暂时的,所以它们完全不是一切现象的真实本性。这就是我们对一切众生都能真正地证悟有信心的原因。维摩诘接下来的话也非常重要,特别对我们而言。我们之中有多少人认为,我们至少应该发愿精进修行佛法,以便达到证悟?可能有相当多的人都这么想。但请诸位想一想:“证悟”意味着什么?在内心深处,你认为证悟是什么?你渴望证悟,是因为你认为它像一个无限期的长假吗?一个永不结束的假期,在其中你不需要再去排定约会或忍受轮回中所有的喧嚣与忙乱?你是否认为“证悟”就是什么事都不用做?维摩诘的意思似乎是说,如果认为证悟是“跨越”、“摆脱”、“完成” 或“越过”轮回的旅程,这种想法就是错误的。如果我们想象最终的成就是称为涅槃的一种证悟的境界,那也是错误的。一切事物从无始以来就无染、清净并且超越二元。所以,认为我们需要去令某人证悟或令某事清净,那是大错特错。而且,如果弥勒的观点不同的话,维摩诘会说: “……你在欺骗这些天人!别这样做!别让这些年轻的天人男女认为证悟像是一个永不结束的假期……”在果阿(Goa) 或夏威夷,“并非如此!何况,没有任何真正的菩萨想要获得这种证悟,因为没有任何真正的菩萨会想要永远什么都不做。” 我想他是对的。只要想象一下,在夏威夷休一个长达十二年的假期就知道了。扪心自问,你能在威基基(Waikiki) 海滩上漫步多少回而不感到厌倦?你不断地购买太阳眼镜的热情可以持续多久?你可以对多少个品牌的防晒面霜感到兴奋?要经过多久,在夏威夷十二年什么都不做,才会变成一场噩梦?由于所有这些道理,维摩诘才接着说:“你不应该把证悟说成是一个最终的目的地。不要这么说而欺骗了这些年轻的天人!” “证悟并不仅是从你的身体或心中解脱,证悟是从所有的依附 (reference)、标记或符号中解脱。” “证悟完全无所依附,它超越了依附。” “证悟不能被主观的心识所定义。” “证悟不能被制造、造作或编造出来。” “证悟不是自我欺骗的相信。” “证悟不是期待或愿望的副产品。” “证悟超越了所有的见地。” “证悟不能被希求,你怎么能希求解脱呢?” “证悟既非放弃,也非获得;它超越了执取与执着。” “证悟是了知一切事物都平等。” 须知,这段对话发生在两千五百年前,在芒果树的树荫下。即使到了今天,我们有那么多随手可得的工具、学者、图书馆与研究经费,但是对于这部如此胆大、惊世、革命性,并且刻意自相矛盾,对于其自身的理论与教条加以嘲弄的经文,我们仍然不容易完全理解。为什么会自相矛盾呢?因为只要使用语言,我们立刻就会陷入依附、标签和概念的世界中;但是“证悟”以超越这一切而闻名,所以它无法以智识、概念或任何参考点来理解,它无法以语言来描述。如你所见,维摩诘对于教法的审视异常高明,再也没有比此更客观的方法了。接着,佛陀又请以持戒清净闻名的持世比丘代表他去探望维摩诘。但是,由于持世经历过一次与维摩诘及一群美艳女郎相关的尴尬事件之后,他也不愿意去。一天,正当持世在他的屋里讲法时,帝释,也就是天人之王,突然在无预警的情况下,带着一群妖娆美丽的天女眷属降临。 “至少,他看起来就像帝释天王,”持世对佛陀讲述,“否则,还会有谁带着这么多美貌的天女呢?” 帝释天王是佛法的重要施主与护法之一。他一直护卫着佛法,直至今日,对佛陀的追随者仍然护佑有加,毫不动摇。 “其实,当我看到那么多天女簇拥着帝释天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要当心诱惑。”持世继续说,“于是我对他说,你应该让生命过得更有价值,把珍贵的身体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不要太贪心,要记得无常。” 我觉得持世的话一点也不令人意外。我们有谁不会料到,一位正直、关心又慈悲的出家人,苦心劝诫一个好色之徒?但接下来的却完全出人意料之外。让持世感到震惊的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帝释天王就把所有的天女全都供养给他了。 “你怎可能想到做这样的事?”持世回应道,“我是一个僧人!你一定知道释迦之子是禁欲的!” 释迦是佛陀的姓氏,受了出家戒成为比丘或比丘尼,就被称为释迦族的子女。任何人,无论出生于鞋匠、黑帮或贱民家族,不管来自何种血源或种姓,一旦出了家,都属于佛陀之族,也就是释迦族的成员。持世觉得他被严重地冒犯了,继续说道:“即使供养僧人一个女人,都是严重的冒犯,而你竟然还供养我一大群!” 正当他们在争论这个供养的利弊时,维摩诘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冲进了屋子里。 “持世,你在干嘛?你怎么会误以为这个家伙是天王呢?睁大眼睛瞧瞧!难道你看不出这是魔王,幻相之王吗……”或者魔鬼、撒旦、邪恶者、骗子,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他假装是帝释天王来欺骗你,而你竟然上了他的当!” 魔王被称为“幻相之王”,因为他能伪装成任何人或任何东西,而且还有随意消失的能力。 “还有你,”维摩诘转向魔王喊道,“你怎么可以想到要把所有这些女郎都送给一个出家人!他要这些女郎做什么?” 维摩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然这样吧,”他说,“不如你把她们全都送给我吧。” 此时,魔王满脑子只想如何从维摩诘面前逃走,这个离车族人把他 吓坏了,他死命地想尽快消失,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但维摩诘比魔王更为强而有力,他轻易地控制了魔王的魔力,将他困住。正当魔王在维摩诘面前吓得发抖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你应该把你的女郎都送给维摩诘,否则,你就走不了。” 魔王立即将这些美女全数供养给了维摩诘,她们其实是魔女,并非天女。维摩诘接受了她们,并说:“现在妳们都是我的了,妳们首先必须做的,就是领受菩萨戒。” 当我们受菩萨戒的时候,不仅发愿不伤害其他众生,还要积极地帮助他们;而且,不是用微小薄弱的方式来帮助他们,而是誓言帮助他们了悟真理。这便是维摩诘让所有这些魔女所受的戒。在此同时,持世正为自己这么容易被魔王欺骗而感到难过,而且我还怀疑,在那个当下,他已经至少迷上了其中的某一名女子,并且正在用尽他所知道的办法来抵挡她们的诱惑(只有魔王才能够召来这种令人无法抵挡的诱惑)。除此之外,持世万万也没料到,维摩诘竟然能够如此轻松的对付魔王。维摩诘的放荡不羁和自我放纵是众所皆知的,他才应该是魔王最理想的受害者。可是,维摩诘却戏弄了魔王以及他的阴谋。总之,持世当时一定感到非常地不舒服。 “好了,现在妳们都受了菩萨戒,”维摩诘对魔女们说,“从今以后,妳们只能向往无上法乐。也就是说,妳们再也不能希求世俗的世间欲乐。” “什么是‘无上法乐’?”女郎问,“我们唯一能够渴望的这个快乐是什么?” “无上法乐是景仰并敬爱佛陀。”维摩诘回答。 “无上法乐是景仰并敬爱佛法,并且渴望听闻佛法。” “无上法乐是景仰、礼敬并承事僧众。” “无上法乐是摧毁自我及骄慢。” “无上法乐是不沉溺或执着于逸乐的外在对象。” “无上法乐是将五蕴视为可恶的屠夫。” “无上法乐是将你的四大视为难以预料、变化无常的蛇。” “无上法乐是将你所有的感官能所视为空城。” “无上法乐是恒常珍视菩提心。” “无上法乐是渴望帮助他人,是发愿布施,以及修持持戒、安忍、精进、禅定以及无垢智慧所带来的喜悦。” “无上法乐是乐于亲近与你见地相同的人,例如‘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这类的见地。” “无上法乐是不蔑视见地不同的人,而以忍耐、宽容与开放的心态对待之。” “无上法乐是对上师礼敬并虔敬。” “无上法乐是远离那些对你造成不良影响的朋友。” “无上法乐是渴望修持佛法。” 除此之外,维摩诘还说了很多,他一定花了很长的时间来一一列举。维摩诘说完之后,魔王,也就是这些女郎的前任老板,说:“走,我们回家去!” “但你已经把我们送给他了!”这些女郎抗议道,“而且他说,我们不被允许再去喜欢过去所爱的东西了,我们现在应该去喜爱别的东西!” “你!”魔王转向维摩诘,“你难道不是菩萨吗?你不是应该毫无执着吗?你不是应该要放弃一切吗?让我们看看你能不能做到。放弃这些女郎吧!现在就放弃她们!还是说你获得了她们就放不下了?” “好吧……”维摩诘微笑着说,“我让她们走。你和眷属们从哪里来,现在就该回到那里去。” 女郎并不喜欢这个主意,她们立刻向维摩诘抗议。 “是你让我们受了菩萨戒!是你告诉我们应该喜欢这个而不该喜欢那个。可是现在你又要送我们回到魔王那个黑暗、罪恶、堕落的世界。你要我们如何面对?” 接着,剧情意想不到的急转直下…… “女孩们,”维摩诘安慰道,“你们必须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投入 ‘无尽灯’的修行。什么是‘无尽灯’呢?如同一盏灯可以点燃千百盏 灯,但其自身的光芒并不会减弱,一个菩萨也可以点燃千百个众生的菩提心,自身的菩提心也不会减少。维摩诘以这个方式告诉众女郎,她们并不需要担心刚刚所学的善良的品质会被染污,况且,回到魔王的国度比起留在维摩诘身边更能为众生带来利益。维摩诘接下来的话,铿锵有力。 “回到魔王的世界,去点燃佛法的明灯!如此,佛法在所有最意想不到的角落,也将无止尽地照耀。” 在此,维摩诘似乎是说,菩萨不应该逃避庸俗罪恶、物欲充斥的不神圣场所,反而,菩萨的职责是要优先前往这些地方。持世见证了这一切,维摩诘的高超令他无地自容。 “……所以我不想去毘耶离,”他对佛陀说,“一想到要见维摩诘,我就会全身颤抖。恳请不要派我去。” 在佛经中记载,富裕的印度人喜欢对心灵导师做大量的供养,比如在整片草原上铺满金子。即使在今天,经济条件不错的家庭仍然保留这种传统,经常慷慨地供养比丘、比丘尼或出离世间、追随心灵之道的修行人。善德是出家人,也是一位菩萨,他也是非常富有的商人之子。佛陀接着请他代表自己去毘耶离,但是善德与维摩诘先前会面的场景,在他的心中仍然记忆犹新。所以,他也恳请:“世尊,请您不要派我前去。” 有一次,善德正在为群众做广大的布施,维摩诘突然间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做什么呢,善德!”维摩诘惊叹道,“你真的认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供养就是布施?难道这就是你所谓布施的最大程度?是吗?这不是真正的布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你应该向人们布施真理,才是至高 无上的布施。你也应该布施慈悲喜舍等……” 善德被这番话所震撼。我觉得他衷心地接受了维摩诘的话,因为经文里说,善德感动得把他所有的珠宝,包括珍珠、钻石、金子等,全数拿来供养维摩诘。但是,维摩诘一开始不肯接受任何这些供养。 “请您接受我的供养,”善德说,“这一切都可以随您的心意运用。” 最后,维摩诘接受了所有的供养,然后,他将一串无价的大珍珠项链分成两半,一半供养诸佛,另一半给了城里最受人鄙视的众乞丐。在向诸佛和乞丐做了完全同等的供养之后,他对“福田”这个主题,给了一段很长的教授。这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教法。我们通常以为“积聚福德”主要是供养诸佛与圣者。但在此处,维摩诘正确地指出,众生与诸佛一样,都是重要的福田。文殊师利此时,佛陀转向文殊师利。文殊师利会不会做为佛陀的代表?他愿不愿意去探望维摩诘?令众人惊讶的是,文殊师利立刻答应了。 “维摩诘?是的,我去。这个人太有成就了!”他赞叹,然后为维摩诘唱诵了长篇的赞颂词。文殊师利说,维摩诘是一位非凡的人物,他完全知道他人感官的觉受。他能看见他们之所见、听闻他们之所听、品尝他们之所尝,诸如此类。仔细想想,这非同小可。对于别人嘴里的通心粉或咖哩鸡是什么味道,即使他就坐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只能想象。而且,我们所想象的味道完全来自自己过去所尝过通心面或咖哩鸡的经验。但是,维摩诘能够直接地经验到他人经由他们的感官所品尝的味道,完全不以他自己的经验做为依附。对维摩诘这种殊胜功德的钦佩来自文殊师利之口,的确是极高的赞赏,这也显示,维摩诘并不是个普通的商人,他不仅是一位圣人,更是 杰出的大成就者。当我们声称能够理解别人的感受时,其实只能依据自身的经验来投射我们的理解。换句话说,我们从来都未曾真正的“感同身受”;我们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假装这是他人的角度去理解别人。只有大成就者,比如维摩诘或文殊师利,才能尝到他人之所尝、见到他人之所见、闻到他人之所闻,无需依赖自身有限而不完整的依附条件。不难想象,当文殊师利同意去探望维摩诘时,芒果园里的所有人是多么兴奋和激动。他们马上决定要跟着去毘耶离,见证这个必然非常重要的历史性会面。他们兴奋的程度,就好像哲学家听到老子即将与亚里士多德对话,或马克思将与庄子同时出现在脱口秀上一般。在文殊师利同意来探望的当下,躺在病榻上的维摩诘即刻就知道他已经启程前来,他也知道会有一大群好奇的人跟着文殊师利一起到来。 “文殊师利要来看我了,”维摩诘想,“我得把房子清空。”剎那间,所有的人员、家具、地毯、沙发、椅子全都魔术般地消失了—这又是另外一个重要的细节—整个宫殿变得空无一物,只剩下维摩诘所躺的那张床。这就像是将白金汉宫里所有的775 个房间都清空,只剩下女王躺在一张床上。由于维摩诘的侍者、仆人和保镖也都随着家具一同消失了,因此,当文殊师利和他的随众到达时,没有人在门口迎接。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巨大空荡的宫殿,还有维摩诘本人。文殊师利礼貌地问候维摩诘,并且问了许多探病相关的问题,比如: “你好吗?你什么时候生病的?你犯了什么毛病呢?”等等。起初,关于生病的对话似乎很普通,但是维摩诘异常聪慧的答复,却成为哲学上的一大突破。 “你的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康复?”文殊师利问。 “我觉得我不会好起来,”维摩诘说,“因为只要有欲望和渴求,就会有‘存在’。” 当然,这两位卓越的菩萨所交换的每个词语,都远远超出你我所能够理解的范围。我们的心过于肤浅、迟钝而且充满偏见,因而无法理解这两个伟大心灵的深度与敏锐度。但是,当维摩诘提到“存在”的时候, 他可能指的是“轮回”,也就是一切受限于时间、空间、方向与数量的事物。当我们生起某种渴望,这个渴望就会造成我们投射,而这个投射就是我们所谓的“存在”。因此,所谓的“轮回”,就是“存在”本身。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在”也有类似的含义,但维摩诘所说的包含得更广。他似乎在说,只要有欲望,就会有轮回的存在;而只要还有轮回众生,那么我,维摩诘,就会继续生病。或者说,只要有存在就还会有轮回;而当轮回还在,我们就会继续持续想象,有所谓的对轮回众生的悲心。维摩诘继续说:“当所有的众生都从病中痊愈的时候……”或者说,当一切众生都离于分别心的时候,这是另一种描述究竟解脱的说法。“只有到那时,我维摩诘,才会从主体和客体的疾病中痊愈。” 真是精彩的回答!真是特别的主题!请记住,他只是回答了一个纯粹礼貌性的问题而已,但这个响应引发了《维摩诘经》中最吸引人的教法之一。文殊师利接着问:“你是怎么生病的呢?” “悲心让我生了病,”维摩诘回答,“菩萨因为悲心而生病。” 另一个绝妙的回答!这时文殊师利才注意到宫殿完全空无一物。 “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房子为什么是空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连个护士都没有?” “佛土从来都是空的。”维摩诘回答。 “空于什么?”文殊师利问。 “空于空性。” “‘空性’如何‘空’呢?” “‘空于空性’就是思维‘空性是空性’,而且‘空’于这个概念。” 维摩诘一点都不浪费时间,就直接深入细节。他说“空于空性”,指的是超越对“空”与“满”的分别吗?是要空于概念吗?我觉得他是这个意思。 “空性在哪里?”文殊师利问。 “你可以在六十二种邪见 1 中找到空性。”维摩诘回答。多么奥妙的回答!而且是一个绝妙的观点。许多佛法的追随者,尤其是大乘佛教徒,他们对“空性在哪里”或“什么是空性”这类问题所期待的答案总是:“空性是佛陀究竟的教法,在最高深的经文,比如《大般若经》中可以找到……”等。但是相反地,维摩诘却说空性不在正确的见地中找到,而是在于错误的见地(邪见)之中。我们都应该把这一点记下来。 “六十二种邪见又从哪里来呢?”文殊师利问。显然,要理解这段对话的任何部分都相当困难,更不用说去阐述维摩诘接下来所说的话。对于文殊师利和维摩诘在这部经中的谈话,以及许多与这个主题相关的其他对话,如果我能理解的话,哪怕只是在智识层面上的理解,我对轮回世界的感知就会像是影子、泡沫、玩具或者扮家家酒的游戏一样。但无论在什么层面上,我一点都不理解,当你我这种人去看、去听、去品尝时,我们的感受并不像泡沫、梦幻或是玩具,反之,我们的体验是实在、具体、坚固,而且还非常地肥大。 “六十二种邪见以一种显现、波动、光晕或氛围生起,反映出如来藏—即佛性—的功德。”维摩诘回答。一个说得正是时候而且令人震惊的观点!尤其,对于我们这些倾向于清规教派、道德主义、二元分别,而且性喜判断是非的人来说,这个观点简直骇人。我们这种人总是认为邪见是从肮脏的土坑或发臭的地牢里爬出来的,但维摩诘似乎是在告诉文殊师利,所有邪见的源头,都来自我们所认为的“神圣”之中。他的这项宣言,经常在金刚乘的教法中被引用。但即使如此,这种概念对我们二元分别的众生来说,几乎无法理解。这就像有人告诉我们:黑暗的源头是光明一般地难以理解。但是细加思索,黑暗和光明不就是自然地并置而共存的吗?黑暗不是只有在与光明对比之下才存在的?反之亦然。不可能有单独存在的黑暗,不是吗?也不可能只有光明存在。如果黑暗和阴影不是出自光明,或者光明不是出自阴影,那么摄影师怎么能发挥他们的创造力? 1 六十二种邪见,详见《梵网经》。 同时,这段对话虽然第一次听到时就令人迷惑,但是我认为它并不只是关于光和影的缘起而已,不是的,这段对话的涵义不止于此。它有点像是你挖到了某个东西,起先以为是块石头,之后却发现它其实是颗钻石。有人告诉我,闻名的“光之山”(Koh-i-Noor) 钻石是直到相当后期才被打磨抛光的,但它一直都是一颗钻石。如果你在它被抛光之前看到它,认为它只是一颗难看的石头的话,那就是“邪见”。在它被打磨抛光之后,就很容易辨识,它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钻石之一。直到今天,印度和巴基斯坦都还在抱怨英国人在十九世纪时从锡克族人那儿将它偷走。这里的重点是,在被打磨抛光之前,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它都是那颗著名的光之山钻石,而且远在它被命名为“光之山”之前,它一直都是一颗钻石。所以把它想成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就是具有“邪见”。 “您的侍者呢?”文殊师利问,“为什么没人侍奉您?” “魔鬼和那些干扰我的人,就是我的侍者。”维摩诘回答。我们须要记得,维摩诘的疾病和症状都是重要的细节,因为整个对话的开端,就是在芒果园中讨论谁去探望一个据说正在生病的人所引起的骚动。再度地,这两位卓越的菩萨持续所表达的深刻见解,我们还是一知半解,但是我看起来他们似乎在此得出了结论:生病就是相信“自我” 的存在。如果你执着于自我的概念,你就是病了;如果你想象自我是真实、现前,而且活生生的,你就是病了。所谓的“自我”,当然是一种依附;但是不论这个依附最初看起来有多么的坚实顽固,当你越深入去检视,它就会变得越模糊。然而,我们持续地以自我作为依附,因而建立起所有其他依附的源头。建立了“自我”之后,有许多其他的标签就跟着冒出来:他人的、我的、他们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对的、错的、给予者、收受者、受害者、捕猎者、天堂、地球、地狱、轮回、涅槃、道德、不道德、男人、女人等。对于这每一个,我们都拼命想要牢牢地执取。其中的一些,我们觉得是好的,所以抓住不放;另外一些,因为看起来不好、危险或不可靠,我们便试图想要排斥或消灭它们。我们检视所有的一切,看看它们对我们值不值得,结果让我们对于好的与 坏的都变得更加执着。从这两位菩萨的观点来看,这种执取的倾向才是真正的疾病。我们只有在无所依附时,才会健康、自在而且强壮。虽然我们想用心灵修持的方法,例如布施、苦行或专注禅定等来疗愈我们的疾病,但是,因为这种修持之道以证悟为目标,所以它又是另一种形式的疾病。因此,从文殊师利和维摩诘的观点而言,不论我们在法道上做什么修行,即使是禅定,也都是一种疾病。他们更深入地说,如果我们认为需要去除、消灭或净化某些东西,比如贪欲、瞋恨或嫉妒等,那么这种认为需要去除它们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疾病。认为我们需要去接受、完成、获取或积聚某些东西,比如涅槃或证悟,同样也是一种疾病。或者,认为有一个生起悲心的自我和让我生起悲心的众生,也就是有主体与客体的悲心,这也是疾病。基本上,一切都是疾病或烦恼。一个依附、一个动作、一串念头,这全是疾病,因为它们让我们远离实相。认为有病症这回事,也是一种疾病;认为有疗愈的方法,也同样是疾病。因此,渴望解脱也是一种疾病,因为导致你渴望解脱的,是你相信自己被束缚在轮回之中,而且相信束缚你的东西阻碍了你获得解脱。我们所有依附的参考点都是疾病,它们就像是病毒——“病症病毒”。但是,在轮回中所有的病症当中,有两个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那就是:以“解脱”为依附,以及以“束缚”为依附这两者。解脱与束缚 “解脱”与“束缚”是什么意思呢?大乘的一个基本教法是,本基是空性,法道无特质,果报无作意(基空性,道无相,果无愿)。基于这个教法,如果有一名菩萨相信解脱,并且认为她可以发愿去获得那个解脱,那么她对“结果”的信念,就是一种束缚。然而,若是这位菩萨以愿一切众生解脱的悲心作为善巧方便来进入轮回,其结果就是解脱。这就是维摩 诘所说的,如果菩萨的禅定虽不散乱却缺乏智慧,那就是“束缚”。所以,如果一位菩萨在禅修,她就是在生病;如果她的禅定虽不散乱却缺乏智慧,那就更糟——事实上,此时她就病得很重了。同样地,现代的“内观”(vipassana) 修行者所珍视的那种心不散乱、一心专注的安住,也是一种根本上的疾病。如果菩萨能够尝到禅定的滋味时(例如藉由安住的修行),她只能免于疾病。但是,如果她能不停留在安住的状态,而懂得运用必要的善巧方便去超越并拆解“安住”,或换句话说,如果她能够超越“必须要有专注能力”的这种负担时,这位菩萨就会得到解脱。如果一位菩萨有智慧,但这智慧缺乏任何善巧方便,也就是说,如果她的智慧缺少悲心,这就是一种疾病。但是,如果她的智慧伴随着善巧方便,她就会得到解脱。菩萨如何被缺乏智慧的善巧方便所束缚、局限或控制?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束缚?维摩诘说,所有的见地、情绪、习气、善行,如果没有为一切众生的证悟而回向,就会缠缚菩萨。那么,菩萨如何运用伴随着智慧的善巧方便来达到解脱?就是藉由回向一切给所有众生的证悟。这是用来修持“不执着”极为殊胜的方法!不用说,对于财产、名声、家庭,甚至自我,我们都应该以不执著为目标。然而,维摩诘似乎是在暗示,还有超越了这一切的东西。他说,对于法道毫不执着,就可以让你从所有其他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哇!但这不是只在你已经成为强大而成熟的修行者时,才发展得出来的能力吗?其实不然。维摩诘和文殊师利所说的恰恰相反,即使是像我这种凡人,都能够、也应该开始练习不对法道或果报有所执着。同时,我们也都应该培养将我们的修行回向给一切众生证悟的习惯。假设你有机会见证柏拉图与老子之间的一场对话,你也有哲学家的能力去理解和欣赏他们的洞见,你也急切地想向他们学习。在那之后,你难道不会想要吹嘘你的经验,炫耀你所学到的东西?难道你不会将这两位思想家关于人权、命运、宿命、自由意志等看法牢记在心?这就是我对维摩诘和文殊师利之间对话的感受,但不同的是,他们所探讨的主 题远比本体论还要深奥。事实上,我应该做的就是去阅读并思维这部经典里的对话,仅只如此,就会让我获益良多。