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Depends / 緣起相依(AI整理版) ================================================ 来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Ry9PKg3xd4 讲师:宗萨蒋杨钦哲仁波切 今晚对我来说会是个考验,因为有两位意外访客——吉美钦哲与贝玛旺嘉仁波切。我不该说不欢迎他们,非常非常欢迎他们,不过……总之,他们在这里了。 其实几年前,我就坐在那里,听一位叫罗伯特·麦基的人讲课,他当时在讲授编剧课。这次我不经意地提出了着装要求,你们很多人似乎都很认真地盛装打扮了,我希望你们稍后不会觉得冷。由于我们今晚讨论的主题是缘起,我想,创造出具有节庆气息且令人振奋的因缘会挺好的。当然,这不代表那些穿着牛仔裤和T恤前来的人就得不到吉祥境缘的加持。 我们一时起兴,决定要累积缘起咒,大约十亿遍还是一亿遍——是多少遍?我忘了。所以我想,应当讨论这个咒的内容,亦即以这个咒为基础的"缘起"精髓教法。当然,我只能去尝试讲解,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博大精深、无穷无尽的题目。 你们有些人可能会感到好奇,为什么称这次聚会……为何今晚讲座的题目是《缘起相依》,对吗?《缘起相依》。我会根据蒋扬·钦哲·旺波的一篇短文来尝试讲解缘起,所以技术含量会相当高,初学者可能会感到有些术语相当陌生难解。 关于缘起的教法,有一篇非常优美的偈文或赞颂,是尊者宗喀巴撰写的。想要进一步理解缘起教法的人,如果能阅读宗喀巴大师撰作的这部《缘起赞》,会大有助益。 依据宗喀巴大师所言,我们有百万种理由应该礼敬、赞颂佛陀为至高无上的说法者或无与伦比的导师。但有一个原因——可以说,有一个值得被单独挑出来的理由——就是佛陀教导了缘起。 如果你是梵文学者,我的梵文发音并不好,但这个咒"嗡 耶 达玛 嘿图 帕巴哇 嘿吞 得桑 达他噶多 哈瓦搭特……得桑 插又 尼若答 欸旺 哇底 玛哈夏惹嘛纳 梭哈",最初是作为对舍利弗的回答而说的。不过我想,当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舍利弗后来成为佛陀最重要的弟子之一。 佛在摩羯陀国证得究竟实相之后,众所周知地,释迦牟尼佛决定不说法,因为他说实相是如此深奥、简单、精深,无法用语言、文字、隐喻等人类有限的工具来解释或叙述。因此,佛陀决定不说法——当然这本身就极富象征意义,因为……当他做出这个决定时,他用来表达的话语是:他将不会说法,而是要留在林间禅修,因为实相是不可教授的,实相是无法被听闻的。那本身就已是一种教导。 而历史上据信梵天和帝释天听到佛陀的这个决定,便前往拜见佛陀,请佛传法。他们说:虽然甚深实相不可言诠,也无法通过概念理解,但也许有有福的众生,能一步步地次第证得实相。 这里附注一下:其实对于这些所谓的印度教神祇,佛教徒是亏欠良多的。若不是这两位非常重要的印度教神祇,若不是因为大梵天,或许佛陀不会传法。 总之,此后佛陀开始传法,从在鹿野苑教授四圣谛开始,传授了他一切的教法。差不多在那个时候,舍利弗当然还不是佛的追随者。他非常好奇地询问佛陀五大弟子中的一位——那位实际上有点……我不确定,你们当中对佛陀生平有所了解的人应该知道——舍利弗出于好奇,询问了不是全部五位比丘,就是其中一位,我想他的名字是马胜之类的。 作为对该问题的回答,有些人相信,从这个回答产生了、或者说变成了"耶达玛嘿图帕巴哇"这个咒。乍看之下,他说的话相当简单。简短地说——这里再次地,我没有正确地表达,因为我把这些话翻译得很糟糕——藏文:"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他说佛陀教导了因,教导一切皆由因所生;不仅如此,佛也教导了不同层级和不同种类的因;并且佛还教导了如何灭除这些因。乍看你会觉得这个回答非常简单,但其实如宗喀巴大师所说,这是个非常非常……我的意思是,我们讨论的是两千五百年前的印度,而就今天看来,这回答是非常科学的。这个主张毫不主观,非布道式的,而是非常非常科学的。 这就是为何我认为"缘起相依"——看情况而定——这句话极其深奥的缘故。几乎就连你问个简单的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几乎可以回答:"看情况而定。"