更进一步说,如果我根本不去思考,只以全然开放的心去阅读这些文字,不做任何假设,不存任何期待,那会更好。如果我能够毫无迟疑、一心虔敬地投入经文内,我就可以从信心与怀疑的负担中,迅速地解脱出来。事实上,就因为它是有史以来最深奥的对话的缘故,如果我只是把《维摩诘经》放在房间里的高处而礼敬它,并供养灯、花、香、食,那么我会获益更多。这么做,可以将我对这部经文的理解提升到完全不同的层次。但是,看看我!我一方面挣扎地想要增长知识并详做笔记,另一方面又想要引用这两人的对话来向你们炫耀,正因为如此,我才写了这个导言。同时,即使只是他们一小段的对话我都摸不着头绪,让我更觉得自己相当卑微。舍利弗维摩诘和文殊师利正在对话的时候,舍利弗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 “这儿一张椅子都没有,连个坐垫也没有。”他想,“这些大菩萨、阿罗汉和大人物老远来到毘耶离拜访这个商人,却没有地方让他们坐下。他的椅子在哪里?” 维摩诘马上就知道了他的想法,说:“喂,舍利弗!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佛法,还是为了坐在椅子上?” 坦白说,舍利弗一点也不在乎他坐哪儿,但是因为接下来关于“座位”以及“想坐下的欲望”的讨论非常重要,一定又是由于佛陀的加持,把这个想法塞进了舍利弗的脑袋,否则这些超凡人物绝不会在琐事上浪费时间的。椅子,或任何一种座位,都跟想要在某处建立一个家,或居住、筑巢的渴望有关;它代表让你舒缓双脚所承载的重量、占有领土、呆滞不动。这些都很重要,因为经文在此处开始讨论“阿赖耶”(ālaya) 这个主题。如果我们做了坏事,又不想办法补救的话,就必须承担后果;如果我们做了好事,就会得到利益。但是在任何一种结果成熟之前,那些因和缘的力量去哪里了呢?它储存在何处,停留在哪里?它的“座位”在哪里?一定是在某处。在这段对话中,“座位”代表着依附、基地或基础,以及从这一世传递到下一世的东西。基本上,谈的是“业”的延续。现今,就连科学都发现,一个去年被判刑坐牢的小偷,一年后,在细胞层面上而言,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但是在相对的世界中,我们仍然相信连续性,相信因、缘、果的延续,有为数甚多的论述讨论过这个主题。但在维摩诘与文殊师利的对话中,我们发现佛教教导我们,并没有一个真实、永恒、独立存在的灵魂将我们带到下一世、天堂或证悟,也没有真实存在的本基。维摩诘用既嘲讽又斥责的口气,回答了舍利弗关于他们应该坐在哪儿的问题:“那些渴望有座位可以坐下的人,不是在寻求佛法。”希望有个座位,他说,意味着你在寻求一个基础、一个依附、一个教条、一个系统,代表你想要筑巢。我觉得,维摩诘将我们这些迷惑的人与世界互动的方式,也就是我们判断、讨论、思考和评估事物的方式,看成和牛粪掉到地上的方式没什么不同。牛粪一旦落地,它就不动了。我们也一样;一旦陷入某个想法,它就根深蒂固地烙刻在我们心中。所以当舍利弗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维摩诘就抓住机会解释,想要座位就表示想要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的渴望。他说,如果你想要安顿,你就不是在寻求实相、寻求佛法。见到实相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地让我们脚下的地毯被抽走,也就是表示没有机会安顿。实际上,这意味着没有所谓的渴望安定、没有坐下、没有座位——这就使得事情开始变复杂了。 “但我确实是要佛法。”舍利弗坚定地说,“我不是只想找个地方坐,当然不是!我之所以提到座位,是因为我来你家做客,由于你是主人,我向你提起没有座椅或坐垫可坐,是很自然的事。这并不表示我到 这里来不是为了佛法。” “但是舍利弗,如果你渴求佛、法、僧,”维摩诘反驳道,“那你就不欲求实相,你所寻求的是安顿在某个地方。就你而言,你想在佛、法、僧这三大席位上安顿下来。如果你寻求的是实相,你就不会愿意只是勉强安顿于对苦谛的理解,或者拥有去除苦因的能力。” 这些话是相当重大的宣言!如果你真正想要究竟实相,就不会只是勉强满足于痛苦的止息。如果你真正想要理解实相,就不会只是勉强满足于在法道上修持。哇,维摩诘真猛!但是,无论他的话乍听之下有多么矛盾,事实上并非如此。 “不管你想安顿在何处,不管你寻求的是何种‘安顿’,那都不是实相——即使你安顿于证悟也是如此。你就像只苍蝇,苍蝇喜欢安顿在粪便,或者任何发臭的东西之上。证悟的味道很强烈,所以你被它吸引。但是,你真正想做的是抵达到证悟,然后安顿在那里。你想把四肢都黏贴在证悟上,因此可以永远待在那里。这就是你在寻求的那种安顿!你不是在寻求实相。所以,舍利弗,如果你真正渴求佛法,首先必须要学习如何不渴求佛法。” 维摩诘以一大段语带讽刺的话,揭示了“渴求佛法”的真正含义,以此驳斥了舍利弗声称他是真正渴求佛法。但是在他说完所有想说的话之后,维摩诘神奇地召来前所未见的最华丽宝座,让每一位佛陀的大弟子都有地方坐下。但是有个问题:这些宝座都非常巨大,而且高得让人够不着。思议不可思议之事身为哲学家,我们必须学习准确地诠释,而且所表达的能够代表我们真正的意思。比如说,当你说“难以想象”或者“不可思议”的时候,你的意思是什么?无论是什么意思,这些都太含糊。要完整地了解一样东西,唯一的办法是要能够思考不可思议的事,同时,也要让不可思议 的事仍然维持不可思议。如果能这么做,你就在进步。目前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能力去思考不可思议的事。少部分有能力的人,也会很快地发现那个不可思议的东西已经不再不可思议,而变成“可思议的不可思议” 了。所以,菩萨必须能思考不可思议之事,并且让“不可思议”的质量与味道得以维持。就像那只没有意愿去探索外在世界的井底之蛙,我们需要有勇气从自己狭小的世界里走出来,尝试去理解这些概念。我并不是建议你要让自己成为易于受骗的人;“思议不可思议之事”与轻易相信别人无关,而是与“无量心”有关。我们必须学习的是,如何不去习惯性地排斥不可思议之事,并且接受不可能的事有可能。但是如何做到呢?藉由学习 “不可能”和“可能”是平等的,而且,“可能”与“不可能”都同样的荒谬。《维摩诘经》的这个章节里有很多类似的阐述,对于难以想象、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等概念,有完整而详尽的探讨。如果你有时间,应该阅读这一章节。实际上说,我们思考“不可思议”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如何去思考,而且,我们只能在想象它是可信时,才能谈论它的“不可思议”。所以,我们是否在浪费时间?维摩诘说,不是,我们并未浪费时间。完全不然。如果你对着空气咬了一口,然后你说自己咬了天空,这样并没有说错;如果你在科帕卡瓦讷(Copacabana) 海滩游过泳,然后你说自己曾在大海洋中游过泳,这并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开始。那天跟着文殊师利去毘耶离的人当中,没有一位是普通人。其中有大菩萨,他们已经摧毁如山一般的二元思维、习性与执着,因此也早就从需要分别大小、形状、高度、颜色、对错中解脱出来了。此时,维摩诘为大众唤来了法座之后,他告诉所有的阿罗汉与菩萨说,他们必须各自想办法爬上去,而且上座之后,他们还必须想办法让自己感到真正的自在。众菩萨都很轻易地就跳上了法座。但不知为何,阿罗汉们却怎么也上不去。就连伟大的舍利弗也无法从内心接受这样的想法——这么硕大的 法座和他自己相对渺小的身体,居然大小适中、尺寸刚好。这就像是你我躺在一张如足球场般大的床上,我们会觉得舒服吗?不会,因为我们的心无法适应这种明显的矛盾,或者不知道如何处理。阿罗汉也是如此。 “你应当向须弥灯王如来顶礼!”维摩诘对舍利弗说,“这么做,你将积聚足够的福德,可以脱离这个尴尬的场面。” 表面上,对维摩诘的话最明显的解释是,有一位名为须弥灯王的人物,他是一位强大、真实存在、像神一样的佛,而且他可以满足我们所有的愿望,包括能让我们舒适自在地坐上高如大山宽如球场的法座。但我不确定维摩诘在此处说的是这个意思。有其他不同的解释吗?有的,但是我们首先需要突破自己狭小、神性的思想。我认为维摩诘可能是在暗示,向须弥灯王如来顶礼并不只是向一位外在的佛表达礼敬的方式,而是一种了悟的境界。藉由进入那种境界,阿罗汉就可以甩掉他们仍然残留的二元分别习气。一旦去除了这种习气,他们就能更轻易地去适应以常人大小之身坐上巨大法座的尴尬了。但是为何要如此夸张?为什么要让阿罗汉大费周章,才舒坦地坐上法座?为什么阿罗汉只是为了坐上法座,就会听从维摩诘的指示去向佛顶礼?这个故事让我们了解,修行者可以经由一己的虔敬心以及须弥灯王如来的成就,来超越必须分别大小的尴尬;而对须弥灯王如来的虔敬心,无非就是对究竟无分别的虔敬心。文殊师利文殊师利以这个问题开始了下一段对话。 “维摩诘,菩萨应该如何看待众生?” “菩萨看待众生的方式,应该一如智者看着水中的月亮。” 为什么菩萨应该将众生看作倒影呢?我们通常都认为倒影只是倒影,不是真实存在的。然而,纵然倒影不真实存在,我们也不能否认我们能在静止的水面上看见月影。而且,当月亮不被云朵遮蔽,或者水不 浑浊时,由于“明”与“空”同时生起,因此水中的月影与空中的月亮一样地完整、圆满、清晰而且“存在”。因此,维摩诘似乎是在说,如果你相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众生在某处,而且菩萨可以为那个众生修持悲心,那么你基本上就是相信:这个人真实存在;他的问题和痛苦独立存在;对他的问题的诊断并非主观或造作的;而且,解决方式也不是造作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假设有个医生,他的专长是心识的运作。他对于“正常”的理解,是基于他在攻读博士学位时从书本里读来的,这种“正常”成了他的目标。当他对你进行检查时,如果你不符合他的“正常”的标准,他就会诊断你需要接受治疗。他给你的治疗会是以重整你的心识为目标,让它比较像他所谓的“正常”。但事实上,虽然一直以来你都比他正常得多。不仅如此。当你尝试去帮助他人时,只因自己相信有个所谓的“问题”,有个有问题的“对象”,有个对该问题的“诊断”,也有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存在,若是如此,你终将会成为自身的慈悲、伤感与担忧的受害者。加州人对这个现象有个用语:互累症或共依存症(co- dependency)。例如,一位妻子想帮助酗酒的丈夫,但在过程中,她却陷入了如何帮助、如何做才是真正的帮助、感觉帮不上忙等问题之中。维摩诘在此指出,菩萨应该以看待水中月影的方式,来看待他们想要帮助的人。他还给了更多的忠告。 “菩萨看待众生,应该一如魔法师看待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一般。” “菩萨看待众生,应该一如看待镜中自己的面貌一般。”一如海市蜃楼。菩萨应该如何看待有修行,修行有成就,而且净化了染污的众生?换句话说,菩萨应该如何看待正在进步的修行者? “你看待修行者,应该一如看待飞鸟在空中留下的痕迹。”当然,飞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此,根据维摩诘所说,没有所谓的进步,没有舍弃任何东西,也没有成就任何东西。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想象一只鸟从这儿飞到那儿,菩萨应当如此看待修行者的进步。 我们大部分人在修道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值得一提的进步;事实上,只有极少数的人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如果你的老师直接告诉你,你以为你所获得的那一点成就,只不过像空中飞鸟留下的痕迹一般,你会有什么感受?你会受到鼓舞,还是感到气馁?我猜大概是后者。 “那么,”文殊师利问维摩诘,“如果菩萨视众生为海市蜃楼或水中倒影,那他如何对这些众生生起慈爱?” “当菩萨视众生为海市蜃楼、水中倒影或空中鸟迹时,”维摩诘答道,“他的见地中就没有丝毫的假设、期待或判断。他看待众生的方式是无欺瞒的。由于他没有被自己对众生的见地所欺瞒,因此完全没有任何假相存在。这不就是慈爱吗?” 维摩诘继而描述各种慈爱:保护之爱、平抚之爱、无痛苦之爱、本具之爱、无矛盾之爱、非二元之爱、不可动摇之爱、稳定之爱、纯净之爱、退敌之爱、自然之爱、佛陀之爱、菩提之爱、布施之爱、持戒之爱、安忍之爱、精进之爱、诚恳之爱、智慧之爱、善巧之爱、不虚伪之爱、无欺之爱、无标价之爱、喜乐之爱等。接着他阐述了悲、喜、舍——这些都是菩萨了知众生一如水中月影而证得的。在此同时,有个天女一直在偷听他们的对话。这些源源不绝的殊胜佛法令她非常感动,她由衷地随喜所听闻的一切,于是对着众阿罗汉与菩萨身上,撒下无数的花朵与花瓣,来表达她的虔敬心。落在菩萨身上的花朵优雅地滑落到地面,但是落到阿罗汉身上的花朵却牢牢地粘贴在身上。由于用鲜艳的花朵来装饰出离者朴素的僧袍一般被视为不得体,因此阿罗汉试图把花朵抖掉。但是花朵就是掉不下来。有些阿罗汉甚至使出神通力,想要去除它们,但是天女的花朵还是待在原处不动。禅宗也有类似的故事。有两个和尚正要过河时,遇到一位也要过河的女子请求他们帮助。较为年长的僧人马上就背起她过了河,然后在河 的对岸把她放下。过后,年轻的僧人说:“您身为出家人,却答应背一个女孩过河。您怎么能这么做?” 年长的僧人回答:“我已经把那个女孩留在河岸了,可你却还在背着她。” 粘住的花朵也包含了同样的道理和智慧。对阿罗汉来说,那些花朵是一种染污,但是对菩萨来说不是。再一次,舍利弗又被挑衅了,不过这次的挑衅者不是维摩诘,而是天女。《维摩诘经》进行到这里,变得更大胆了。 “‘解脱’指的是从瞋恨、贪欲和愚痴中解脱,不是吗?”舍利弗 问,“这不是解脱吗?” “这种教法只是给那些充满了骄慢的人。”天女回答,“没有骄慢心的人,已经明了瞋恨、贪欲和愚痴并不存在,因此他们没有什么要甩掉的东西。” 这段对话令佛陀的声闻乘出家弟子感到相当不安,他们是受律藏戒律的僧人,因此倾向于避开女性。某些大乘弟子也可能对此感到不舒服,但是对出家人来说更是严重。一个女子胆敢与完美、清净、成就极高的比丘讨论如此高深的法教,这几乎令他们无法忍受。然而,舍利弗与这位天女之间的对话持续展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舍利弗问,“你怎么了?” “你是什么意思?”天女回答。 “我是说,你是一个女人!”舍利弗说,“你在前世做了什么,导致这一世生为女人身?” “你在说什么?”天女被惹恼了,“我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二年,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 她说,所谓的“男人”、“女人”和“性别”,就像魔法师的魔术一般不存在。或者像水中的月影,看上去清晰完整,却没有实存的本性。她重复地指出,从性别的角度来想事情有多么的错误,而且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舍利弗会对这件事这么执着。为了表明她的观点,她神奇地与舍利弗调换了身体。片刻间,舍利弗发现自己在她的身体里,而她在他的身体里。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当然了,我看起来很奇怪!”舍利弗回答,“不过,除此之外,做女人和做男人也没多大差别!” 接着,他们讨论了为何外相是欺瞒的。 “是什么让你认为我是一个男人?是因为在这几十年当中,你看到的我都有个男人的身体吗?这是唯一的理由吗?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一个可悲的理由。”同样的论点也适用于我们认为女人是女人的原因。最后,他们又做了一次神奇的变性,各自回到了之前的身体。 “那么,你的女身现在在哪儿了?”天女问。 “她不再存在了。”舍利弗回答。接着他们讨论了“不再存在”是什么意思。他们说,既然没有真实存在的“性别”,它就不可能被转换,更别说还转换了两次。这个关于两性平等的对话,发生在美丽遥远的北印度毘耶离城附近,在场的是当时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修行者。那是在两千五百多年前,比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创立的时间还早好几个世纪,也比法国作家奥兰普‧ 德古热(Olympe de Gouges) 在1791 年发表《女权和女公民权利宣言》、英国哲学家玛莉‧ 渥斯顿克芙特(Mary Wollstonecraft) 在 1792 年发表《女权的辩护》早了两千多年。 文殊师利当今,人们会为了实现梦想而投入许多的金钱和努力。有些人存了好几个月的钱,只是为了飞到芝加哥参加奥普拉‧ 温弗瑞(Oprah Winfrey) 的脱口秀,或到英国去看利物浦足球队在安菲尔德球场的比赛。佛陀那个年代的人的梦想与现代人不同,他们梦想有机会能见证到像文殊师利与维摩诘这些大师之间的对话,这也就是《维摩诘经》中所记载的。须知,这些对话不仅受到佛陀本人的启发,听众里还包括了舍利弗、目犍连、大迦叶、好几位国王和王后、一些非常富裕的商人、军头、仕绅,还有许多普通的毘耶离居民。他们深恐漏掉对话中的任何一个字句,连清一下喉咙都不敢,热切地希望抓住两位大菩萨所宣说的每一个音节。什么是佛?在探讨了许多深刻的主题之后,维摩诘提出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第一个是:“什么是佛?”意思是,构成佛的成分或要素是什么?这有点像是问:“韩国泡菜怎么做?”而第二个问题则是:“佛属于什么家族或种姓?” 在今天,我们不容易理解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在当时是很恰当的。在历史上,某些工作都专属于来自特定的家族或社会背景的人。比如说,直到最近,英国最高的政治和社会职位,都几乎被哈罗(Harrow) 公学和伊顿(Eton) 公学的男性校友所独占;历任的威尔士亲王也都将成为下一任英国国王。在社会等级的另一端也是一样,没有人会对鞋匠的儿子擅长做鞋感到讶异。同样地,佛陀那个年代的人们,也认为“佛” 应该来自特定的种姓或家族。 “是什么成分或要素,使释迦牟尼佛成为‘佛’呢?” 佛的血管里必须有血液流动吗?佛需要有嘴巴吗?耳朵呢?有没有特殊的所谓“佛DNA”,或某种世代相传的基因代码,就像造成遗传 性高胆固醇的DNA ? “是什么具有成佛的潜力呢?”“潜力”在这里的意思,是像牛奶有变成酸奶的潜力。 “‘佛’只是一个历史上的人物吗?”意思是说,“佛”是否就只是净饭王和摩诃摩耶夫人的儿子,只是我们在塑像或寺院壁画里所看到的那个带有卷发、头上有个鼓包的佛陀吗? “当我们说‘佛’的时候,我们指的是什么呢?” 经文至此,已经不再是维摩诘回答文殊师利问题,而是文殊师利回答维摩诘的问题。而且,既优美又令人感动的是,文殊师利不再以施主称呼维摩诘,而是称他为“善男子”。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那么一天,能够完全理解这个对话。对我们很多人来说,即使只是去思维“在污秽之中可以找到清净” 这种说法,就已经无法忍受。然而,清净只能在污秽之中找到。认为“清净”是一种清规式的状态,与污秽、烦恼及染污完全独立无关,困于这种想法的人,会认为这种说法令人困惑,甚至难以想象。 “善男子!”文殊师利说,“烦恼是造就成佛的成分;愚痴、渴求、贪欲和瞋恨,就是佛的家族。” 在此,文殊师利藉由嘲讽我们对于“清净”和“污秽”的概念,给了我们希望和鼓励。他说“好”只能在“坏”和“丑”之中找到。他只是在给一个政治正确、鼓舞士气的演说,或者只是为了哄我们开心而言不由衷?不是的,他在表达的是一个尖锐而严酷的事实。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一个不能承受的事实;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他们所听过最鼓舞人心的话。 “如果你在虚空中播下一颗种子,”文殊师利说,“它永远也不会生成一朵花。同样地,佛不能从非和合的状态中生起。佛,或者证悟,只能从和合的现象中生起。” 所以,文殊师利并不是在贬低和合现象,他并非说和合现象不神圣或是一种染污。他说的是,和合现象是无常的,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崇敬它。对于有哲学性思考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 什么是不二?接下来,维摩诘问众菩萨:“什么是不二(不二入)?”他们每一位都给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回答。众菩萨毕竟不愚笨。一位菩萨说:“当我想到‘我’和‘我的’,那就是二元。当‘我’ 和‘我的’崩解,那就是不二。” 另一位说:“有染污和净化,那就是二元。当你超越染污和净化,那就是不二。” 还有一位说:“有善行与非善行,那就是二元。当你超越善行与非善行,那就是不二。” 对于声称自己是佛教徒,却非常坚持他们自己的善良、道德和伦理版本,同时又轻视及厌恶不善的那些人,我希望他们读到这个章节,我也希望可以看见当他们理解个中涵义时脸上的表情。一位菩萨说:“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是世俗的,而有另外一个更加神圣的世界存在,那就是二元。当你超越世俗和神圣,那就是不二。” 他们举的例子越来越丰富,并且包括了与六度相关的解释。例如:“如果布施波罗密被理解为‘不二’,如是布施就能引导你达到解脱。如是了悟的菩萨,也将了悟解脱本身即为布施。” 另一位菩萨说:“如果你因为厌恶轮回而渴望解脱,那就是二元。实现‘不二’的唯一法门,只有超越了‘喜欢解脱’和‘讨厌轮回’。” 舍利弗声闻乘的出家人必须在中午之前吃完午饭,否则就必须等到第二天的早餐才能再进食。这时,舍利弗的肚子开始叫了。他抬头查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可是午饭还是没个影子,他开始焦躁起来。明知舍利弗已经很饿,维摩诘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呵斥: “舍利弗,你已经散乱了!你无法以散乱的心来好好地听闻佛法。你为什么没有在听!这是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吃到’你未曾想象过的东西!” 这时,维摩诘将众香国介绍给了大众。在该处,所有的东西都散发出神奇美妙的香气。那时正好也是众香国的午餐时间,因此众人所闻到的香味一定令人垂涎。 “你们之中谁有勇气去众香国,帮大家打包一些食物回来?”维摩诘意味深长地看着众菩萨而问。在继续下去之前,有件事我们要先知道。文殊师利先前请维摩诘为众菩萨做一个示现,而一如既往,维摩诘也很愿意配合。但是为了要营造出恰当的情境,文殊师利必须运用他神通广大的善巧方便,来确保没有任何菩萨会自愿前往众香国。 “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维摩诘嘲讽道。然后他转过来对着文殊师利说:“瞧瞧你的这些随众,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取午饭!” “但你忘了,”文殊师利响应,“佛陀说过,我们不应该轻视不明了情况的人。” 剎那间,维摩诘幻化出一个与自己相同的金身庄严菩萨相化身。 “前往众香国,对香积如来绕行。”他说,“向那尊佛顶礼、致敬,请求他把吃剩的饭食施予你,然后带回来。” 于是,维摩诘的化身便完全照着他的指示去做。众香国和我们的世界很不一样,那里的居民被维摩诘的菩萨化身迷住了。对他们来说,维摩诘看起来就像个外星人,如同我们看到E.T. 一样。那个化身向香积如来顶礼致敬,然后请求这位佛陀施予吃剩的饭食,因为,维摩诘的化身说,这会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很大的利益。 “我来自释迦牟尼佛所加持的世界。”化身说。“我们那个世界的人们热爱平庸,以及任何下等、低劣或俗气的东西。你可以说我来自一个完全缺乏品位的世界。” 香积如来的弟子只听过最高深的教法,他们根本不知道依附或者对比是什么意思,当然也不理解平庸的概念。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他们问。在维摩诘的这个世界里,我们被教导鄙视平庸与低俗的品位,但是香积如来以及其众香国的弟子,态度却卓然不同。事实上,香积如来还开始歌咏并赞颂维摩诘化身的那个外星世界,以及那里热爱平凡与普通的人们。他也极度地赞叹释迦牟尼佛。他说,即便在诸佛之中,释迦牟尼佛也非常卓越,因为他有足够的勇气、智慧和善巧,来化现在这么一个充满了呆板平庸众生的世界里。其他有谁愿意选择去那个世界?这就像是住在巴黎圣日耳曼大道或者圣奥诺雷街 2,却跑去香榭丽舍大道购买所有的东西一般。香积如来对他的众弟子解释说,那个化身是释迦牟尼佛一位弟子的化现。 “这就是释迦牟尼佛弟子的模样,真是庄严!但他却是来自一个大家都甘于庸常的世界。” 香积如来一边说话,一边将他剩下的饭食仔细地包好,交给维摩诘的化身。许多香积如来的弟子对这个崇尚平庸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所以当化身要离开的时候,他们自愿要送他一起回去。他们想要亲眼去看一下“平庸”,就像日本人想去印度一样,为的是要亲身经历那个满布尘埃、混乱、肮脏和臭味的地方所带来的刺激感。 “你们要非常小心,”香积如来说,“我怀疑这位化身的那个世界里的人们,会承受不起你们的美貌和香气,你们甚至会让他们发疯!所以要低调一点。” 在离开之前,众人讨论了香积如来和释迦牟尼佛教法之间的不同。一位教导品位上等的众生,另一位教导品位拙劣的众生。但是“拙劣的品位”和“平庸”是什么意思?特别是,为什么我们的世界相对来说如此平庸?在讨论的过程中大家开始明白,要教导没有辨别能力的众生是多么的困难。对于这一点,香积如来花了很长的时间,表达了自己对释迦牟尼佛无上的钦佩,因为他教导平凡众生的能力,无与伦比。香积如 2 巴黎两条闻名的购物大街 来还特别赞颂了释迦牟尼佛教法的“平庸”。在此处,《维摩诘经》似乎是在讨论“品位”和“等级”。教导那些热爱平庸的人,就像要对一个从头到脚都穿范思哲(Versace) 名牌的中国大陆人,介绍他什么是好品位的概念是一样的。这个人只穿范思哲内裤、范思哲衬衣、范思哲帽子、范思哲香水等等。你怎么说服他,实际上穿上简单的白色T 恤、蓝色牛仔裤,再加一条灰色的围巾,会比一件五彩斑斓的范思哲华服更能使他显得优雅?你做不到!因为每个范思哲的粉丝都只想将所有异常昂贵而且一眼就能辨识的奢侈品全部都买光。要说服这种人去培养优雅的品位,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像业力、转世、布施、持戒、正念的教法,全都属于平庸的教法。至此,你可能正在揣摩“平庸”是什么意思。根据我的理解,对维摩诘而言,平庸的教法就如同:如果你是坏人做坏事,就会受苦并且下地狱;如果你是好人做好事,就会享乐并且上天堂;如果你有欲望,就应该调伏它;如果你生气,就应该控制并去除它。平庸的教法就是以清晰的批判与明白的分别来教导的教法,用来给予那些只能咀嚼和消化平庸信息的人。从这个角度来说,佛陀所有循序渐进的教言和方法都属于这类平庸的教法。比如说,为了使那个中国人不再那么痴迷于范思哲,一个“平庸” 的方法可能是建议他去巴黎或罗马,然后介绍一些善良、自信而且真正优雅的朋友给他。这个中国人跟新朋友混熟了之后,他们就可以温和地建议他不要总是和那些土豪厮混,并以自身为例让他知道,盲目地追逐最新潮、最浮华、最昂贵的品牌,并不能带来一个人渴望拥有的自信。然后,慢慢一步步地,他们的善良和优雅就会将他带离对范思哲的迷恋,并提升他至更高雅的风格。“平庸的教法”就是这么起作用的。它藉由间接的教法,将我们吸引到更高的真理。对我们许多人来说,这是我们趋近更高真理的唯一希望。然而,我们是如此地热爱平庸的教法!我们执着这些教法,觉得不能没有它们。这就是为什么佛陀出于悲心,给了许多这类教法的原因。 回到芒果园,释迦牟尼佛仍在说法,但只有阿难随侍在侧,其他的弟子都跟着文殊师利去了毘耶离。突然间,园中充满了金色的光。 “发生了什么事?”阿难问道。 “这显示维摩诘与文殊师利的对话已经结束,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佛陀回答。不只是维摩诘和文殊师利正在回芒果园的途中,还有所有那些目睹了两人对话的人们,包括国王、王后、大臣、僧侣和各行各业的人所组成的一个混乱散漫的队伍,都跟随在这两位菩萨的身后。我确定这其中一定还有各种常见的印度特色,像宝伞、号角、大象、马匹、舞女、孔雀羽毛扇、俗艳的色彩、闪亮的衣料、灯盏与薰香等。抵达芒果园之后,维摩诘马上就像一棵被砍倒的树一般,在佛陀脚下顶礼——这又是一个我们需要注意的教法。到目前为止,维摩诘这个头发油亮的享乐主义者,似乎是个自大骄纵,而且坦白讲,很难相处的人。但在此处,经文告诉我们,他谦卑地向乔达摩佛陀行大礼拜,然后带领着所有的阿罗汉与菩萨绕行佛陀。当维摩诘顶礼佛陀时,舍利弗向佛陀禀报了所有在毘耶离发生的事情。 “那是什么气味?”阿难问,“我认不出是什么。” “那是来自众香国的众菩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佛陀说。 “但是我们自己僧团的人似乎也都散发着这种气味,”阿难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闻起来像众香国的菩萨,是因为他们吃了香积如来的剩食。” 佛陀说。为什么在这个故事中,食物,而且还是剩食被看成这么重要的事?食物通常意味着“维护”,而进食是我们维护身体的方法之一。但从佛教的观点来看,身、语、意都需要有方法来维护,来维持其连续性。我们这种迷惑的众生,大费周章地维护我们的身,但佛法强调的是如何维 护“心”。在《维摩诘经》的这个章节,香积如来的剩食引发了一段关于如何维护心的长篇又精辟的讨论。佛法教导我们,三摩地禅修(samādhi meditation) 是维护心的唯一方法。虽然这种说法可以被视为隐喻,但实际上,我们也可以直接用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它。禅修、专注和安住,的确可以维护心的健康。同时,因为“身”是由“心”所统御指挥,所以有经验的禅修者与不做禅修者的食欲,会有显著的不同。不做禅修者所经验到的贪欲,会到无法满足的地步——有些人吃得像猪一样。有人告诉过我,在神圣的罗马帝国衰亡前不久,富有的罗马人会把自己塞满食物,然后呕吐出来,为的是要再吃一顿。即使在今天,我们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贪食症,如同我们不需要超过一两双鞋子,也不需要衣服多到把衣柜撑开一样,我们所吃下去的比我们所需要的还多太多。更有甚者,我们经常不是为了滋养和维护自己而吃东西,而只是因为想吃而吃。这是多么荒唐!我们的进食被“想要”而不是“需要”所驱使。但是,你一旦开始禅修,即使你的 “止”修得很普通,你也不再需要像以前吃那么多,因为一点点食物就可以提供给你足够的能量。还有请记得,对食物的欲望减少,并不是什么奇迹,它只是“止”的副作用而已。当我们开始修行,当我们对正确的见地越来越习惯,克服散乱的能力越来越善巧,我们对于“维护”、“维持”、“食物”的概念也会有所改变。我们会更自觉自己的饮食习惯,也会了解天然食物远比加工食品更健康。同时,对自己许多其他种类的“饮食习惯”,比如声音、衣服、汽车、银行存款、退休金、男女关系和友谊等,也会有更好的自觉。如何让我们从“想要”和“需要”中解脱出来,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但是基本上,它是可以藉由修行达到。而且,当我们逐步自我解脱时,我们对“维护”的定义就会改变。遵循健康的饮食习惯的主要步骤,是要学习如何处理我们对吃的需求。同时,虽然迷惑的众生无法理解“不二”,但我们的确是感觉到有“合二为一”的需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渴望男女关系与友谊,渴望拥抱、接触、性交、接吻、掐捏…… 回到芒果园中,所有跟随文殊师利去了毘耶离的人都回来了。这时,佛陀问了维摩诘一个问题:“维摩诘,你怎么看待佛陀?” 维摩诘回答,佛超越了色、超越了受、超越了行、超越了象征、超越了时间。如来不是黑暗、不是光明、不是名字、不是记号、不是依附、不强、不弱。如来无色、无眼、无耳、无性别……等。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佛”这个名词指的是历史上的释迦牟尼佛,他的显现并不外于性别、时间和空间的分类。但维摩诘在此解释了如何在究竟的层面上看待佛,也就是如何看待“胜义佛”。然而,在这个章节稍后,当佛陀请维摩诘为大家示现阿閦佛及其佛土时,我们脚下的地毯又再度被抽走。剎那间,维摩诘表演了一个惊人的魔术,瞬间让妙喜世界的庄严佛土显现在所有人眼前。如同前面所说的,场景的设置很重要。在场的众多弟子才听到“佛” 是超越色、受等等,然而,释迦牟尼佛却又请维摩诘示现出阿閦佛佛土的具体化现。经文中说,维摩诘遵照佛陀的指示,他似乎只是拉开了一张帷幕,就展现出阿閦佛佛土的高山、大河、茂密森林的山谷、由莲花池和天鹅围绕金碧辉煌的宫殿、许愿树林,以及满天五彩缤纷的飞鸟。但是无论佛土在我们眼里的样子如何,它们都不离“不二”之意。比如,在佛土中的一片草原没有东方;如果没有东方,也就不会有南、中、上、下和边界。所有这些都直接把我们带回“不二”,以及如何解释“不可解释”的现象。《维摩诘经》的结尾是文殊师利、维摩诘以及其他菩萨之间关于未来的讨论,特别是有关佛陀入灭许久之后的末法时代所会发生的事。我们某些人仍然会倾向于把《维摩诘经》中所读到的一切,贴上神话或传奇的标签,或者,最多把它当成几千年前所发生的事件之历史记载。我们也可能认为像舍利弗和阿难这些人非常幸运,因为他们亲近佛 陀,而且能够亲睹维摩诘如此非凡的菩萨。既然我们没有一个人有这种机会,是否表示我们出生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并不见得如此。在经文的尾声,佛陀清楚地指出,如果将这部经文抄写、珍藏、供奉在家里或者甚至穿戴在身上;如果抄写部分经文在笔记本上并且对每一字句都持之以敬;如果你用这部经加持自己;如果你喜欢讨论或喜欢听闻他人演说这部经典,你将能够积聚福德,而且不是少量的福德。设想有人在无数劫中,向十方诸佛与三世一切菩萨持续供养午餐和晚餐,并且不断地向他们供养大量的金银、钻石和其他珍宝,这样的布施会不会积聚大量的福德?当然会!巨大、如山一般无法计量的福德。但是,特别是在此末法时期,这些福德比起你只是花上片刻来讨论这部经文内容所获得的福德,还是无法相提并论。当佛陀言毕,天人之王帝释即刻起身,志愿担任这部经的护法。他誓言:无论这部经在何处被听闻、讲授、讨论、印刷、书写、保存,无论它出现在何处—城市、乡村、大街、花园、游泳池、隐居所或山顶—他都会恭敬顶礼所有被经文感动、所有喜爱它并渴望保存这部经典的人。佛陀随喜帝释天王的誓言,并说:“这部经典中的讨论,就是对佛法、对真理至高无上的供养。对任何与轮回有冲突的策略、智慧或书籍加以护持,其价值无可估量。如果你想抗拒二元,或想制造与二元之间的摩擦,那么,你可以在这部经中找到全部你所需要的军火,而且是最佳的军火!因此,天人之王,你做的是正确的事。请妥善地保护它、珍藏它,因为对于二元世界,《维摩诘经》威力十足,它是可以造成浩劫,甚至大规模毁坏的超强武器。” 最后,佛陀转向阿难,嘱咐他珍惜这部经典。为此,芒果园中的每一个人,包括菩萨、阿罗汉、声闻、天人、阿修罗、罗刹、夜叉等,全都欢喜赞叹。 到现在你一定已经理解,《维摩诘经》不是一部普通的佛经。生活在今天这个世俗世界的我们,听到真理时会很难下咽,而《维摩诘经》正包含了许多最高深的真理。然而,请勿以为最高真理的本质是神秘或神话似的,因为它并非如此。虽然究竟真理无法被表达、被思维或概念化,但是,建立真理所需要的各种技巧与工具,佛陀本人都已经为我们一一安排就绪。比如说,《维摩诘经》中就描述了许多惊人有效的方法,可以解构所有任何的“非实相”。我知道我在重复,但是诸位必须知道,这部佛经真的非常深奥。因为这类经典如此深奥,所以我们研习阐释经文的释论(śāstra) 来帮助我们理解。有些释论由佛陀的弟子及著名的菩萨所写,更有许多是由印度、中国、日本和西藏的伟大学者所写的。这些学者不仅是逻辑学家或理论家,而且还是具有极高成就的修行者;藉由将《维摩诘经》这类经典的教法付诸实修,他们所获得的成就令他们因此不再受制于赞、毁、得、失,而且相同的成果一再示现。我们在这部经中所读到的讨论并不仅是智力上的锻炼,它不像在二十世纪初,在塞纳河左岸的咖啡厅里,那些头戴贝雷帽的法国存在主义者,瞇着眼睛透过厚如瓶底的眼镜,嘴里一边叼着肥大的雪茄,一边所进行的哲学清谈。我可以带着全然的信心说,佛陀所给的每一个饶益众生的方法,都根植于如《维摩诘经》这类经典所记载的对话,例如点灯、燃香、剃发、出离世俗世界、素食、禁欲等,这些只是其中的一些方法而已,另外还有一些为菩萨所设计的方法,他们被积极地鼓励去做所有任何世俗社会所不赞同,或视为不道德的事情,比如偷盗及说谎。我们都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菩萨会为了帮助他人而布施自己最宝贵的财物、自己的孩子、房产、家园甚至爱侣,当然还有那个著名的故事:有一位菩萨将自己的身体布施给一窝饥饿的老虎。但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这种故事听起来不仅牵强,而且跟公主吻了青蛙的童话故事一样地难以置信。但是,从历史上一直至现在,还是有某些菩萨可以咀嚼、吞咽这个似乎难以置信的故事。这些菩萨能将这部经典中讨论的所有主题,都视为甘露饮下,因为他们已经粉碎了我执的习气,并且推翻了二 元的壁垒。这种菩萨不为好与坏、量与质的分别所困住,他们视一切为幻相、梦境或魔术。他们对于将自己的肉体供养给饥饿的老虎,就如同我们这些人踏平一个雕得无论多美的沙城堡一样,一点都不觉得是问题。而且,如果施舍出最珍贵的财产能够对他人有益,菩萨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基本上,他们会从事一切饶益众生的事。《维摩诘经》不是一部“不了义”的经典,它并不像《贤愚经》、《佛本生经》或者甚至律藏经典,到了某个层次上就不能从字面上来直接理解。不了义经是依赖因缘的教法,它们是教导给以伦理、道德、戒律、转世、业力与后果为思维范畴的人们;教导给喜欢做对的事,而避免做错的事的人们。《维摩诘经》绝对不是这种经典。不了义经是教导给不能咀嚼真正大胆想法的人。就像婴儿不能咀嚼及吞咽固体食物一样,不了义经是设计给难以消化大胆想法的人。这些佛经很有趣、很容易被接受,而且使用一般的逻辑与思维模式,像是不杀生、不偷盗、缓步行走、仔细洗手、不恶口、身体坐直以及专注呼吸等。像是“诸行无常”、“诸漏皆苦”以及其他类似的教法需要某些补充说明,但也属于佛陀设计来易于咀嚼和消化的教法。而《金刚经》、《维摩诘经》、《圣文殊所说大乘经》之中的教法,就比较像固体食物,或者像一口气喝下不加柠檬和盐的龙舌兰酒,它们绝对不是古板、传统、道德主义的教法,而是直接了当的教法。虽然我们很多人受到佛陀教法的启发,而且甚至可以说对教法相当熟悉,但我们并不真正理解佛法。要真正理解佛法非常困难,是极度困难的。比如说,我们不要自我欺骗,以为自己了解空性,因为你并不了解——你的习气、主观的心不容许自己理解空性。虽然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的心是客观的,事实却非如此。事实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客观的心”这回事。相反的,我们这种人的主观心指数高得有点危险,在成人和受过教育的人的身上特别如此。聪明人常为满脑子自己的想法所折磨,他们通常也是最“主观”、最自以为是的人。但是你也别浪费时间去指出他们完全缺乏客观性,因为他们绝对听不进去。 龙树菩萨、无着菩萨、世亲菩萨、清辩菩萨、寂天菩萨、弥勒菩萨等伟大的论师们,藉由他们所著的释论,描绘出系统性的方法,从各种可能的角度来对念头与想法加以思考、解码与解构。这些释论是无价之宝,因为如果没有它们,想要一举彻底了解像空性这种佛法概念,基本上几乎不可能。这就是为什么《金刚经》开经的部分那么重要的原因,因为它为接下来的经文设置了场景,这是个绝佳的例子。由此,我们知道了很多细节,比如,佛陀所乞食的钵如何清洗,他的桌子如何摆放,僧袍如何正确地折叠,僧人的座位如何用特殊的织布铺设,还有佛陀盘腿时他的背是挺直的等等。经文中也对说法现场的树木以及宁静的自然环境有很优美的描述。只有在场景设置完成之后,才开始有关空性的教授。可见场景的设置多么受到重视!在《金刚经》中,我们也读到佛陀与须菩提之间的一段对话,其中包括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有说法吗?”佛陀问。 “不,如来没有说法。”须菩提答,而佛陀也同意。 “完全正确!”他说,“如来从未说法!” 同时我们必须记住,空性不应该被理解为完全的否定,或者是一种形式的虚无主义,这一点在《维摩诘经》中有精辟的阐述。《维摩诘经》和《金刚经》一样,非常用心而且细微地铺设场景。还记得在开始时,佛陀神奇地将五百把宝伞幻化成一把,然后整个宇宙都装到伞下吗?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就像在观看一部奇幻电影。读这部经,不到五分钟就完全被吸引了,然后很快地又被猛然地拉回到地面上。我喜欢这部佛经的一个原因是,里面有许多非凡人物,如舍利弗、目犍连、阿难、须菩提等,他们都是那个年代的伟大哲学家、思想家、心灵出离者的典范。就像现今的知识分子和学者们瞧不起无知、粗俗、暴发的商人,这些菩萨也对维摩诘持有反感。这种土豪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他只会赚钱,享用饕餮美食,举办放浪的派对,然后去赚更多的钱。他能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吗?当然不能!我们这些无明的众生,习惯以貌取人。就维摩诘的外表和生活方式 来看,会有人觉得他懂得任何一点佛法吗?更不要说他的了悟如此的高深。对于他这种人,我们可能会向他询问金银的时价,但绝不会想到向他请教空性的意义。然而,他解构教法的能力,是如此的超乎想象!维摩诘身上垂挂的那些俗气又极其昂贵的珠宝,一定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更不用说他那光泽闪亮的皮肤,那是在芳香澡堂中浸泡了好几个小时,加上他的姑娘们用豆粉香皂和名贵精油为他一寸一寸地去角质的结果。这种对富人生活细致的描绘,不仅在这部经出现,还有其他几部佛经也有类似的记载。这些细节非常重要,因为维摩诘的模样和他的生活方式为接下来的经文设置了场景。《维摩诘经》一再地显示,要理解究竟真理的智慧,不一定要用传统的方法。我们的习惯是藉由阅读、书写、提问、辩论、注脚、跑图书馆,还有大量的思维,来研究一个课题。但事实上,证悟可以用任何方法来达到。舍利弗的性别转换,某尊佛的剩食,以及浓郁香气的使用,都只是密续观修(tantric visualization) 所引用的一些方法。观修时,我们观想成为任何一种性别的本尊,身体可以是任何一种颜色,拥有任何数目的手、腿和头。我们也有能力坐在脆弱的莲花瓣上,却不会将它们压垮。如果你在牛奶中加点柠檬汁,会发生什么?牛奶会凝固,乳清和凝乳会分离。表面上看,柠檬和牛奶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你知道这个简单的伎俩,你就可以做奶酪。在藏语中,善巧方便是thabs( 梵文: upāya);thabs 带有“伎俩”的含义,或者甚至是指“催化剂”,因为善巧方便能加速过程,却不影响其中的元素。在这个状况下,我们用善巧方便来调伏自心,而且一如佛陀、文殊菩萨、弥勒菩萨、寂天菩萨及所有的大师都说过,心确实需要被调伏。所以,我们坐直身体,看着自心;但挺直脊背坐下和心有什么关系?这没什么道理。如果挺直脊背坐下真的对调伏自心有帮助,那么睡觉时挺直脊背不是应该也有用吗?走路时挺直脊背呢?不,这些一点用也没有。只有挺直脊背打坐,才会有迅速又无痛的效果。理想的情况是,善巧的上师会因材施教,对不同根器的人使用各种 不同的善巧方便或伎俩。柠檬会对酒产生与牛奶相同的效果吗?不会。即使你在酒里加了好几公升的柠檬汁,酒也不会凝固奶酪和乳清。同样地,一个在某人身上非常有效的善巧方便,在另一人身上可能就完全没用。这就是法道非常精细而复杂的原因,同时也是它非常引人入胜的原因。在正确的人身上使用了正确的伎俩时,就可以得到正确的结果。大乘佛法非常擅长使用这种善巧方便,尤其是大乘佛法中的密续(Tantra) 知道所有的伎俩。《维摩诘经》属于大乘经典,并不是密续经典;但它的许多观点却和密续的观点完全相同。事实上,许多最重要的密续观念都可以在这部经中找到。或者,换句话说,金刚乘的勇猛、开放及震撼性,以及它经常令人不安,甚至令人震惊的法门,都是在《维摩诘经》中公开讨论的教法与智慧的直接结果;而这些教法与智慧也为金刚乘不可思议的智慧与方便,提供了坚实的基础。金刚乘能够毫不犹豫地运用“以烦恼为道”的独特方法,是由于它基于“烦恼即佛陀的光辉”以及“莲花只能生长在潮湿的淤泥,而不是干涸的土地”这类的阐述。假若一张所谓的“椅子”从来都只被当做桌子用,但是只要一有人坐到上面去,它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多种功能的东西。在那一刻,这张“椅子”只能当成桌子用的执着想法崩解了,从那时起,它既能被当作桌子又能被当作椅子。从一个比较学术而实际的角度来说,烦恼(情绪)只有在没有觉知(awareness) 伴随的时候,才会成为所谓的烦恼。注意,“所谓的”在这里很重要。为何如此?假设你在户外小便,突然注意到有个人正朝着你走过来,你会有什么自动的反应?你会停止小便,这是条件反射。同样地,当我们感到极度瞋恨、嫉妒或骄慢时,如果我们在其中注入了仅只一滴的“觉知病毒”的话,这个烦恼就会生病。生了病的烦恼就是你所需要的,因为生了病的烦恼,是个虚弱的烦恼。问题是,我们多数人总是等到太迟才给自己打针,这种延迟使得烦恼变得非常肥大又极度机敏。因此,佛陀才提供给我们这条道路;这条道路与所有其他道路完全不同,因为只要单纯地保持觉知,是完全不会有痛苦的。 大多数人指望首次注射“觉知”就可以立即起作用,但是由于我们百千世以来,这是第一次将“觉知”应用在我们的烦恼上面,因此效果只能维持一剎那。我们也会期待任何一点的嫉妒、瞋恨和傲慢都立即而且永远地消失,这显然也不会发生。由于我们持续会经验到烦恼,造成某些修行人对自己的修行感到失望。花了这么多年禅修,坐扁了这么多个蒲团,我们怎么还是会感到嫉妒?这真是令人气馁。我们必须学会对坚持感到满足。每次烦恼生起,只要你记得对它注射恼人的“觉知病毒”,你就应该满足了。要看到什么明显的效果,可能要花上几年,但在一段时间之后,你会开始在烦恼生起时注意到它,而终究,你甚至可能会自嘲在一开始竟然感到嫉妒。嫉妒不是唯一能淹没我们的烦恼,许多其他的烦恼也会,比如说,感觉自己很荒谬的情绪等。心灵道上的初学者,对于障碍是什么样子不会有概念。你对烦恼生起的反应,就像花圃中的杂草,除非你是园丁,否则很难看出区别。学习分辨哪个杂草是杂草,会需要花点时间,但一旦你学会这样做,你的修持就还算不错。 在《维摩诘经》中所讨论的智慧,与金刚乘教导“你应当去做,去想不可思议之事”这句话背后的智慧,两者是相同的。正因为这种智慧,佛教一直没有被局限在某个地区或种族,它也没有成为单一国家的生存指南,更不是政治斗争、心理学辩论或科学研究的副产品。佛教教法与证悟之道,起始于对于“苦”的纯粹体验。这种体验触动了去探究痛苦本质的愿望,生起了完全去除人类痛苦的决心,并且终结于了知对实相的无明是所有痛苦的原因。最终,佛法引导我们到达最终的真理,也就是究竟实相。究竟实相虽然非常难以理解,但它正是《维摩诘经》中那些引人入胜、深具洞见,又常令人莞尔的对话的核心。我已经重复说过很多次,像我这种人不可能真正理解《维摩诘经》里的教法。事实上,我不可能真正理解佛陀任何广大深奥的教法。从如来—又称两足尊、人中牛王、释迦太子、应供、天人师、众生 怙主—假装不存在这个世界上,至今已经25 个世纪了。在这段时间中,佛陀的教法传布到许多遥远的异域,包括日本和中国皇帝富丽堂皇、令维摩诘都会钦羡的皇宫中。