或者问:"你好吗?""看情况而定。"这是真的,确实要视数量极多的因缘而定——数量极多,无穷无尽! 当然,总是热切想要知道真正肇因的人类,于是乎想出了许多答案。缘起教法提供了一套答案,当然,最终是由你来评判这答案对你是否合理。这牵涉到如此多的因素和众多不同的角度,其中含有极多的细微差别和不同的理解方式。我认为你我之间也会有很多理解上的差异,因为很多时候我使用的词汇,诸如苦之类的名相——例如"苦"这个词,梵文"度卡"(duhkha)——你我的理解不一定相同,我们也许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例如,当一位训练有素的佛教徒听到事物是由因而生的时候,对这位佛教徒来说,这实则是对苦的一种完美形容。任何由因而生的事物,都是坏消息。因为如果某事物是由因而生,就意味着它具有依赖性——不是那么接近美国人说的关系依赖症,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近似,不过在此是一种极大程度的依赖。我们一听到事物由因而生,便会立即想到有所依存的依赖关系,因此反映出不确定性,因为你总是可以去操控"因",总是可以去破坏"因",而且"因"也有它自己的"因",当然我们也可以破坏那个因。"不确定性"是"苦"非常重要的一个元素或特性。 所以当我使用"苦"字的时候——我觉得这是各位应当思考的——从因缘而生的一切事物,基本上就是藏文 sdug bsngal(苦受)、梵文 duhkha、英文 pain(痛苦)。Pain,或许我们必须再次……好吧,暂且先用 suffering(苦)一词。总之,有这个依赖和不确定的元素。 所以,接下来,如我刚才所说,我们都想要知道原因为何,我们都不想要受苦——显然如此,这十分清楚。即使我们很多人并不真正知道痛苦到底是什么,但我们都有个共识:我们不想受苦,而且我们想要快乐,当然如此,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所以你我这样的有情众生,想要脱离痛苦,想要永远快乐——当然会想要。"永远",这个"永远"非常重要。"永远幸福快乐",那有点……于是我们立即会想探寻因的根源,这是我们需要寻找的,不是吗? 这就是为什么说——藏文——所以佛陀有他的……"论点"一词也许不恰当,应该是"见地"——关于到底什么是这一切苦之根本原因的见地。所有苦的根本原因是藏文所说的"烦恼",梵文 klesha,染垢,情绪——我不知道对此应该用哪个词——总之是藏文所说的"不如理作意"。 或许我会尝试做些解释。比如看着某个东西,像是草莓——这是草莓吗?这是什么?好,覆盆子。看着这样的东西,并且立即产生错误的想法,没有真正按照藏文所说的"簇新"方式——如理、按规矩——意思有点像是"应该如何观待"。 既然他们在这里,我们就用一下,我们必须好好利用他们。对,"我们应该如何看待事物",而我们不是一直都能如理观待。 有一篇很好的总结,是由伟大的萨迦派上师萨千贡嘎宁波所撰,那是对十二缘起极为美妙的简述。像是我们看向某物时,会马上看到这个东西,但却不是用应有的方式看待它。只是简要地说明:通常我们是把这颗莓子看作一个整体、一个单位,通常我们把它视为一个标签——草莓?覆盆子?反正是一个标签。此外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事情,会确实妨碍我们,令我们无法用应有的方式去看待它。比如,看作是恒常的——会有一点这样的看法,其实很大程度会如此看待,是恒常的,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或许我用"恒常"一词的时候可能听起来很不合适,但其实非常贴切。视为恒常的,还有独立的——我们总是视其为一个独立的事物,忘记了覆盆子有依的自性。这些全部放在一起,我们就落得以错误的见地看待它,最终不是用正确的方式去看待事物。 可以说,基本上这就是所有情绪之母——希望、恐惧、期待……一切都由此产生。于是,你看着这个东西,你的习性令你用不是真正应该看待它的方式看待,而是看成某个别的东西。像是在我的情况中,看成了草莓,因为我不知道两者的差异——我猜草莓是大粒的那一种。 总之,如果有急迫的事情,像是饥饿——像是,如果你是吃纯素者,是叫纯素吗?像这两位一样?如果你是素食者,如果你极需吃水果,假如你是热爱水果的人,什么人都一样——如果你感到饥饿,那么你会立刻有所行动。 