世界上一些最从事利他、最声名显赫、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从龙树菩萨到唐代的武则天皇后,都礼敬并景仰佛陀的教法。现今,佛陀的教言被翻译成各种现代语言,因此,碧绿眼、雀斑鼻、金发、红发、咖啡肤色的人们也能阅读、欣赏、思考其中的智慧。衷心接受佛陀教言的诸位,会从中得到很多收获,至少能学习到如何将自己从现代生活中毫无意义的压力、紧张、执着和痴迷中解放出来。对于一个传播久远的教法,参考并检视它的源头非常重要。对穆斯林来说,源头是《可兰经》;对基督徒来说,源头是《圣经》;对犹太教徒来说,源头是《塔那赫》 3。佛陀所有教法的源头就是佛经,因为它忠实地记载了佛陀的话语。由于佛经是佛法的基础,因此所有的佛教徒都应该以开放的心胸来阅读、学习、探索佛经,这是至关重要的。现今有些人,佯装心胸开放、心态客观—其实是源自于罪恶感及伪善—竭尽其力地在本质为暴力与憎恨的哲学中搜寻某些良善与价值之后锲而不舍地努力去说服其他人。他们说,纵然这种哲学埋藏了野蛮的敌意,但这些微量的“良善”让此仇恨哲学还是有价值,甚至还值得赞赏。在此同时,出于嫉妒或愤怒或其他的情绪,另一类人似乎一样地竭尽其力,指责一个全然有益、慈悲而且有价值的法道。他们发表长篇大论,试图说服任何想要听闻的人。他们声称,虽然这个法道看起来蛮好,但是没有任何哲学可以“这么好”,因此值得怀疑。在这种氛围之下,佛教徒更应该研究我们自己的原始资讯。因此,翻译经文并且尽可能让它广泛地流传,是非常重要的,这不仅对当代的学生来说非常关键,对于佛法的未来,也至关紧要。诸位可能很困惑,我怎么会有勇气写这一篇导读?像我这种人怎么能够妄想介绍完美佛陀的话语?不久以前,从商的陈天桥先生与雒芊芊女士,要我为《维摩诘经》撰写导读。我受到他们诚心想将这部佛经尽力提供给更多人的美好心愿所感动,于是答应了。当然,很可能的危险 3 也称《希伯来圣经》 是,完美佛陀的教法反而被我这种不完美的人所玷污了。然而我想,如果这本书可以鼓励诸位读者去挖掘你的心,激发出某些有益的思想;如果它可以鼓励你去积聚一些福德;如果它可以激起你的好奇心,因而更深入地去探索佛陀广大智慧的奥义,那么这个风险是值得的。因此,我同意了撰写这篇导读。我的朋友Janine Schulz 让本书变得更容易阅读。 Andreas Schulz、John Canti、Sarah K. C. Wilkinson、方雅铃、汪海澜、杜翌、姚仁喜、陈怡茜、戚淑萍、黄净蕊、黄静仪、冯燕南以及许多其他人在翻译、编辑、校对、研究、修订、设计、出版流通上付出了许多心力。愿他们以及所有阅读、拿到与拥有本书的人,都获得证悟。同时,也愿我们都能遇见像维摩诘这样的人,有勇气拆解我们的概念,指出我们的障碍,打破我们的禁锢。 维摩诘所说经 致中英双语读者:中英双语读者在对比此书的中英文版时或许会留意到,两个版本的经文即使在排除语言本身的差异之外也并不完全一致。中文版经文我们采用了五世纪时鸠摩罗什所译的版本;而英文版经文则采用了保存于《甘珠尔》中由曲尼慈诚于九世纪早期由梵文翻译成藏文,后再由罗伯特‧ 瑟曼(Robert Thurman) 教授根据藏文翻译成英文。如欲了解现存经文版本的异同,请参考84000 线上阅览室中经文完整版(http://read.84000. co/#UT22084-060-005/title) 随附的瑟曼教授所著导言。 维摩诘所说经姚秦三藏鸠摩罗什译大正新修大正藏经14 卷, No.475 佛国品第一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毗耶离庵罗树园。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菩萨三万二千。众所知识。大智本行皆悉成就。诸佛威神之所建立。为护法城受持正法。能师子吼名闻十方。众人不请友而安之。绍隆三宝能使不绝。降伏魔怨制诸外道。悉已清净永离盖缠。心常安住无碍解脱。念定总持辩才不断。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及方便力无不具足。逮无所得不起法忍。已能随顺转不退轮。善解法相知众生根。盖诸大众得无所畏。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严身色像第一。舍诸世间所有饰好。名称高远逾于须弥。深信坚固犹若金刚。法宝普照而雨甘露。于众言音微妙第一。深入缘起断诸邪见。有无二边无复余习。演法无畏犹师子吼。其所讲说乃如雷震。无有量已过量。集众法宝如海导师。了达诸法深妙之义。善知众生往来所趣及心所行。近无等等佛自在慧十力无畏十八不共。关闭一切诸恶趣门。而生五道以现其身。为大医王善疗众病。应病与药令得服行。无量功德皆成就。无量佛土皆严净。其见闻者无不蒙益。 诸有所作亦不唐捐。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其名曰等观菩萨。不等观菩萨。等不等观菩萨。定自在王菩萨。法自在王菩萨。法相菩萨。光相菩萨。光严菩萨。大严菩萨。宝积菩萨。辩积菩萨。宝手菩萨。宝印手菩萨。常举手菩萨。常下手菩萨。常惨菩萨。喜根菩萨。喜王菩萨。辩音菩萨。虚空藏菩萨。执宝炬菩萨。宝勇菩萨。宝见菩萨。帝网菩萨。明网菩萨。无缘观菩萨。慧积菩萨。宝胜菩萨。天王菩萨。坏魔菩萨。电德菩萨。自在王菩萨。功德相严菩萨。师子吼菩萨。雷音菩萨。山相击音菩萨。香象菩萨。白香象菩萨。常精进菩萨。不休息菩萨。妙生菩萨。华严菩萨。观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梵网菩萨。宝杖菩萨。无胜菩萨。严土菩萨。金髻菩萨。珠髻菩萨。弥勒菩萨。文殊师利法王子菩萨。如是等三万二千人。复有万梵天王尸弃等。从余四天下来诣佛所而听法。复有万二千天帝。亦从余四天下来在会坐。并余大威力诸天.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悉来会坐。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俱来会坐。彼时佛与无量百千之众恭敬围绕而为说法。譬如须弥山王显于大海。安处众宝师子之座。蔽于一切诸来大众。尔时毗耶离城有长者子。名曰宝积。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宝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广长之相悉于中现。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诸须弥山雪山。目真邻陀山摩诃目真邻陀山。香山宝山金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悉现于宝盖中。又十方诸佛诸佛说法亦现于宝盖中。尔时一切大众。覩佛神力叹未曾有。合掌礼佛瞻仰尊颜目不暂舍。于是长者子宝积。即于佛前以偈颂曰。目净修广如青莲 心净已度诸禅定久积净业称无量 导众以寂故稽首既见大圣以神变 普现十方无量土其中诸佛演说法 于是一切悉见闻法王法力超群生 常以法财施一切维摩诘所说经 能善分别诸法相 于第一义而不动已于诸法得自在 是故稽首此法王说法不有亦不无 以因缘故诸法生无我无造无受者 善恶之业亦不亡始在佛树力降魔 得甘露灭觉道成已无心意无受行 而悉摧伏诸外道三转法轮于大千 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 三宝于是现世间以斯妙法济群生 一受不退常寂然度老病死大医王 当礼法海德无边毁誉不动如须弥 于善不善等以慈心行平等如虚空 孰闻人宝不敬承今奉世尊此微盖 于中现我三千界诸天龙神所居宫 乾闼婆等及夜叉悉见世间诸所有 十力哀现是化变众覩希有皆叹佛 今我稽首三界尊大圣法王众所归 净心观佛靡不欣各见世尊在其前 斯则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说法 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 斯则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说法 众生各各随所解普得受行获其利 斯则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说法 或有恐畏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 斯则神力不共法稽首十力大精进 稽首已得无所畏稽首住于不共法 稽首一切大导师稽首能断众结缚 稽首已到于彼岸稽首能度诸世间 稽首永离生死道悉知众生来去相 善于诸法得解脱佛国品第一 不著世间如莲华 常善入于空寂行达诸法相无罣礙 稽首如空无所依尔时长者子宝积。说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长者子。皆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愿闻得佛国土清净。唯愿世尊。说诸菩萨净土之行。佛言。善哉宝积。乃能为诸菩萨问于如来净土之行。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于是宝积及五百长者子。受教而听。佛言。宝积。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所以者何。菩萨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而取佛土。随诸众生应以何国起菩萨根而取佛土。所以者何。菩萨取于净国。皆为饶益诸众生故。譬如有人欲于空地造立宫室随意无碍。若于虚空终不能成。菩萨如是。为成就众生故愿取佛国。愿取佛国者非于空也。宝积。当知直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其国。深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菩提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大乘众生来生其国。布施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持戒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行十善道满愿众生来生其国。忍辱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三十二相庄严众生来生其国。精进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勤修一切功德众生来生其国。禅定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摄心不乱众生来生其国。智慧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正定众生来生其国。四无量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成就慈悲喜舍众生来生其国。四摄法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解脱所摄众生来生其国。方便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于一切法方便无碍众生来生其国。三十七道品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众生来生其国。回向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得一切具足功德国土。说除八难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三恶八难。自守戒行不讥彼阙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犯禁之名。十善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诚谛。常以软语眷属不离。善和诤讼言必饶益。不嫉不恚正见众生来生其国。如是宝积。菩萨随其直心则能发行。随其发行则得深心。随其深心。则意调伏。随意调伏则如说行。随如说行则能回向。随其回向则有方便。随其方便则成就众生。随成就众生则佛土净。随佛土净则说法净。随说法净则智慧净。维摩诘所说经 随智慧净则其心净。随其心净则一切功德净。是故宝积。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尔时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萨心净则佛土净者。我世尊本为菩萨时意岂不净。而是佛土不净若此。佛知其念即告之言。于意云何。日月岂不净耶。而盲者不见。对曰不也。世尊。是盲者过非日月咎。舍利弗。众生罪故不见如来佛土严净。非如来咎。舍利弗。我此土净而汝不见。尔时螺髻梵王语舍利弗。勿作是意。谓此佛土以为不净。所以者何。我见释迦牟尼佛土清净。譬如自在天宫。舍利弗言。我见此土。丘陵坑坎荆蕀沙砾。土石诸山秽恶充满。螺髻梵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见此土为不净耳。舍利弗。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深心清净。依佛智慧则能见此佛土清净。于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时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譬如宝庄严佛无量功德宝庄严土。一切大众叹未曾有。而皆自见坐宝莲华。佛告舍利弗。汝且观是佛土严净。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见。本所不闻。今佛国土严净悉现。佛语舍利弗。我佛国土常净若此。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众恶不净土耳。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如是舍利弗。若人心净便见此土功德庄严。当佛现此国土严净之时。宝积所将五百长者子皆得无生法忍。八万四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佛摄神足。于是世界还复如故。求声闻乘三万二千天及人。知有为法皆悉无常。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八千比丘不受诸法漏尽意解。佛国品第一 方便品第二尔时毗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植善本。得无生忍。辩才无碍。游戏神通逮诸总持。获无所畏降魔劳怨。入深法门善于智度。通达方便大愿成就。明了众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别诸根利钝。久于佛道心已纯淑决定大乘。诸有所作能善思量。住佛威仪心大如海。诸佛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离。资财无量摄诸贫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忍调行摄诸恚怒。以大精进摄诸懈怠。一心禅寂摄诸乱意。以决定慧摄诸无智。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虽处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现有眷属常乐远离。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若至博弈戏处辄以度人。受诸异道不毁正信。虽明世典常乐佛法。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执持正法摄诸长幼。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游诸四衢饶益众生。入治政法救护一切。入讲论处导以大乘。入诸学堂诱开童蒙。入诸淫舍示欲之过。入诸酒肆能立其志。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断其贪著。若在刹利刹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内官内官中尊化政宫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长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其以方便现身有疾。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诸仁者。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为苦为恼众病所集。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炎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是身无主为如地。是身无我为如火。是身无寿为如风。是 方便品第二身无人为如水。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是身为空离我我所。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是身无作风力所转。是身不净秽恶充满。是身为虚伪。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是身为灾百一病恼。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是身无定为要当死。是身如毒蛇如怨贼如空聚。阴界诸入所共合成。诸仁者。此可患厌当乐佛身。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无量功德智慧生。从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生。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从方便生。从六通生。从三明生。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从真实生。从不放逸生。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弟子品第三尔时长者维摩诘自念。寝疾于床。世尊大慈宁不垂愍。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曾于林中宴坐树下。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是为宴坐。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于诸见不动而修行三十七品。是为宴坐。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是为宴坐。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时我世尊。闻说是语默然而止不能加报。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大目犍连。汝行诣维摩诘问疾。目连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毗耶离大城。于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目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寿命离生死故。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法常寂然灭诸相故。法离于相无所缘故。法无名字言语断故。法无有说离觉观故。法无形相如虚空故。法无戏论毕竟空故。法无我所离我所故。法无分别离诸识故。法无有比无相待故。法不属因不在缘故。法同法性入诸法故。法随于如无所随故。法住实际诸边不动故。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法无去来常不住故。法顺空随无相应无作。法离好丑。法无增损。法无生灭。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法离一切观行。唯大目连。法相如是岂可说乎。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当了众生根有利钝。善于知见无所罣礙。以大悲心赞于大乘。念报佛恩不断三宝。然后说法。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无此辩。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大迦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贫里而行乞。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 弟子品第三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为不食故应行乞食。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响等。所嗅香与风等。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本自不然今则无灭。迦叶。若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以邪相入正法。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然后可食。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间非住涅槃。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迦叶。若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即于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复作是念。斯有家名辩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谁闻此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从是来不复劝人以声闻辟支佛行。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须菩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其舍从乞食。时维摩诘取我钵盛满饭。谓我言。唯须菩提。若能于食等者诸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若须菩提。不断淫怒痴亦不与俱。不坏于身而随一相。不灭痴爱起于明脱。以五逆相而得解脱。亦不解不缚。不见四谛非不见谛。非得果非不得果。非凡夫非离凡夫法。非圣人非不圣人。虽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乃可取食。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彼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末伽梨拘赊梨子。