不仅是行动,我会根据萨千贡嘎宁波所言,简短讲述这点,他的著作实在很棒。你会立刻贴上覆盆子这个标签:非芒果,非淀粉,无卡路里——瞧,诸如此类的——无卡路里,有益健康,有助消化。接着就是"我需要"、"我想要",各种拿取、假名虚设、创造概念等等的一切,进而产生贪爱。接着差不多在那个时候,也产生了……生出了一大坨东西。我认为"一坨东西"是个恰当的词——藏文"垛垛"怎么说好?一坨东西。 基本上,我们的习性生出这一坨东西,就像这个——我们的手臂——这是一坨东西。基本上,串习变成了一坨东西。这是一坨东西,你能相信吗?这不过是习气所生的肿块。这些莓子基本上也是一坨物体。所以习气生出了一坨物体,而这坨东西,因为它生出来了,所以必然会死去——生带领你到死……等等的。 总之,我刚才解释的那一切——如果你还记得——就是我们所谓的"业杂染"。好,当我们说到情绪时,我们说有三种情绪或杂染:第一,烦恼杂染;第二,业杂染;第三,生杂染。 烦恼杂染基本上就是对某事物有错误的想法,基本上就是没有看见实相,例如因缘相依、无常等等。然后这生出了"业杂染",可说是业行的杂染情绪——杂染情绪,像是贪爱、做些事情、采收草莓、买东西、像是衡量……诸如此类的一切事情。从而生起"生杂染",产生"出生的杂染情绪"——生、出生,这样翻译可以吗? 所以这三种杂染,基本上真的就像是十二缘起支的浓缩版。这就是佛陀所教授的内容,明白吗? 只是总结一下:我们都想要快乐,我们不想不快乐,我们的确不想受苦。所以,这一切苦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很多人有很多的想法,但这是佛陀的想法。 大家知道,我们在谈的是"嗡耶达玛嘿图帕巴哇"这个咒,这就是佛陀所教导的内容。关于那个烦恼……基本上,我们说佛教导了因,佛所教的就是这个,而这是佛陀教法非常重要的核心。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教法都是如此,譬如《心经》或《般若经》。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读《般若经》,像是《心经》——对大乘佛教徒来讲,《心经》是最重要的一部佛经。据信这是在两千五百年前,一个叫灵鹫山的地方,有一场最为重要的会议,甚至比什么七国峰会或联合国峰会都来得更加重要。灵鹫山顶上所发生的,远比那些峰会重要得多。与会者是赫赫有名的不凡人士——当然有佛陀本人,还有观自在菩萨、舍利弗,以及如此众多的摩诃萨埵、菩萨、阿罗汉,非常之多! 他们并没有讨论经济。他们没有真的讨论经济,尽管他们完全通晓经济学——要知道,在他们当中可是有非常多伟大的经济学家,我想还有按摩师、健康专家、语言学家,有极多的伟大人士。那么他们讨论了什么呢?他们没有讨论经济、政治,甚至连生态也没讨论,你能相信吗?但他们讨论的是如此重要的事情!他们说,这将会改变世界!就靠这个!并且唯有这个才能做到——其实在接近《心经》末尾处可以读到,这是解决外、内、密一切病症的唯一医药或疗愈方法,这是他们所决议的。 如果你读《心经》,就会发现他们在讨论的是苦因(集)和因的止息(灭)。有许多——美国人怎么叫来着?——自以为聪明的人?对吗?有许多自作聪明的人提出一个又一个论点,认为"这就是造成这个问题或那个问题的原因",但却没有很多人提出:能够灭除因的是什么——明白吗?所以这个"嗡耶达玛嘿图帕巴哇"的第二部分极端重要!因为实际上,佛陀不仅教导了所有痛苦和问题的原因是什么,他实际上还说明了各种不同的解决方法。我说"各种不同"时,真的是指各种不同的方法——好多方法!他教导了如何摧毁、抽干、销毁、消灭,如何中断、如何终止苦因,以及关于终止苦因的可能性。 这里有个很大的争论。我的意思是,在这里你真的可以用非常学术性或智识化的方式来思考:真的有可能终止苦因吗?因为一旦你做某件事,像是如果你想终止草莓——终止草莓的这个行为,便是另一个因的开始。那真的有可能灭绝、终止所有的因吗?有可能——这就是佛陀教导"灭"的地方:其实,终止所有苦因是可能的。 只是简短说一下:我们怎么才能做到呢?我们只要一做什么,像是去终止苦因,难道不就是在"做"吗?其实佛对于如何什么都不做,教导了非常令人赞叹的系统化道途。这是很难的一件事,非常非常困难,但确实有这样的法道。 总之,以上是关于缘起的略述。在藏地,藏文"添卓"(缘起)也有吉祥的意思,这其实非常有意思,我还挺喜欢这点的。它当然有点——其实是在很大程度上——被藏族习俗和文化给劫持滥用了。举例来说,在清晨的时候,我父亲如果看见某处放着个空桶子,他会非常生气,他会说:"这是不好的缘起,我们必须马上把桶子装满!"乍看你会觉得这是非常藏族文化、非常迷信的,但如果你能欣赏因和缘的作用,它其实是合理的,确实有其道理。 这就是为什么在开始进入这个复杂主题前,我想告诉你们我为何认为——其实不是我这么认为,而是来自伟大上师们的看法——因为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如此奇怪的时代。像是以我自己为例,如果你问我明天要做什么,我没法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个东西,因为这个苹果产品。所以我是关在"i监狱"里——一切都是iPhone、iPad,i这个、i那个,这只是其中一例。有如此多的变化,我不知道它们是好是坏,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个非常悲观的人——我觉得,到尽头了,基本上这世界正在走下坡路,这世界无可救药!挽救不了。四处稍微节省一些塑料,这很荒谬!少砍几棵树,这有什么帮助?丝毫没有。我自己是很悲观的人,无论如何…… 但变化如此繁多,而这些变化也都会对我们的脑袋造成影响。我不知道三十年后的情况会是如何?我能猜想——像这个东西会进博物馆,人们会看着这个笔记本电脑,评论它很笨重、落后之类的,也许它会复古流行一下,变得很潮。我不知道,说不定我们会植入……其实有时这还挺诱人的,像是原子大小的那种东西——叫什么来着?原子大小的GPS监控设备,把那植入学生体内!监控他们在做什么、想什么,或是正穿着什么——这是可能发生的。 总之,我在说的是持诵这个咒语的利益:"嗡耶达玛嘿图帕巴哇嘿吞得桑……达他噶多哈瓦搭特得桑嚓又尼若答,欸旺哇底玛哈夏惹嘛纳梭哈。" 我们知道这一切都依赖因和缘,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可以操纵因和缘。比如,如果你觉得需要改善自己的肠道蠕动,你可以喝这个、喝那个,像是如果你便秘,你可以摄取纤维;如果你需要增强性功能,可以多运动,任何办法都行,无所谓——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对此经验丰富,而且能在谷歌搜索到办法。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可以操纵因缘,我们可以尝试理解因缘,但只在某种程度上能做到,比如只有一两代的范围内。 但是记得吗?每个因都是由百万种其他因缘形成的,而这非常难以理解!你为什么在想现在正在想的事情?你坐在这里,正在进行某个教学,你却可能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为什么?你这辈子从未有过任何古怪的念头!为什么今天会有?为什么发生在现在?这样的事是可能发生的。所有这些因和缘,像是这个因缘的其他因和缘,等等等等,如果我们深入探讨,会变得非常困难,只有证悟者能告诉你。 所以当我们不能理解那些因缘的时候,不能理解那些祖父母辈的因缘时,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们不是变成持常见者,就是变成持断见者;我们要么变得高傲,要么变得抑郁。我们没法操纵那些因缘,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而缘起咒就是为了操控、改变、转化这些看不见、不明显的因缘。 是因为真言(咒语)的力量吗?是的,但不仅因为这是一种天启,或是某种——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某种超自然的魔力吗?我想说不是的,不单单因为那个,而且我们应该定义什么是魔法。什么是魔法?这就是钦哲旺波似乎……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见解,所以可能是错的,不过……这个魔法是什么? 大家知道,刚才我在谈真言的力量。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某种巫术,或是某种符咒或咒语——是咒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说不是的,它不只是个咒,但咒是什么?