删闍夜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驮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师因其出家。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若须菩提。入诸邪见不到彼岸。住于八难不得无难。同于烦恼离清净法。汝得无诤三昧。一切众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为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谤诸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时我世尊。闻此语茫然不识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钵欲出其舍。维摩诘言。唯须菩提取钵勿惧。于意云何。如来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诘。宁有惧不。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所以者何。一切言说不离是相。至于智者不著文字故无所惧。何以故。文字性离无有文字。是则解脱。解脱相 维摩诘所说经者则诸法也。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法眼净。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富楼那弥多罗尼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富楼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大林中在一树下。为诸新学比丘说法。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无以秽食置于宝器。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无以琉璃同彼水精。汝不能知众生根源。无得发起以小乘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欲行大道莫示小径。无以大海内于牛迹。无以日光等彼萤火。富楼那。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我观小乘智慧微浅犹如盲人。不能分别一切众生根之利钝。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植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时豁然还得本心。于是诸比丘稽首礼维摩诘足。时维摩诘因为说法。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退转。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摩诃迦旃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我即于后敷演其义。谓无常义苦义空义无我义寂灭义。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迦旃延。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迦旃延。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是无常义。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于我无我而不二。是无我义。法本不然今则无灭。是寂灭义。说是法时彼诸比丘心得解脱。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阿那律。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一处经行。时有梵王名曰严净。与万梵俱放净光明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几何阿那律天眼所见。我即答言。仁者。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勒果。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见为作相耶。无作相耶。假使作相则与外道五通等。若无作相即是无为不应有见。世尊。我时默然。彼诸梵闻其言得未曾有。即为作礼而问曰。世孰有真天眼者。维摩诘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不以二相。于是严净梵王及其眷属五百梵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礼维摩诘足已忽然不现。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弟子品第三佛告优波离。汝行诣维摩诘问疾。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不敢问佛。来问我言。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为其如法解说。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当直除灭勿扰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诸法亦然。不出于如。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唯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颠倒是垢。无颠倒是净。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优波离。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炎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于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优波离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说。我即答言。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其智慧明达为若此也。时二比丘疑悔即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皆得是辩。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罗睺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罗睺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时毗耶离诸长者子。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唯罗睺罗。汝佛之子。舍转轮王位出家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我即如法为说出家功德之利。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罗睺罗。不应说出家功德之利。所以者何。无利无功德是为出家。有为法者可说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罗睺罗。出家者无彼无此亦无中间。离六十二见处于涅槃。智者所受圣所行处。降伏众魔度五道。净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恼于彼。离众杂恶摧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无系著无我所。无所受无扰乱。内怀喜护彼意。随禅定离众过。若能如是是真出家。于是维摩诘语诸长者子。汝等于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难值。诸长者子言。居士。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维摩诘言。然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尔时三十二长者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阿难。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 维摩诘所说经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时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我即持钵诣大婆罗门家门下立。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难。何为晨朝持钵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故来至此。维摩诘言。止止阿难。莫作是语。如来身者金刚之体。诸恶已断众善普会。当有何疾当有何恼。默往阿难。勿谤如来。莫使异人闻此麁言。无令大威德诸天及他方净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语。阿难。转轮圣王以少福故尚得无病。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外道梵志若闻此语当作是念。何名为师。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仁可密速去勿使人闻。当知阿难。诸如来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为世尊过于三界。佛身无漏诸漏已尽。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如此之身当有何疾当有何恼。时我世尊实怀惭愧。得无近佛而谬听耶。即闻空中声曰。阿难。如居士言。但为佛出五浊恶世。现行斯法度脱众生。行矣阿难。取乳勿惭。世尊。维摩诘智慧辩才为若此也。是故不任诣彼问疾。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菩萨品第四于是佛告弥勒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弥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说不退转地之行。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用何生得受记乎。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若以如生得受记者如无有生。若以如灭得受记者如无有灭。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若弥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亦应受记。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异。若弥勒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一切众生皆亦应得。所以者何。一切众生即菩提相。若弥勒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应灭度。所以者何。诸佛知一切众生毕竟寂灭即涅槃相不复更灭。是故弥勒。无以此法诱诸天子。实无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亦无退者。弥勒当令此诸天子舍于分别菩提之见。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不观是菩提离诸缘故。不行是菩提无忆念故。断是菩提舍诸见故。离是菩提离诸妄想故。障是菩提障诸愿故。不入是菩提无贪著故。顺是菩提顺于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实际故。不二是菩提离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虚空故。无为是菩提无生住灭故。知是菩提了众生心行故。不会是菩提诸入不会故。不合是菩提离烦恼习故。无处是菩提无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无取舍故。无乱是菩提常自静故。善寂是菩提性清净故。无取是菩提离攀缘故。无异是菩提诸法等故。无比是菩提无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诸法难知故。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无生法忍。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维摩诘所说经佛告光严童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光严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出毗耶离大城。时维摩诘方入城。我即为作礼而问言。居士从何所来。答我言。吾从道场来。我问道场者何所是。答曰。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深心是道场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场无错谬故。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持戒是道场得愿具故。忍辱是道场于诸众生心无礙故。精进是道场不懈退故。禅定是道场心调柔故。智慧是道场现见诸法故。慈是道场等众生故。悲是道场忍疲苦故。喜是道场悦乐法故。舍是道场憎爱断故。神通是道场成就六通故。解脱是道场能背舍故。方便是道场教化众生故。四摄是道场摄众生故。多闻是道场如闻行故。伏心是道场正观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场舍有为法故。谛是道场不诳世间故。缘起是道场无明乃至老死皆无尽故。诸烦恼是道场知如实故。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降魔是道场不倾动故。三界是道场无所趣故。师子吼是道场无所畏故。力无畏不共法是道场无诸过故。三明是道场无余礙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如是善男子。菩萨若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诸有所作举足下足。当知皆从道场来住于佛法矣。说是法时五百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持世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住于静室。时。魔波旬从万二千天女。状如帝释鼓乐弦歌来诣我所。与其眷属稽首我足。合掌恭敬于一面立。我意谓是帝释。而语之言。善来憍尸迦。虽福应有不当自恣。当观五欲无常以求善本。于身命财而修坚法。即语我言。正士。受是万二千天女可备扫洒。我言。憍尸迦。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门释子此非我宜。所言未讫时维摩诘来谓我言。非帝释也。是为魔来娆固汝耳。即语魔言。是诸女等可以与我。如我应受。魔即惊惧念。维摩诘将无恼我。欲隐形去而不能隐。尽其神力亦不得去。即闻空中声曰。波旬。以女与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与。尔时维摩诘语诸女言。魔以汝等与我。今汝皆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随所应而为说法令发道意。复言。汝等已发道意。有法乐可以自娱。不应复乐五欲乐也。天女即问。何谓法乐。答言。乐常信佛。乐欲听法。 菩萨品第四乐供养众。乐离五欲。乐观五阴如怨贼。乐观四大如毒蛇。乐观内入如空聚。乐随护道意。乐饶益众生。乐敬养师。乐广行施。乐坚持戒。乐忍辱柔和。乐勤集善根。乐禅定不乱。乐离垢明慧。乐广菩提心。乐降伏众魔。乐断诸烦恼。乐净佛国土。乐成就相好故修诸功德。乐严道场。乐闻深法不畏。乐三脱门不乐非时。乐近同学。乐于非同学中心无恚碍。乐将护恶知识。乐亲近善知识。乐心喜清净。乐修无量道品之法。是为菩萨法乐。于是波旬告诸女言。我欲与汝俱还天宫。诸女言。以我等与此居士。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魔言。居士可舍此女。一切所有施于彼者。是为菩萨。维摩诘言。我已舍矣。汝便将去。令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于是诸女问维摩诘。我等云何止于魔宫。维摩诘言。诸姊有法门名无尽灯。汝等当学。无尽灯者。譬如一灯燃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如是诸姊。夫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其道意亦不灭尽。随所说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也。汝等虽住魔宫。以是无尽灯。令无数天子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为报佛恩。亦大饶益一切众生。尔时天女。头面礼维摩诘足。随魔还宫忽然不现。世尊。维摩诘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辩才。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长者子善德。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自于父舍设大施会。供养一切沙门婆罗门及诸外道贫穷下贱孤独乞人。期满七日。时维摩诘来入会中。谓我言。长者子。夫大施会不当如汝所设。当为法施之会。何用是财施会为。我言。居士。何谓法施之会。答曰。法施会者。无前无后一时供养一切众生。是名法施之会。曰何谓也。谓以菩提起于慈心。以救众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于喜心。以摄智慧行于舍心。以摄悭贪起檀波罗蜜。以化犯戒起尸罗波罗蜜。以无我法起羼提波罗蜜。以离身心相起毗梨耶波罗蜜。以菩提相起禅波罗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罗蜜。教化众生而起于空。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示现受生而起无作。护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众生起四摄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于身命财起三坚法。于六念中。起思念法。于六和敬起质直心。正行善法起于净命。心净欢喜起近贤圣。 维摩诘所说经不憎恶人起调伏心。以出家法起于深心。以如说行起于多闻。以无诤法起空闲处。趣向佛慧起于宴坐。解众生缚起修行地。以具相好及净佛土起福德业。知一切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知一切法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断一切烦恼一切障碍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业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于一切助佛道法。如是善男子。是为法施之会。若菩萨住是法施会者。为大施主。亦为一切世间福田。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婆罗门众中二百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时心得清净叹未曾有。稽首礼维摩诘足。即解璎珞价直百千。以上之。不肯取。我言居士。愿必纳受随意所与。维摩诘乃受璎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会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难胜如来。一切众会皆见光明国土难胜如来。又见珠璎在彼佛上变成四柱宝台四面严饰不相障蔽。时维摩诘。现神变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无所分别。等于大悲不求果报。是则名曰具足法施。城中一最下乞人。见是神力闻其所说。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如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尔时佛告文殊师利。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难为詶对。深达实相善说法要。辩才无滞智慧无碍。一切菩萨法式悉知。诸佛秘藏无不得入降伏众魔游戏神通。其慧方便皆已得度。虽然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于是众中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谈。必说妙法。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皆欲随从。于是文殊师利与诸菩萨大弟子众及诸天人恭敬围绕入毗耶离大城。尔时长者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及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卧。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时维摩诘言。善来文殊师利。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文殊师利言。如是居士。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所可见者更不可见。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宁可忍不。疗治有损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问无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当云何灭。