我们在这里为什么能有咒?这里的魔法是什么? 在这里,魔法是用两个字表达:欸旺。这非常重要,并且也非常难以理解,要表达这点并不那么容易。在这里,拜托——那些自认是密宗狂热分子的人,要知道,我可不是在教密续,好吗?这里的"欸旺",我只是就此在谈因乘之道。那么这里的魔法是什么呢?让我先用简单的方式讲解。 瞧,为了说明这个魔法,我又得回去讲先前说过的。记得之前我告诉过你们,当一位训练有素的佛教徒听到"一切事物皆由因而生"的时候,他们耳朵里听到的是"苦、不确定性、痛苦、有依"——记得吗?但其中也含有另一个元素。当训练有素的佛教徒听到"事物皆由因而生"的时候,他们受过训练的心会立刻如此作想:"这是相对的、非真实的。"换句话说,其实就是:那些被我们归结为出于某个因而发生的事物,其本身就切实证明了完全没有真正的"生"可言。这就是为什么佛教徒不太相信创世论,因为我认为,当我们谈论某个创始或起源时,我们在讨论的是作为一个全能资助发起人的初始肇因——这是佛教徒不谈的。 所以对于训练有素的佛教徒来说,听到"事物皆由因而生"的时候,他们耳中听到的是:相对的、非绝对的,明白吗?是相对的(世俗的,非胜义的)。为了便于沟通,让我们暂且称之为"虚假的、不实的",可以吗? 现在让我们回来讲魔法。因此当我谈到魔法时,魔法是什么?魔法是:虚假和实相不可分离,那就是魔法。一公斤的水即一公斤的湿气;一公斤的假相即一公斤的实相——类似那样的例子,只是为了便于理解而这么举例,我在这里说得有点夸张,可能不是夸张之词,但总之我想如此声明,以防这里有些热情的知识分子会多想。 总之,这就是美妙之处,这就是一切事物的魔法!这没有发生在你我身上,但没发生也是一种发生,还有这些……这就是魔法!这就是包含在"嗡耶达玛嘿图帕巴哇"内的含义。 如果你可以在持诵这个咒的时候真正具持此见解,如果你能够带着这样的了知来持诵——不仅是思维,而是确实的了悟——那么问题就解决了!因缘就会被灭绝、摧毁、抽干、烧尽、毁坏、解构。就算没有,至少你也设法贿赂了它们,可以说至少你设法创造出一种共谋。如果你能设法与这貌似系统性的因缘一同创造出那样的阴谋合作,那么你就达到目的了,你就挺好的,你便是值得礼敬的对象,因为你不容易被……是的,你不会轻易堕落。 好,正因如此,特别对大乘佛教徒而言——我想所有佛教都是这样,但大乘佛教尤其如此——缘起宛如空性的一个同义词:空性,就是缘起。嗯,我不知道,也许我把你们搞糊涂了。但事实上,你们的缘起几乎像个自相矛盾的悖论,几乎像个矛盾修辞——缘起(有依的生起)……缘起不是一种真正的生起,它只是看似如此,它只是如此显现,但其实不是如此。 这说来容易做来难,因为对于如你我般的大多数众生来说,即使它只是那样显现,我们最终却总是认为那不仅是表相,而是真实的。所以,将幻相当真,便是我们所谓的颠倒迷妄。迷妄会创造出更多的习性——还记得习性会造成什么吗?习性会创造出一坨东西,习性创造出肿块,什么样的肿块都一样:食欲过剩的一坨肿块、有六块肌的肿块、各种各样的肿块。事实上,这是一坨极为巨大的肿块,整个六道就是一坨东西,基本上六道全都是一坨东西。这个"lump"(一坨东西)字有没有某种负面的含义?哦,太好了,那表示我选对词了!它就像是一坨多余、过量的东西,是个负担,并且其实是个荒谬的负担。有些负担并不那么荒谬,但这个负担…… 这一切肿块都有点荒谬,因为你其实根本不需要它。你可以没有它——只需平稳地调转一次方向,几乎就能终止这一切。但我们就是改变不了自己的方向,我们太习惯于现有的方式了。而当我们如此习惯某些事物的时候,对于自己不熟悉的其他事物就会极度缺乏安全感。我们很多人根本没有对抗这种习气的胆量,于是便有了各种受制于时间与空间束缚的压力——各种各样、数量庞大的压力。 就连很荒谬的事情也会带来压力。就像我那天告诉某人的:预约做个按摩,也是一种压力。星期三下午四点按摩,预约好之后你就有压力了,你必须一直记着这个按摩的约。因为这样的压力,你的寿命就减短了。如今,拜电脑以及各种系统所赐,我们的世界已经变得没有预约和日程计划就活不下去。大家知道,佛教徒讲三种苦,我认为这就是一种苦——我认为安排日程计划应该是第四种苦!这确实是一种现代疾病,糟糕透了,而且非常令人抑郁,是最令人抑郁的事情之一了。或许我现在过于激动,不过像是我现在就在讨论2015年4月要做些什么,这太令人抑郁了。 我们刚才在讨论因、缘及其果,以及究竟的因。好,因为有因、缘、果,所以有结缚和解缚。因和缘的结缚,即纠缠其中;解缚则有点像是藏文的"序",也就是破坏——解缚就有点像是从中获得释放。这个结缚纠缠的过程,就是我们所说的轮回体验;解缚且终于具有不受束缚的幻相,则是涅槃。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宣言,因为这说的是:轮回与涅槃两者,以及就此而言的道本身——道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要知道,当我们讨论道的时候,就必须讨论目的。你必须有一个道的目标,而目标呢,用很粗俗的话来说就是快乐,但其实解开纠缠、解开因缘的游戏,那才是道的目标。所以这就是在告诉我们:整个轮回、涅槃和修道的游戏,都可以在因、缘、果的范围内加以讨论。这是个非常大的主张。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显然我的表达不到位,否则基本上你们应该要震惊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才对。如果你能理解的话,因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整条宏伟的修行之道,都包含在结缚、解缚这个简单的表述之中,或者说是松开、解开缠结。 这里,关于"欸旺",我再多说一点。魔法,神奇的魔法……这是龙树说的。他赞颂佛陀时说道:"我礼赞那位从未说过舍弃轮回就能证得涅槃的佛。""我礼赞那位说过了知并无轮回即是涅槃的佛。" 好,也许会有一个实际的问题:那这关于道的一切又是从何而来?道,此道为何?道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们有解决问题的冲动,就那么简单。我们有修理东西的习惯——我们经济体的一大部分就是修整东西,不是吗?修复东西、解决问题等等,道就是因此而存在。意思是,如果你有个问题,而你只是假装"我没有问题",那不管用,因为只要你一顿午餐和晚餐不吃,就会发现自己还是受限于问题;如果有人捏你伴侣的屁股,你会发现自己有问题。一旦你有问题,就有要去解决问题的习惯,所以具有这种习气的人需要道。 就此,寂天美妙地说——这是一段我钟爱反复引用的话,而且只要我活着,我肯定会一直引用: "为息众生苦,不应除此痴。" 这是寂天所说。我粗略糟糕地翻译,意即:"为了驱除痛苦,为了让自己从苦中解脱,有一种无明是你暂时被允许拥有的,那就是认为有证悟存在的无明。"这便是佛教之道的构成方式,这就是佛道的特性。 现在容我再多做些阐述,因为既然我电脑里带着教文了,我应该努力把这讲完,否则我会有罪恶感。这是佛陀所有八万四千教法的精髓——"嗡耶达玛嘿图帕巴哇",法之缘起心要。因为"宁波"意指心要,所以这是所有佛陀教法的心要。但出于实际需求,对于不同人、不同根器的人,不同态度、不同心态的人,不同成长背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荷尔蒙不同的人,各种不同的人——对这所有不同种类的人,佛不得不说各种不同的教法。 有些人只想迅速逃离轮回,只想彻底斩断这荒谬的因缘游戏。对于这些人,佛陀主要教导五蕴,把教法重点放在分析五蕴上,进而引导他们理解人无我。而关于人、众生、我——还记得那个草莓的例子吗?那是一个巨大的误解!我们不应该用那样的方式看待自我,但我们却总是这么做。要认出这个误解,识别它,然后确实根除它——这是非常深奥的教法,是如此深奥的教法! 许多所谓的大乘信徒和金刚乘信徒,尤其是金刚乘信徒,他们优越感十足,瞧不起这些教法。但这是非常不幸的事情,因为所有这些关于佛性、人人皆佛之类的讨论,或许一时能很激励人,感觉非常亲昵,令人大为振奋,但我们最终总是会落回自己旧有的自我厌恶习气当中——那种自卑感,完全的……我们要么以极度傲慢自大的方式来展现,要么表现为自我厌恶之类的。事实上,这方面的佛陀教法,正是要拆解我们对于"我"的想法。 谈到无我,似乎有些人会对"无我"感到有些警戒,因为你会觉得:我们已经在自卑了,这个"无我"又是怎么一回事?但对于自卑的人来说,"无我"恰恰是最好的教法,因为这样你连自卑都不需要了。实际上,我想指出这一点:解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人类由于被养育、被抚养的方式,会发展出某些特定想法,这些想法来自童年、遇到的情况等等,我们发展出习惯,习惯进而变成一坨东西——记得吗?