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萨病者以大悲起。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又问。以何为空。答曰。以空空。又问。空何用空。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又问。空可分别耶。答曰。分别亦空。又问。空当于何求。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又仁所问何无侍者。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众 维摩诘所说经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而众生病从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应云何慰喻有疾菩萨。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说身空寂不说毕竟寂灭。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勿生忧恼常起精进。当作医王疗治众病。菩萨应如是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文殊师利言。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维摩诘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无有实法谁受病者。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四大无主身亦无我。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于我不应生著。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众生想。当起法想。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彼有疾菩萨为灭法想。当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是即大患。我应离之。云何为离。离我我所。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云何离二法。谓不念内外诸法行于平等。云何平等。为我等涅槃等。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无决定性。得是平等无有余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为断病本而教导之。何谓病本。谓有攀缘。从有攀缘则为病本。何所攀缘谓之三界。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若无所得则无攀缘。何谓无所得。谓离二见。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文殊师利。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若不如是己所修治为无慧利。譬如胜怨乃可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也。彼有疾菩萨应复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作是观时。于诸众生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所以者何。菩萨断除客尘烦恼而起大悲。爱见悲者则于生死有 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疲厌心。若能离此无有疲厌。在在所生不为爱见之所覆也。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如佛所说。若自有缚能解彼缚无有是处。若自无缚。能解彼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不应起缚。何谓缚何谓解。贪著禅味是菩萨缚。以方便生是菩萨解。又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何谓无方便慧缚。谓菩萨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而自调伏。是名无方便慧缚。何谓有方便慧解。谓不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以自调伏而不疲厌。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谓无慧方便缚。谓菩萨住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是名无慧方便缚。何谓有慧方便解。谓离诸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文殊师利。彼有疾菩萨应如是观诸法。又复观身无常苦空非我。是名为慧。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而不厌倦。是名方便。又复观身身不离病病不离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为慧。设身有疾而不永灭。是名方便。文殊师利。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复不住不调伏心。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是故菩萨不当住于调伏不调伏心。离此二法是菩萨行。在于生死不为污行。住于涅槃不永灭度。是菩萨行。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虽过魔行。而现降众魔。是菩萨行。求一切智无非时求。是菩萨行。虽观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萨行。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是菩萨行。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是菩萨行。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是菩萨行。虽行三界而不坏法性。是菩萨行。虽行于空而植众德本。是菩萨行。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虽行六波罗蜜而遍知众生心心数法。是菩萨行。虽行六通而不尽漏。是菩萨行。虽行四无量心而不贪著生于梵世。是菩萨行。虽行禅定解脱三昧而不随禅生。是菩萨行。虽行四念处而不永离身受心法。是菩萨行。虽行四正勤而不舍身心精进。是菩萨行。虽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萨行。虽行五根而分别众生诸根利钝。是菩萨行。虽行五力而乐求佛十力。是菩萨行。虽行七觉分而分别佛之智慧。是菩萨行。虽行八圣道而乐行无量佛 维摩诘所说经道。是菩萨行。虽行止观助道之法而不毕竟堕于寂灭。是菩萨行。虽行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是菩萨行。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而不舍佛法。是菩萨行。虽随诸法究竟净相而随所应为现其身。是菩萨行。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说是语时文殊师利所将大众。其中八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不思议品第六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坐。长者维摩诘知其意。语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求床座耶。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贪躯命。何况床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无色之求。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唯舍利弗。法名寂灭。若行生灭是求生灭非求法也。法名无染。若染于法乃至涅槃。是则染著非求法也。法无行处。若行于法是则行处非求法也。法无取舍。若取舍法是则取舍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则著处非求法也。法名无相。若随相识是则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于法是则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说是语时。五百天子于诸法中得法眼净。尔时长者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仁者。游于无量千万亿阿僧祇国。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师子之座。文殊师利言。居士。东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国有世界。名须弥相。其佛号须弥灯王。今现在。彼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其师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严饰第一。于是长者维摩诘。现神通力。即时彼佛遣三万二千师子座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博悉皆包容三万二千师子座。无所妨碍。于毗耶离城及阎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见如故。尔时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就师子座。与诸菩萨上人俱坐。当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萨即自变形。为四万二千由旬坐师子座。诸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皆不能升。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就师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广吾不 维摩诘所说经能升。维摩诘言。唯舍利弗。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乃可得坐。于是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即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便得坐师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广之座。于毗耶离城无所妨碍。又于阎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诸天龙王鬼神宫殿。亦不迫迮。维摩诘言。唯舍利弗。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可思议。若菩萨住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应度者乃见须弥入芥子中。是名住不思议解脱法门。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娆鱼鳖鼋鼍水性之属。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龙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此众生亦无所娆。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断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轮著右掌中。掷过恒河沙世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又复还置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众生乐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萨即延七日以为一劫。令彼众生谓之一劫。或有众生不乐久住而可度者。菩萨即促一劫以为七日。令彼众生谓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一切佛土严饰之事。集在一国示于众生。又菩萨以一佛土众生置之右掌。飞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动本处。又舍利弗十方众生供养诸佛之具。菩萨于一毛孔皆令得见。又十方国土所有日月星宿。于一毛孔普使见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诸风。菩萨悉能吸著口中而身无损。外诸树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尽烧时。以一切火内于腹中。火事如故而不为害。又于下方过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取一佛土举著上方。过恒河沙无数世界。如持针锋举一枣叶而无所娆。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以神通现作佛身。或现辟支佛身。或现声闻身。或现帝释身。或现梵王身。或现世主身。或现转轮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众声。上中下音皆能变之令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及十方诸佛所说种种之法。皆于其中。普令得闻。舍利弗。我今略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之力。若广说者穷劫不尽。是时大迦叶。闻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叹未曾有。谓舍利弗。譬如有人于盲者前现众色像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不能解了为若此也。智者闻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已如败种。一切声闻 不思议品第六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皆应号泣声震三千大千世界。一切菩萨应大欣庆顶受此法。若有菩萨信解不可思议解脱法门者。一切魔众无如之何。大迦叶说是语时。三万二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尔时维摩诘语大迦叶。仁者。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教化众生现作魔王。又迦叶。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头目髓脑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马车乘金银琉璃车磲马碯珊瑚琥珀真珠珂贝衣服饮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试之令其坚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有威德力故现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力势。不能如是逼迫菩萨。譬如龙象蹴踏非驴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智慧方便之门。 观众生品第七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观于众生。维摩诘言。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如智者见水中月。如镜中见其面像。如热时焰。如呼声响。如空中云。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坚。如电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萨观众生为若此。如无色界色。如焦谷牙。如须陀洹身见。如阿那含入胎。如阿罗汉三毒。如得忍菩萨贪恚毁禁。如佛烦恼习。如盲者见色。如入灭尽定出入息。如空中鸟迹。如石女儿。如化人起烦恼。如梦所见已寤。如灭度者受身。如无烟之火。菩萨观众生为若此。文殊师利言。若菩萨作是观者。云何行慈。维摩诘言。菩萨作是观已自念。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是即真实慈也。行寂灭慈无所生故。行不热慈无烦恼故。行等之慈等三世故。行无诤慈无所起故。行不二慈内外不合故行不坏慈毕竟尽故。行坚固慈心无毁故。行清净慈诸法性净故。行无边慈如虚空故。行阿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得如相故。行佛之慈觉众生故。行自然慈无因得故。行菩提慈等一味故。行无等慈断诸爱故。行大悲慈导以大乘故。行无厌慈观空无我故。行法施慈无遗惜故。行持戒慈化毁禁故。行忍辱慈护彼我故。行精进慈荷负众生故。行禅定慈不受味故。行智慧慈无不知时故。行方便慈一切示现故。行无隐慈直心清净故。行深心慈无杂行故。行无诳慈不虚假故。行安乐慈令得佛乐故。菩萨之慈为若此也。文殊师利又问。何谓为悲。答曰。菩萨所作功德。皆与一切众生共之。何谓为喜。答曰。有所饶益欢喜无悔。何谓为舍。答曰。所作福佑无所悕望。文殊师利又问。生死有畏菩萨当何所依。维摩诘言。菩萨于生死畏中。当依如来功德之力。文殊师利又问。菩萨欲依如来功德之力。当于何住。答曰。菩萨欲依如来功德力者。当住度脱一切众生。又问。欲度众生当何所除。答曰。欲度众生除其烦恼。又问。欲除烦恼当何所 观众生品第七行。答曰。当行正念。又问。云何行于正念。答曰。当行不生不灭。又问。何法不生何法不灭。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灭。又问。善不善孰为本。答曰身为本。又问。身孰为本。答曰。欲贪为本。又问。欲贪孰为本。答曰。虚妄分别为本。又问。虚妄分别孰为本。答曰。颠倒想为本。又问。颠倒想孰为本。答曰。无住为本。又问。无住孰为本。答曰。无住则无本。文殊师利。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见诸大人闻所说法便现其身。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华至诸菩萨即皆堕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堕。一切弟子神力去华不能令去。尔时天女问舍利弗。何故去华。答曰。此华不如法是以去之天曰。勿谓此华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华无所分别。仁者自生分别想耳。若于佛法出家有所分别为不如法。若无所分别是则如法。观诸菩萨华不著者已断一切分别想故。譬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便。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声香味触得其便也。已离畏者一切五欲无能为也。结习未尽华著身耳。结习尽者华不著也。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脱。舍利弗言。止此久耶。天曰。耆年解脱亦何如久。舍利弗默然不答。天曰。如何耆旧大智而默。答曰。解脱者无所言说故吾于是不知所云。天曰。言说文字皆解脱相。所以者何。解脱者不内不外不在两间。文字亦不内不外不在两间。是故舍利弗。无离文字说解脱也。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是解脱相。舍利弗言。不复以离淫怒痴为解脱乎。天曰。佛为增上慢人。说离淫怒痴为解脱耳。若无增上慢者。佛说淫怒痴性即是解脱。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为证辩乃如是。天曰。我无得无证故辩如是。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证者即于佛法为增上慢。舍利弗问天。汝于三乘为何志求。天曰。以声闻法化众生故我为声闻。以因缘法化众生故我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众生故我为大乘。舍利弗。如人入瞻卜林唯嗅瞻卜不嗅余香。如是若入此室。但闻佛功德之香。不乐闻声闻辟支佛功德香也。舍利弗。其有释梵四天王诸天龙鬼神等入此室者。闻斯上人讲说正法。皆乐佛功德之香发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说声闻辟支佛法。但闻菩萨大慈大悲不可思 维摩诘所说经议诸佛之法。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何等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昼夜无异。不以日月所照为明。是为一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入者不为诸垢之所恼也。是为二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有释梵四天王他方菩萨来会不绝。是为三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说六波罗蜜不退转法。是为四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乐弦出无量法化之声。是为五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众宝积满。赒穷济乏求得无尽。是为六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阿閦佛.宝德.宝炎.宝月.宝严.难胜.师子响.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无量诸佛。是上人念时。即皆为来广说诸佛秘要法藏说已还去。是为七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一切诸天严饰宫殿诸佛净土皆于中现。是为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谁有见斯不思议事。