之后,我们有点知道这是痛苦的,于是我们听闻诸如本尊、咒语、如来藏、佛性之类的东西,这些全都非常激励人心。但在关键时刻,人总是会……一旦有人捏某人的屁股,或者当你错过几顿午餐或晚餐时,或是股市崩盘之类情况发生时,旧习气立刻就回来了——不对,是我执的旧习气,其外裹着自我厌恶的外衣;对大乘和金刚乘信徒而言,又再裹上一层佛性、"我是本尊"等等的外衣,但里面的根本罪魁祸首仍然完好无损。 总之,这是个问题。而且,记得吗?我们说的缘起有两个元素,这教法有两个方面:佛教导了因,但不仅止于此,佛还教导了如何斩断这个因。那么对于这类人,他是如何教导的呢?是通过止、观等次第,基本上就是确实熟悉于实相,熟悉如何正确看待事物,基本上就是正确的思维模式。接着,这会引导我们斩断那所有曲折纠缠的根,然后实际上你就臻至涅槃了。这与缘觉乘的辟支佛非常相近,但这里我不对此做详细阐述。 另外还有一种人——我刚才在讨论各种不同类型的人——还有一种人,他们怀抱更远大的愿景。他们不是只对逃离轮回感兴趣,不是只对断除痛苦这样的短视愿景感兴趣,不只看重短期的目标,而是具有更宏伟的愿景。菩萨道的一切都与愿景相关,愿景很重要。藏文就是"策美"——无量,具有无量的愿景。美国人应该对此很熟悉,我总是告诉藏族人:美国人的祖先,例如那些规划纽约市的人,他们其实必定具备了宏大的愿景——保留了无数亩的土地来设立中央公园。我的意思是,当时,也许是一百年前,我确信当时还没有那么多车,但他们在那时就已经有这样的远见。所以要有远大的愿景。 而菩萨的愿景,简而言之就是:菩萨从来不想把工作做完。意思是,终点、目标、终点线,这些从来不是菩萨的目标,菩萨不在乎是否到达终点线。如你们所知,《普贤行愿王》说:如同天空无边际,也有那么多的众生,并且我的祈愿也是同样无量的。伟大的菩萨们,像是地藏菩萨,实际上发愿愿自己永不证悟——这是伟大的愿景。 我认为,这种宏伟愿景真的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所确实需要的。因为如果你有远大的愿景,比如说你做生意,你有赚十亿的大愿景,那么你对几百、几千元的损失就不会非常在乎,因为你有一个远大的愿景。如果你的愿景不是要到达终点线,如果你的愿景完全不是关乎自己能够获得证悟,那么这会顿时令你从种种荒谬的问题中解脱。 总之,有些类型的人具有非常宏伟的愿景,可说是非常善良的好管闲事人士——他们是极其优雅的鸡婆人士,但他们也懂得如何管闲事。因此对于他们,佛就讲了缘起咒。我仍然在讲缘起咒。这个咒基本上是指:因为有那样的愿景,于是现在能以更广大的视野看待苦因。痛苦的因不仅是我执、执着于人、执着于自己与我,其实是执着于一切。因此,真正发愿了知一切皆无我,至关重要。为此我们要怎么做? 菩萨创造了……记得缘起、吉祥、相依吗?要知道,这是场游戏——记得吗?被因缘束缚捆绑的游戏。所以现在我们要玩另一个游戏,以将自己从缠绕中解开。对具有这种愿景的人——你和我,我们很多人都应该修持这种愿景——我们应该真的去创造这种因缘。方法包括通过试图操纵情况来创造因缘,比如一杯牛奶,你放一点糖,牛奶就被操纵了、被破坏了,它变成了甜牛奶。就像这样,菩萨们、我们试图做的是:但凡我们能够做到,只要有时间的时候,每当我们记得的时候,都在各个情况中试着加入慈悲——这就是例子中的糖,以确实混淆因缘的游戏。我们必须混淆它。 其实菩萨道有许多高明的策略,甚至……我刚才谈到贿赂——可以贿赂这个颠倒迷乱。我们甚至可以派遣间谍,可以让"自我"认为它赢了,给它们一点小小的胜利。菩萨道是不可思议的法道,简直不可思议。但最终的结果,总是在于毁去罪魁祸首。 例如像是四无量心:慈、悲、喜、舍;世俗菩提心、胜义菩提心;六波罗蜜——其中的第六项,般若(智慧)是绝对必要的。但对于较为初级的菩萨们,我们让他们拥有布施的喜悦、拥有持戒完好的喜悦。 或是拥有某种精进努力的指标。当然,智慧是最重要的——超越的智慧,无二的智慧。事实上,菩萨道的速度、菩萨道的力量、菩萨道的影响力,全都取决于一位菩萨能多大程度地运用智慧。 有一种菩萨,也许非常具有慈心和悲心,但这慈悲心却不是——"伴随"不是恰当的词——这菩萨的慈悲心不是根源于智慧,不是以智慧作为封缄,那么这种慈悲便是较为狭隘、较为局限的,这样的菩萨也会感到疲惫和气馁。或者,我该以更正面的方式来说:这种菩萨需要更多的鼓励,需要更明确清晰的法道。 同样地,以"止"这类法门为例,"止"基本上就是如何不分心、不散乱的技巧。但如果这个不散乱的技巧没有根植于智慧——当然,我们说的是最高层次的智慧——那么,心专住一点的定或许可以非常令人惊叹,可以练就心一境性,看起来貌似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但是……记得我说过用各种外衣来包裹吗?抱歉我说得非常隐晦,但现在我只能做到这样。如果心一境性不是根植于智慧,那基本上这就不是一位真正菩萨应该奋不顾身去追求的东西。若是毫无智慧,谁在乎你是否具有专一无散的伟大心力?那没什么用处。因此,智慧变得非常重要。 不仅如此,智慧还非常激励人心。看似冗长曲折的菩萨道,看似数目无量无边的众生——别说无量了,单就我们试图帮助一位有情,他的情绪、他的需求、他的问题、他阴晴不定的心情、翻来覆去的个性,或不断改变的气味等等,要忍受这一切并耐心以对,对菩萨来说是极其艰难的事情。当你没有智慧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当你缺乏智慧而去帮助某人之时,你不过是将自己对他"应该拥有什么"的想法强加在这个可怜人身上,因而变得问题重重。 对我们之中某些没有智慧的人而言,这听起来很令人沮丧——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这就是我要说的结语:发愿。 发愿是最可行、最有望实现、最具操作性、最经济且非常实际的缘起。想要创造吉祥缘起,发愿是力量最强大的手段。如果你想做一位菩萨,如果你要打这场战,发愿就是你最后的救命子弹,你要把它留在腰带里,并确保它一直跟着自己——尤其是在小便之类的事情后,明白吗?它有可能掉的。发愿是如此重要的事情! 我已经做过几次了,不过我会再次念诵缘起咒,作为口传。 [仁波切给缘起咒的口传] 这是口传的传统,藏语称作"咙",这也是在创造一个因缘。我从我的上师——其实是很多上师——那里听到了这个咒的咒音,他们是从他们的上师处听来,那些上师又是从自己的上师处听来,我们可以一路上溯至马胜尊者,而马胜尊者最初是听闻自佛陀。可以说这具有某种精神上的DNA,这就是给大家口传的原因,与我是否有力量等事完全无关,不过是为那些过去尚未听过口传的人创造一个业缘连结罢了。 我想我已没什么别的可讲了。我们已经完成了……原本我只是希望……我原先以为一亿遍的念诵——还是十亿遍?对,十亿遍——原以为十亿遍要花很长时间,但不知怎么,世界各处的大家变得如此精进,我很吃惊。我必须坦白,我自己就只念了五遍。总之,非常令人惊讶,从宣布起至今,我们已经完成超过一半的咒数了。 所以,现在我正在酝酿一些创造合适因缘的其他想法,还没决定——也许当我们完成这个持咒时,或许可以供养十亿朵鲜花、供十亿盏灯、放生十亿生命,诸如此类的。像你我这样的人,我相信在座很多人都是如此,我们也喜欢做这些事——而且我们应当做!这会创造贤善。 要知道,像禅修这样的事——不追赶过去、不期待将来——这些全都极为困难。我得告诉你,大多数时候你不过是在欺骗自己。我确信那看似令人印象深刻——坐得笔直之类的——看似令人印象深刻,然而或许这对你也是种放松,以便你下周一又能刻薄起来,你完全准备好了。但是,如我刚才说的发愿,还有这些修持,虽然貌似非常宗教化,但我认为这些相当重要。所以等我们有了确切想法,就会和各位分享,并希望大家参与。 大家知道有个叫网路直播的东西——从前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这次我在柏林授课,教学结束之后,我的一位台湾出租车司机朋友马上传了一个简讯给我,他说:"谢谢您,我已经听闻您的教学了。"我说:"你是怎么听到的?"他说是通过手机,在市里边开车边收听。好吧,基本上我的教授可能确实是浪费你时间的一大肇因,但因为内容至少是关于佛法,希望这可以创造出一个合适的因缘。 但有些人似乎录下了这些教学,然后上传到YouTube等网站上。我讨厌从机器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电脑里看到自己说话就更糟了,我完全无法忍受!所以在此,我请求各位不要那么做。 最后,我们以此功德回向给所有菩萨和他们的事业。我经常如此发愿……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晓得,但我想要再说一遍:在我的来世,我发愿转生为女性,并作为共和党员竞选美国总统——共和党的!请发愿并支持我的愿望,欢迎有意者成为我的副总统、幕僚长之类的。拜托大家,而且其实,略加独裁一些,我是这么希望的。好,谢谢大家。