而复乐于声闻法乎。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转女身。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譬如幻师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转而变为女身。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则一切女人亦当能转。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复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即时天女还摄神力。舍利弗身还复如故。天问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舍利弗言。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在无不在。夫无在无不在者佛所说也。舍利弗问天。汝于此没当生何所。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曰佛化所生非没生也。天曰。众生犹然无没生也。舍利弗问天。汝久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天曰。如舍利弗还为凡夫。我乃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言。我作凡夫无有是处。天曰。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是处。所以者何。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舍利弗言。今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得当得。如恒河沙。皆谓何乎。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数故说有三世。非谓菩提有去来今。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罗汉道耶。曰无所得故而得。天曰。诸佛菩萨亦复如是。 观众生品第七无所得故而得。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养九十二亿佛已。能游戏菩萨神通。所愿具足得无生忍住不退转。以本愿故随意能现教化众生。 佛道品第八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通达佛道。维摩诘言。若菩萨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又问。云何菩萨行于非道。答曰。若菩萨行五无间而无恼恚。至于地狱无诸罪垢。至于畜生无有无明憍慢等过。至于饿鬼而具足功德。行色无色界道不以为胜。示行贪欲离诸染著。示行瞋恚于诸众生无有恚阂。示行愚痴而以智慧调伏其心。示行悭贪而舍内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毁禁而安住净戒。乃至小罪犹怀大惧。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乱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痴而通达世间出世间慧。示行谄伪而善方便随诸经义。示行憍慢而于众生犹如桥梁。示行诸烦恼而心常清净。示入于魔而顺佛智慧不随他教。示入声闻而为众生说未闻法。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众生。示入贫穷而有宝手功德无尽。示入刑残而具诸相好以自庄严。示入下贱而生佛种姓中具诸功德。示入羸劣丑陋而得那罗延身。一切众生之所乐见。示入老病而永断病根超越死畏。示有资生而恒观无常实无所贪。示有妻妾采女而常远离五欲淤泥。现于讷钝而成就辩才总持无失。示入邪济而以正济度诸众生。现遍入诸道而断其因缘。现于涅槃而不断生死。文殊师利。菩萨能如是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于是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何等为如来种。文殊师利言。有身为种。无明有爱为种。贪恚痴为种。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六入为种。七识处为种。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十不善道为种。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曰何谓也。答曰。若见无为入正位者。不能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如是见无为法入正位者。终不复能生于佛法。烦恼泥中乃有众生起佛法耳。又如殖种于空终不得生。粪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无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于我见如须弥山。犹能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是故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种。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入 佛道品第八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尔时大迦叶叹言。善哉善哉文殊师利。快说此语诚如所言。尘劳之畴为如来种。我等今者不复堪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无间罪。犹能发意生于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发。譬如根败之士其于五欲不能复利。如是声闻诸结断者。于佛法中无所复益永不志愿。是故文殊师利。凡夫于佛法有返复。而声闻无也。所以者何。凡夫闻佛法能起无上道心不断三宝。正使声闻终身闻佛法力无畏等。永不能发无上道意。尔时会中有菩萨名普现色身。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吏民知识悉为是谁。奴婢童仆象马车乘皆何所在。于是维摩诘以偈答曰。智度菩萨母 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 无不由是生法喜以为妻 慈悲心为女善心诚实男 毕竟空寂舍弟子众尘劳 随意之所转道品善知识 由是成正觉诸度法等侣 四摄为伎女歌咏诵法言 以此为音乐总持之园苑 无漏法林树觉意净妙华 解脱智慧果八解之浴池 定水湛然满布以七净华 浴此无垢人象马五通驰 大乘以为车调御以一心 游于八正路相具以严容 众好饰其姿惭愧之上服 深心为华鬘富有七财宝 教授以滋息如所说修行 回向为大利四禅为床座 从于净命生 维摩诘所说经多闻增智慧 以为自觉音甘露法之食 解脱味为浆净心以澡浴 戒品为涂香摧灭烦恼贼 勇健无能逾降伏四种魔 胜幡建道场虽知无起灭 示彼故有生悉现诸国土 如日无不见供养于十方 无量亿如来诸佛及己身 无有分别想虽知诸佛国 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 教化于群生诸有众生类 形声及威仪无畏力菩萨 一时能尽现觉知众魔事 而示随其行以善方便智 随意皆能现或示老病死 成就诸群生了知如幻化 通达无有碍或现劫尽烧 天地皆洞然众人有常想 照令知无常无数亿众生 俱来请菩萨一时到其舍 化令向佛道经书禁咒术 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 饶益诸群生世间众道法 悉于中出家因以解人惑 而不堕邪见或作日月天 梵王世界主或时作地水 或复作风火劫中有疾疫 现作诸药草若有服之者 除病消众毒 佛道品第八劫中有饥馑 现身作饮食先救彼饥渴 却以法语人劫中有刀兵 为之起慈心化彼诸众生 令住无诤地若有大战阵 立之以等力菩萨现威势 降伏使和安一切国土中 诸有地狱处辄往到于彼 勉济其苦恼一切国土中 畜生相食啖皆现生于彼 为之作利益示受于五欲 亦复现行禅令魔心愦乱 不能得其便火中生莲华 是可谓希有在欲而行禅 希有亦如是或现作淫女 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 后令入佛道或为邑中主 或作商人导国师及大臣 以佑利众生诸有贫穷者 现作无尽藏因以劝导之 令发菩提心我心憍慢者 为现大力士消伏诸贡高 令住无上道其有恐惧众 居前而慰安先施以无畏 后令发道心或现离淫欲 为五通仙人开导诸群生 令住戒忍慈见须供事者 现为作童仆既悦可其意 乃发以道心随彼之所须 得入于佛道 维摩诘所说经以善方便力 皆能给足之如是道无量 所行无有涯智慧无边际 度脱无数众假令一切佛 于无量亿劫赞叹其功德 犹尚不能尽谁闻如是法 不发菩提心除彼不肖人 痴冥无智者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尔时维摩诘。谓众菩萨言。诸仁者。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各随所乐说之。会中有菩萨名法自在。说言。诸仁者。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德守菩萨曰。我我所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无有我则无我所。是为入不二法门。不眴菩萨曰。受不受为二。若法不受则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无作无行。是为入不二法门。德顶菩萨曰。垢净为二。见垢实性则无净相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不动则无念。无念则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善眼菩萨曰。一相无相为二。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妙臂菩萨曰。菩萨心声闻心为二。观心相空如幻化者。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弗沙菩萨曰。善不善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师子意菩萨曰。有漏无漏为二。若得诸法等则不起漏不漏想。不著于相亦不住无相。是为入不二法门。净解菩萨曰。有为无为为二。若离一切数则心如虚空。以清净慧无所碍者。是为入不二法门。那罗延菩萨曰。世间出世间为二。世间性空即是出世间。于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为入不二法门。 维摩诘所说经善意菩萨曰。生死涅槃为二。若见生死性则无生死。无缚无解不生不灭。如是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现见菩萨曰。尽不尽为二。法若究竟尽若不尽皆是无尽相。无尽相即是空。空则无有尽不尽相。如是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普守菩萨曰。我无我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见我实性者不复起二。是为入不二法门。电天菩萨曰。明无明为二。无明实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离一切数。于其中平等无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喜见菩萨曰。色色空为二。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识识空为二。识即是空非识灭空识性自空。于其中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明相菩萨曰。四种异空种异为二。四种性即是空种性。如前际后际空故中际亦空。若能如是知诸种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妙意菩萨曰。眼色为二。若知眼性于色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若知意性于法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安住其中。是为入不二法门。无尽意菩萨曰。布施回向一切智为二。布施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回向一切智为二。智慧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于其中入一相者。是为入不二法门。深慧菩萨曰。是空是无相是无作为二。空即无相无相即无作。若空无相无作则无心意识。于一解脱门即是三解脱门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寂根菩萨曰。佛法众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众。是三宝皆无为相与虚空等。一切法亦尔。能随此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心无碍菩萨曰。身身灭为二。身即是身灭。所以者何。见身实相者不起见身及见灭身。身与灭身无二无分别。于其中不惊不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上善菩萨曰。身口意善为二。是三业皆无作相。身无作相即口无作相。口无作相即意无作相。是三业无作相即一切法无作相。能如是随无作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福田菩萨曰。福行罪行不动行为二。三行实性即是空。空则无福行无罪行无不动行。于此三行而不起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华严菩萨曰。从我起二为二。见我实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则无有识。无所识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德藏菩萨曰。有所得相为二。若无所得则无取舍。无取舍者。是为入不二法门。月上菩萨曰。闇与明为二。无闇无明则无有二。所以者何。如入灭受想定无闇无明一切法相亦复如是。于其中平等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宝印手菩萨曰。乐涅槃不乐世间为二。若不乐涅槃不厌世间则无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缚则有解。若本无缚其谁求解。无缚无解则无乐厌。是为入不二法门。珠顶王菩萨曰。正道邪道为二。住正道者则不分别是邪是正。离此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乐实菩萨曰。实不实为二。实见者尚不见实何况非实。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见慧眼乃能见。而此慧眼无见无不见。是为入不二法门。如是诸菩萨各各说已。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说是入不二法门品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香积佛品第十于是舍利弗心念。日时欲至。此诸菩萨当于何食。时维摩诘。知其意而语言。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若欲食者且待须臾。当令汝得未曾有食。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诸大众。上方界分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今现在。其国香气比于十方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为第一。彼土无有声闻辟支佛名。唯有清净大菩萨众。佛为说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楼阁。经行香地苑园皆香。其食香气周流十方无量世界。时彼佛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有诸天子皆号香严。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供养彼佛及诸菩萨。此诸大众莫不目见。时维摩诘问众菩萨言。诸仁者。谁能致彼佛饭。以文殊师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维摩诘言。仁此大众无乃可耻。文殊师利曰。如佛所言勿轻未学。于是维摩诘。不起于座居众会前化作菩萨。相好光明威德殊胜蔽于众会。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辞曰。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愿得世尊所食之余。当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乐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时化菩萨即于会前升于上方。举众皆见其去到众香界礼彼佛足。又闻其言。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愿得世尊所食之余。欲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乐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彼诸大士见化菩萨叹未曾有。今此上人从何所来。娑婆世界为在何许。云何名为乐小法者。即以问佛。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号释迦牟尼。今现在于五浊恶世。为乐小法众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萨名维摩诘。住不可思议解脱。为诸菩萨说法。故遣化来称扬我名并赞此土。令彼菩萨增益功德。彼菩萨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无畏神足若斯。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饶益众生。于是香积如来。以众香钵盛满香饭与化菩萨。 香积佛品第十时彼九百万菩萨俱发声言。我欲诣娑婆世界供养释迦牟尼佛。并欲见维摩诘等诸菩萨众。佛言可往。摄汝身香。无令彼诸众生起惑著心。又当舍汝本形。勿使彼国求菩萨者而自鄙耻。又汝于彼莫怀轻贱而作碍想。所以者何。十方国土皆如虚空。又诸佛为欲化诸乐小法者。不尽现其清净土耳。时化菩萨既受钵饭。与彼九百万菩萨俱。承佛威神及维摩诘力。于彼世界忽然不现。须臾之间至维摩诘舍。时维摩诘。即化作九百万师子之座严好如前。诸菩萨皆坐其上。是化菩萨以满钵香饭与维摩诘。饭香普熏毗耶离城及三千大千世界。时毗耶离婆罗门居士等。闻是香气身意快然叹未曾有。于是长者主月盖。从八万四千人来入维摩诘舍。见其室中菩萨甚多诸师子座高广严好。皆大欢喜礼众菩萨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诸地神虚空神及欲色界诸天。闻此香气亦皆来入维摩诘舍。时维摩诘语舍利弗等诸大声闻。仁者可食如来甘露味饭大悲所熏无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有异声闻念。是饭少而此大众人人当食。化菩萨曰。勿以声闻小德小智称量如来无量福慧。四海有竭此饭无尽。使一切人食揣若须弥乃至一劫犹不能尽。所以者何。无尽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功德具足者。所食之余。终不可尽。于是钵饭悉饱众会犹故不。其诸菩萨声闻天人食此饭者。身安快乐。譬如一切乐庄严国诸菩萨也。又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众香国土诸树之香。尔时维摩诘问众香菩萨。香积如来以何说法。彼菩萨曰。我土如来无文字说。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菩萨各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萨所有功德皆悉具足。彼诸菩萨问维摩诘。今世尊释迦牟尼以何说法。维摩诘言。此土众生刚强难化故。佛为说刚强之语以调伏之。言是地狱是畜生是饿鬼。是诸难处。是愚人生处。是身邪行是身邪行报。是口邪行是口邪行报。是意邪行是意邪行报。是杀生是杀生报。是不与取是不与取报。是邪淫是邪淫报。是妄语是妄语报。是两舌是两舌报。是恶口是恶口报。是无义语是无义语报。是贪嫉是贪嫉报。是瞋恼是瞋恼报。是邪见是邪见报。是悭悋是悭悋报。是毁戒是毁戒报。是瞋恚是瞋恚报。是懈怠是懈怠报。是乱意是乱意报。是愚痴是愚痴报。是结戒是持戒是犯戒。是应作是不应作。是障碍是不 维摩诘所说经障碍。是得罪是离罪。是净是垢。是有漏是无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为是无为。是世间是涅槃。以难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譬如象马悷不调加诸楚毒乃至彻骨然后调伏。如是刚强难化众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彼诸菩萨闻说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释迦牟尼佛。隐其无量自在之力。乃以贫所乐法度脱众生。斯诸菩萨亦能劳谦。以无量大悲生是佛土。维摩诘言。此土菩萨于诸众生大悲坚固。诚如所言。然其一世饶益众生。多于彼国百千劫行。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诸余净土之所无有。何等为十。以布施摄贫穷。以净戒摄毁禁。以忍辱摄瞋恚。以精进摄懈怠。以禅定摄乱意。以智慧摄愚痴。说除难法度八难者。以大乘法度乐小乘者。以诸善根济无德者。常以四摄成就众生。是为十。彼菩萨曰。菩萨成就几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维摩诘言。菩萨成就八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何等为八。饶益众生而不望报。代一切众生受诸苦恼。所作功德尽以施之。等心众生谦下无碍。于诸菩萨视之如佛。所未闻经闻之不疑。不与声闻而相违背。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于其中调伏其心。常省己过不讼彼短。恒以一心求诸功德。是为八法。维摩诘文殊师利。于大众中说是法时。百千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菩萨行品第十一是时佛说法于庵罗树园。其地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阿难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有此瑞应。是处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佛告阿难。是维摩诘文殊师利。与诸大众恭敬围绕。发意欲来故先为此瑞应。于是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可共见佛与诸菩萨礼事供养。文殊师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时。维摩诘即以神力。持诸大众并师子座置于右掌。往诣佛所到已著地。稽首佛足右绕七匝。一心合掌在一面立。其诸菩萨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绕七匝于一面立。诸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于是世尊如法慰问诸菩萨已各令复坐。即皆受教众坐已定。佛语舍利弗。汝见菩萨大士自在神力之所为乎。唯然已见。于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为不可思议。非意所图非度所测。尔时阿难白佛言。世尊。今所闻香自昔未有。是为何香。佛告阿难。是彼菩萨毛孔之香。于是舍利弗语阿难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阿难言。此所从来。曰。是长者维摩诘。从众香国取佛余饭于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阿难问维摩诘。是香气住当久如。维摩诘言。至此饭消。曰。此饭久如当消。曰。此饭势力至于七日然后乃消。又阿难。若声闻人未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入正位然后乃消。已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心解脱然后乃消。若未发大乘意食此饭者。至发意乃消。已发意食此饭者。得无生忍然后乃消。已得无生忍食此饭者。至一生补处然后乃消。譬如有药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诸毒灭然后乃消。此饭如是灭除一切诸烦恼毒然后乃消。阿难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饭能作佛事。佛言。如是如是。阿难。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诸菩萨而作佛事。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树而作佛事。有以佛衣服卧具而作佛事。有以饭食而作佛事。有以园林台观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虚空而作佛事。众生应以此缘得入律行。有以梦幻影响镜中像水中月热时炎如是等喻而作佛 事。有以音声语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净佛土寂寞无言无说无示无识无作无为而作佛事。如是阿难。诸佛威仪进止。诸所施为无非佛事。阿难。有此四魔八万四千诸烦恼门。而诸众生为之疲劳。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诸佛法门。菩萨入此门者。若见一切净好佛土。不以为喜不贪不高。若见一切不净佛土。不以为忧不碍不没。但于诸佛生清净心。欢喜恭敬未曾有也。诸佛如来功德平等。为化众生故。而现佛土不同。阿难。汝见诸佛国土。地有若干而虚空无若干也。如是见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无碍慧无若干也。阿难。诸佛色身威相种性。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力无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仪所行。及其寿命说法教化。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具诸佛法。悉皆同等。是故名为三藐三佛陀。名为多陀阿伽度。名为佛陀。阿难。若我广说此三句义。汝以劫寿不能尽受。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皆如阿难多闻第一得念总持。此诸人等以劫之寿亦不能受。如是阿难。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限量。智慧辩才不可思议。阿难白佛言。我从今已往不敢自谓以为多闻。佛告阿难。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说汝于声闻中为最多闻。非谓菩萨。且止阿难。其有智者不应限度诸菩萨也。一切海渊尚可测量。菩萨禅定智慧总持辩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难。汝等舍置菩萨所行。是维摩诘一时所现神通之力。一切声闻辟支佛。于百千劫尽力变化所不能作。尔时众香世界菩萨来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见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责舍离是心。所以者何。诸佛方便不可思议。为度众生故。随其所应现佛国异。唯然世尊。愿赐少法还于彼土当念如来。佛告诸菩萨。有尽无尽解脱法门。汝等当学。何谓为尽。谓有为法。何谓无尽。谓无为法。如菩萨者。不尽有为不住无为。何谓不尽有为。谓不离大慈不舍大悲。深发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众生终不厌惓。于四摄法常念顺行。护持正法不惜躯命。种诸善根无有疲厌。志常安住方便回向。求法不懈说法无悋。勤供诸佛故。入生死而无所畏。于诸荣辱心无忧喜。不轻未学敬学如佛。堕烦恼者令发正念。于远离乐不以为贵。不著己乐庆于彼乐。在诸禅定如地狱想。于生死中如园观想。见来求者为善师想。舍诸所有具一切智想见毁戒人起救护想。诸波罗蜜为父母想。道品之法维摩诘所说经 菩萨行品第十一为眷属想。发行善根无有齐限。以诸净国严饰之事成己佛土行无限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恶净身口意。生死无数劫意而有勇。闻佛无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剑破烦恼贼出阴界入。荷负众生永使解脱。以大精进摧伏魔军。常求无念实相智慧行。于世间法少欲知足。于出世间求之无厌。而不舍世间法不坏威仪法而能随俗。起神通慧引导众生。得念总持所闻不忘。善别诸根断众生疑。以乐说辩演法无碍。净十善道受天人福。修四无量开梵天道。劝请说法随喜赞善。得佛音声身口意善。得佛威仪深修善法所行转胜。以大乘教成菩萨僧。心无放逸不失众善。行如此法。是名菩萨不尽有为。何谓菩萨不住无为。谓修学空不以空为证。修学无相无作。不以无相无作为证。修学无起不以无起为证。观于无常而不厌善本。观世间苦而不恶生死。观于无我而诲人不倦。观于寂灭而不永灭。观于远离而身心修善。观无所归而归趣善法。观于无生而以生法荷负一切。观于无漏而不断诸漏。观无所行而以行法教化众生。观于空无而不舍大悲。观正法位而不随小乘。观诸法虚妄无牢无人无主无相。本愿未满而不虚福德禅定智慧。修如此法。是名菩萨不住无为。又具福德故不住无为。具智慧故不尽有为。大慈悲故不住无为。满本愿故不尽有为。集法药故不住无为。随授药故不尽有为。知众生病故不住无为。灭众生病故不尽有为。诸正士菩萨以修此法。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是名尽无尽解脱法门。汝等当学。尔时彼诸菩萨闻说是法皆大欢喜。以众妙华若干种色若干种香。散遍三千大千世界。供养于佛及此经法并诸菩萨已。稽首佛足叹未曾有言。释迦牟尼佛。乃能于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现还到彼国。 见阿閦佛品第十二尔时世尊问维摩诘。汝欲见如来。为以何等观如来乎。维摩诘言。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不观受想行识。不观识如。不观识性。非四大起。同于虚空。六入无积。眼耳鼻舌身心已过不在三界。三垢已离顺三脱门。具足三明与无明等。不一相不异相。不自相不他相。非无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众生。观于寂灭亦不永灭。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无晦无明无名无相。无强无弱非净非秽。不在方不离方。非有为非无为。无示无说。不施不悭。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进不怠。不定不乱。不智不愚。不诚不欺。不来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语道断。非福田非不福田。非应供养非不应供养。非取非舍。非有相非无相。同真际等法性。不可称不可量。过诸称量。非大非小。非见非闻非觉非知。离众结缚。等诸智同众生。于诸法无分别。一切无失。无浊无恼。无作无起无生无灭。无畏无忧无喜无厌无著。无已有无当有无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世尊。如来身为若此。作如是观。以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尔时舍利弗问维摩诘。汝于何没而来生此。维摩诘言。汝所得法有没生乎。舍利弗言。无没生也。若诸法无没生相。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于意云何。譬如幻师幻作男女。宁没生耶。舍利弗言。无没生也。汝岂不闻佛说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舍利弗。没者为虚诳法败坏之相。生者为虚诳法相续之相。菩萨虽没不尽善本。虽生不长诸恶。是时佛告舍利弗。有国名妙喜。佛号无动。是维摩诘于彼国没而来生此。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舍清净土。而来乐此多怒害处。维摩诘语舍利弗。于意云何。日光出时与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时即无众冥。维摩诘言。夫日何故行阎浮提。答曰欲以明照为之除冥。维摩诘言。菩萨如 见阿閦佛品第十二是。虽生不净佛土为化众生故不与愚闇而共合也。但灭众生烦恼闇耳。是时大众渴仰。欲见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及其菩萨声闻之众。佛知一切众会所念。告维摩诘言。善男子。为此众会。现妙喜国无动如来及诸菩萨声闻之众。众皆欲见。于是维摩诘心念。吾当不起于座接妙喜国。铁围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须弥诸山。及日月星宿。天龙鬼神梵天等宫。并诸菩萨声闻之众。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无动如来及菩提树诸妙莲华。能于十方作佛事者。三道宝阶从阎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宝阶诸天来下。悉为礼敬无动如来听受经法。阎浮提人。亦登其阶。上升忉利见彼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上至阿迦腻咤天。下至水际。以右手断取如陶家轮。入此世界犹持华鬘示一切众。作是念已入于三昧现神通力。以其右手断取妙喜世界置于此土。彼得神通菩萨及声闻众并余天人。俱发声言。唯然世尊。谁取我去。愿见救护。无动佛言。非我所为。是维摩诘神力所作。其余未得神通者。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妙喜世界虽入此土而不增减。于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无异。尔时释迦牟尼佛告诸大众。汝等且观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其国严饰。菩萨行净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见。佛言。若菩萨欲得如是清净佛土。当学无动如来所行之道。现此妙喜国时。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皆愿生于妙喜佛土。释迦牟尼佛即记之曰。当生彼国。时妙喜世界于此国土。所应饶益其事讫已。还复本处举众皆见。佛告舍利弗。汝见此妙喜世界及无动佛不。唯然已见。世尊。愿使一切众生得清净土如无动佛。获神通力如维摩诘。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见是人亲近供养。其诸众生若今现在若佛灭后。闻此经者亦得善利。况复闻已信解受持读诵解说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经典者。便为已得法宝之藏。若有读诵解释其义如说修行。即为诸佛之所护念。其有供养如是人者。当知即为供养于佛。其有书持此经卷者。当知其室即有如来。若闻是经能随喜者。斯人即为取一切智。若能信解此经乃至一四句偈为他说者。当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法供养品第十三尔时释提桓因于大众中白佛言。世尊。我虽从佛及文殊师利闻百千经。未曾闻此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经典。如我解佛所说义趣。若有众生闻是经法。信解受持读诵之者。必得是法不疑。何况如说修行。斯人即为闭众恶趣开诸善门。常为诸佛之所护念。降伏外学摧灭魔怨。修治菩提安处道场。履践如来所行之迹。世尊。若有受持读诵如说修行者。我当与诸眷属供养给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旷野有是经处。我亦与诸眷属。听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当令生信。其已信者当为作护。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说。吾助尔喜。此经广说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不可思议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供养是经者即为供养去来今佛。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来满中。譬如甘蔗竹稻麻丛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一劫或减一劫。恭敬尊重赞叹供养奉诸所安。至诸佛灭后。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宝塔。纵广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刹庄严。以一切华香璎珞幢幡伎乐微妙第一。若一劫若减一劫而供养之。于天帝意云何。其人植福宁为多不。释提桓因言。多矣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亿劫说不能尽。佛告天帝。当知是善男子善女人。闻是不可思议解脱经典信解受持读诵修行福多于彼。所以者何。诸佛菩提皆从是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以是因缘福不可量。佛告天帝。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时。世有佛号曰药王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世界名大庄严。劫曰庄严。佛寿二十小劫。其声闻僧三十六亿那由他。菩萨僧有十二亿。天帝。是时有转轮圣王名曰宝盖。七宝具足主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敌。尔时宝盖与其眷属供养药王如来。施诸所安至满五劫。过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当如我以深心供养于佛。于是千子受父王命。供养药王如来。复满五劫一切施安。其王一子名曰月盖。独坐思惟。宁有供养殊过此者。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养胜诸供养。 法供养品第十三即问。何谓法之供养。天曰。汝可往问药王如来。当广为汝说法之供养。即时月盖王子行诣药王如来稽首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诸供养中法供养胜。云何为法供养。佛言。善男子。法供养者。诸佛所说深经。一切世间难信难受。微妙难见清净无染。非但分别思惟之所能得。菩萨法藏所摄。陀罗尼印印之。至不退转成就六度。善分别义顺菩提法。众经之上入大慈悲。离众魔事及诸邪见。顺因缘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空无相无作无起。能令众生坐于道场而转法轮。诸天龙神乾闼婆等所共叹誉。能令众生入佛法藏摄诸贤圣一切智慧。说众菩萨所行之道。依于诸法实相之义。明宣无常苦空无我寂灭之法。能救一切毁禁众生。诸魔外道及贪著者能使怖畏。诸佛贤圣所共称叹。背生死苦示涅槃乐。十方三世诸佛所说。若闻如是等经。信解受持读诵。以方便力为诸众生分别解说显示分明。守护法故。是名法之供养。又于诸法如说修行。随顺十二因缘。离诸邪见得无生忍。决定无我无有众生。而于因缘果报。无违无诤离诸我所。依于义不依语。依于智不依识。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依于法不依人。随顺法相无所入无所归。无明毕竟灭故。诸行亦毕竟灭。乃至生毕竟灭故。老死亦毕竟灭。作如是观。十二因缘无有尽相。不复起见。是名最上法之供养。佛告天帝。王子月盖从药王佛。闻如是法得柔顺忍。即解宝衣严身之具。以供养佛白佛言。世尊。如来灭后我当行法供养守护正法。愿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魔怨修菩萨行。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记之曰。汝于末后守护法城。天帝。时王子月盖见法清净。闻佛授记以信出家。修集善法精进不久。得五神通逮菩萨道。得陀罗尼无断辩才。于佛灭后以其所得神通总持辩才之力。满十小劫。药王如来所转法轮随而分布。月盖比丘以守护法勤行精进。即于此身化百万亿人。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转。十四那由他人深发声闻辟支佛心。无量众生得生天上。天帝。时王宝盖岂异人乎。今现得佛号宝炎如来。其王千子即贤劫中千佛是也。从迦罗鸠孙駄为始得佛。最后如来号曰楼至。月盖比丘即我身是。如是天帝。当知此要。以法供养于诸供养为上。为最第一无比。是故天帝。当以法之供养供养于佛。 嘱累品第十四于是佛告弥勒菩萨言。弥勒。我今以是无量亿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付嘱于汝。如是辈经于佛灭后末世之中。汝等当以神力广宣流布于阎浮提无令断绝。所以者何。未来世中当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龙鬼神乾闼婆罗刹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乐于大法。若使不闻如是等经则失善利。如此辈人闻是等经。必多信乐发希有心当以顶受随诸众生所应得利而为广说。弥勒当知。菩萨有二相。何谓为二。一者好于杂句文饰之事。二者不畏深义如实能入。若好杂句文饰事者。当知是为新学菩萨。若于如是无染无著甚深经典。无有恐畏能入其中。闻已心净受持读诵如说修行。当知是为久修道行。弥勒。复有二法。名新学者。不能决定于甚深法。何等为二。一者所未闻深经。闻之惊怖生疑不能随顺。毁谤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闻从何所来。二者若有护持解说如是深经者。不肯亲近供养恭敬。或时于中说其过恶。有此二法。当知是为新学菩萨。为自毁伤。不能于深法中调伏其心。弥勒。复有二法。菩萨虽信解深法。犹自毁伤而不能得无生法忍。何等为二。一者轻慢新学菩萨而不教诲。二者虽解深法而取相分别。是为二法。弥勒菩萨闻说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说。我当远离如斯之恶奉持如来无数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若未来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当令手得如是等经。与其念力。使受持读诵为他广说。世尊。若后末世有能受持读诵为他说者。当知皆是弥勒神力之所建立。佛言。善哉善哉弥勒。如汝所说。佛助尔喜。于是一切菩萨合掌白佛。我等亦于如来灭后。十方国土广宣流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复当开导诸说法者令得是经。尔时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处处城邑聚落山林旷野。有是经卷读诵解说者。我当率诸官属为听法故往诣其所拥护其人。面百由旬令无伺求得其便者。 嘱累品第十四是时佛告阿难。受持是经广宣流布。阿难言唯然。我已受持要者。世尊。当何名斯经。佛言。阿难。是经名为维摩诘所说。亦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如是受持。佛说是经已。长者维摩诘.文殊师利.舍利弗.阿难等。及诸天人阿修罗一切大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宗萨钦哲仁波切是一位佛教导师、学者、作家以及电影导演。1961 年出生于不丹,自幼即接受严格的传统佛教训练,为西藏不分教派运动大师蒋扬钦哲旺波传承的学者。由他指导负责的寺院与闭关中心遍布世界各地。仁波切的著作有《佛教的见地与修道》、《正见》、《不是为了快乐》、《上师也喝酒?》以及月称论师的《入中论》评注。他也导演了数部获奖电影,包括《高山上的世界杯》、《旅行者与魔术师》、《嘿玛嘿玛》。仁波切也创立了数个慈善机构,包括悉达多本愿佛学会、钦哲基金会、莲心基金会以及【八万四千• 佛典传译】。罗伯特• 瑟曼教授任教于哥伦比亚大学宗教学系,为该系之宗喀巴印藏佛学讲座教授,以及美国佛学研究所的主席。【八万四千‧ 佛典传译】佛陀教授的84000 法门能度脱众生离苦得乐、获得解脱。过去,因为有玄奘、毗卢遮那等大师们的远见,将大量的佛经进行翻译保存,让佛法得以流传弘扬。然而现今,由于古典佛教语言知识的迅速式微,以及具格学者的人数锐减,使得这项文化遗产和隽永智慧的存续岌岌可危。截至2010 年,仅有不到5% 的藏文佛典被翻译成现代语言。【八万四千• 佛典传译】致力结合全球僧俗的力量,将佛陀的所有教法翻译成现代语言,流通世间!请至84000 网站阅读更多相关信息:www.84000.co/ch www.84000.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